第四十五章 禹州

    李淼淼一群人赶到禹州的时候，离出发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
    禹州地处平缓之地，没有山川挡住寒气，这里的风能吹到骨头上，已经不是冷了，是疼。
    厚厚的棉服都有些挡不住。
    “幸亏东家心善，给了我衣裳御寒，否则我得被这风卷成冻尸。”小六子庆幸的跺了跺脚。
    之前在小镇，也是冷得骨头疼，可那里好歹有山挡住一些，如今确实完全暴露在寒风中。
    这种阴冷让几人有些受不住。
    “先去找个客栈歇脚，晚些时候出去看看，如果能把鱼卖到酒楼饭庄的，自然不必受那寒风侵蚀之苦。”李淼淼领着二人。
    相比于禹州锦衣丝绸的穿着，几人显得有些寒酸，路过的人都不由得多看了几眼。
    “这些怕是逃荒来的流民吧？”有人忍不住猜测。
    “大底是了，老往我们这里跑，都不知道身上是不是带了病，传染了可怎么办？知州也不下令拦住他们，可苦了我们这里的人，平日里出门都得谨慎些。”
    “你们可不知道，前些日子我出门，路过那流民待的巷子，回来后钱袋子就没了。”
    “是吗？哦哟那手可真脏啊，这些人，没什么德性，偷偷摸摸的，大家可得小心些了。”
    ……
    让人议论纷纷，听得人心中一阵恼火。
    自古天灾总逢疫病，说是天道赐下来的惩罚，实际上，大多是流民饿死了冻死了，尸体腐烂引来老鼠虫蚁啃食，又没有得到妥善安置，便引发了疫病。
    这不能完全怪流民，如果能安定下来，谁愿意流离失所，四处遭人白眼呢？说起来，也是上位者的问题，不能让国家富强繁荣，区域发展不均衡，政策落实不到位。
    遭受天灾时又不能及时得到处理，受灾地区得不到有效救助，便顺其自然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东家，我看这禹州也没什么好的，他们也就是生了个好地方，得天道福泽，日子便过得安稳。”
    “若是哪天这里遭了大难，我倒要看他们逃不逃。”
    小六子少年心性，听着这些尖酸刻薄的话，只觉得眼眶发热，羞愤得很。
    他也想堂堂正正，体面的或者，可命运如此，天道不公，难道他们有什么办法吗？
    李淼淼瞧着他眼中的怨愤，只觉得触目惊心。
    这个年纪正是敢爱敢恨，稍不注意，长偏了，将来成为大夏朝毒瘤也说不定，她劝说小六子：“毁誉由人，得失不论。”
    “小六子，有些东西，生来如此，无法改变，但是呢，人是最容易改变的，造成这一切的是什么？经济差异，将来有一天，你成为赫赫有名的商人了，你可以回到家乡，带着老乡致富。”
    “将来你若学有所成，做了官，就多做利国利民的事，用你的力量扭转这些偏见。”
    小六子若有所思，看着李淼淼。
    “东家，若是我一事无成呢？”
    李淼淼差点摔了一跤，幸亏齐存及时抓住她，稳住了身形。
    这死孩子，好好给他讲道理，宽慰他，怎么还带拆台的呢？
    小六子是真的有些焦虑，东家对他期望高，道理他也懂，可现实是骨感的，若非东家良善，他现在还缩在小破庙里，饥一顿，再饥一顿，什么时候死了硬了都不知道。
    齐存给他解了惑：“你若一事无成，你东家会打断你的腿。”
    也算是为那些吃苦的日子有个交代。
    小六子擦了擦不存在的冷汗，悄摸看了一眼李淼淼。
    被这么一打岔，坏心情也消散了不少。
    那些人说话难听，可也提醒了他们，做生意，讲究一个排面，其次才是实力。
    初次见面，给人的第一印象很重要，思及此，李淼淼带着二人去了成衣店。
    “掌柜的，给我们来三套棉服。”
    掌柜以为来了大生意，一看三人的穿着，寒酸得不行，顿时嫌弃不已：“去去去，哪来的乞丐，别妨碍我做生意。”
    他的眼神轻蔑得很，李淼淼一群人虽然穿得不是锦衣绸缎，好歹干干净净的，也不是东一块西一块捉襟见肘，远远够不到乞丐的程度，可他们是外地口音，掌柜的可就不待见了。
    “你这人怎么说话的？有钱送上门都不赚，你看不起谁呢？”小六子这暴脾气，一点忍不住。
    这段时间跟着二人，李淼淼虽然刀子嘴，但是为人好，也不吝于赐教，他至今没帮什么忙，也没短他吃食，小六子自己被轻视辱骂无所谓，但是东家不可以，他不忍。
    掌柜的轻蔑一笑，鼻孔都快抬到房梁上去了，斜眼望着三人：“我呸，还就看不起你了，你能咋的？你们有钱吗？就敢说大话？还敢来我这里招摇撞骗，待会儿我要是报官了，把你们抓紧去关两天，你们就老实了。”
    小六子气得眼眶发红，捏紧拳头就想动手打人，被李淼淼瞪了一眼，不甘心的撇过头。
    “掌柜的，这些银子，够吗？能在你这里买三套衣裳了吧？”李淼淼掏出银票，在掌柜面前晃了晃。
    掌柜的眼尖，一百两的银票，买三四套上好的衣裳，绰绰有余了。
    “够了，既然如此，那我就给你们拿三套棉服出来，你们别乱摸，弄脏了我店里的衣服。”掌柜的对银子心动，却十分看不起三人，话说得很是勉强，仿佛别人求着买他的东西。
    小六子人都快气死了：“东家，有钱不是这么花的，这种人，他的衣服送我，我都不穿。”
    他气得肺都要炸了，偏生李淼淼风轻云淡。
    她看着小六子，教训了一声：“出息，别人几句话便激得你方寸大乱，日后怎么成大事？”
    这种逞口舌之快的人，李淼淼见多了。
    上一世，她一介女流之辈四处做生意，遭受过不少白眼，比这更难听的话，李淼淼听了不少，若每次都在意，她早就气死了。
    小六子也知道自己不够沉着冷静，可他实在生气，反观一旁的齐存，他自然是不快的，李淼淼受人如此欺负，他恨不得捏断那人的脖子，可没用，只会惹更大的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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