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25日晚,街道上的路灯,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染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
李睿推开那家老字号面馆的门,门上的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打破了夜的寂静。
“老板,三碗牛肉面,加辣。”雷辰一屁股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打着桌面。他的警服袖口还沾着现场勘查时蹭上的泥土,在灯光下泛着暗褐色。
温柔坐在李睿对面,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她的马尾辫有些松散,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脸色更加苍白。
店里的挂钟指向晚上十一点,秒针走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今天又晚了。”李睿看了眼手表,声音里带着歉意。他的目光扫过温柔眼底的青黑,想起她今天在解剖室里连续工作了八个小时。
面端上来时,热气腾腾的汤面上浮着一层红油。雷辰狼吞虎咽地吃起来,汤汁溅在桌上,他却浑然不觉。温柔小口啜着面汤,突然停下筷子:“李睿,你看这个。”
她指着面汤里漂浮的葱花,在灯光下,那些细碎的绿色竟让她想起现场发现的植物纤维。李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店里的电视正在播放晚间新闻,女主播的声音在空旷的面馆里回荡:“……警方正在全力追查连环杀人案凶手……”
雷辰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案子再不破,咱们就得天天吃夜宵了。”
李睿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窗外。街道尽头,一盏路灯忽明忽暗,像极了凶手作案时留下的那些若隐若现的线索。
面馆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半,秒针走动的声音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走吧,”李睿站起身,“明天还要早起。”
他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但眼神依然坚定。
面馆的灯光将三人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拉得很长,渐渐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此时,一个可怕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张桥村。
一个半小时后,李睿正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旁边的写字台上,温柔已经枕着胳膊睡着了。
“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令两人同时惊醒。
雷辰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两位,今晚你们怕是不能睡了!”
“又出事了?”温柔下意识地问道。
“他又杀人了。”雷辰严肃道,“张桥村。”
李睿披上衣服,对温柔说道:“这次我去吧,你先休息!”
“我可睡不着。”温柔也整理好了衣服,“别忘了,我可是专案组的副组长,这种时候怎么能不起表率作用呢?”
雷辰尴尬地笑了笑,“我是知道肯定劝不住温主任,所以才直接叫两位一起去的。”
“得了吧。”李睿冷哼一声,直接出门去了。
警笛声划破夜空,红蓝警灯在雨幕中闪烁。
李睿紧握方向盘,雨刷疯狂摆动着,却依然赶不上暴雨的节奏。前方是一个急转弯,他下意识地减速。
就在这时,一个黑色的人影突然出现。车灯刺眼的光束穿透雨帘,照亮了那张苍白的脸——那是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扔进人堆里瞬间就会消失。但那双眼睛,在强光下依然平静如深潭,没有一丝波澜。
车与人交错的瞬间,时间仿佛凝固。
李睿的目光与对方相接,他看见那人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残忍的从容。
“李睿,怎么了?”后座的温柔察觉到他的异样。
李睿摇摇头,继续加速。后视镜里,那个人已经消失在雨幕中
“调头!”这时,他突然想起什么,猛地踩下刹车,“刚才那个人有问题!”
警车在湿滑的路面上急转,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但等他们追到路口时,那个黑色的人影早已不见踪影、
雨越下越大,冲刷着地上的脚印,仿佛要抹去凶手留下的最后一点痕迹。
李睿握紧方向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自己刚刚与恶魔擦肩而过。而那个微笑,将成为他今后无数个不眠之夜的梦魇。
而那只恶魔,此时正连夜北上,再一次消失在警方的视野里。
当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28日下午,地点更是到了距离叶县200多里的上蔡县。
十一月的寒风裹胁着霜粒,刮过豫东平原的沟壑。小个子缩在邵店镇公交站台的水泥墩后,食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裤袋里的水果刀鞘。
暮色四合,寒意渐浓。他拖着疲惫的身躯,在邵店镇的街巷间游荡。饥肠辘辘,喉咙干涩得仿佛要冒烟,双腿像灌了铅般沉重。此刻,他渴望一顿热腾腾的饭菜,一碗暖胃的汤,一张舒适的床铺,让疲惫的身心得以喘息。
然而,在这陌生的小镇上,他不敢贸然踏入任何一户人家的大门。密集的房屋、往来的行人,都让他如芒在背,生怕一步踏错,便再也无法脱身。
远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酒馆里传来阵阵喧闹声,猜拳行令的吆喝此起彼伏。他站在阴影中,望着那温暖的灯光,听着那肆意的笑声,心中陡然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嫉恨。
凭什么他们可以安享太平,而自己却像条丧家之犬般无家可归?
凭什么他们可以肆意吃喝,而自己却连一顿饱饭都无处寻觅?
凭什么他们可以逍遥自在,而自己却要像只见不得光的野狗,在黑暗中东躲西藏?
暮色中的万家灯火在他充血的眼球里折射成扭曲的光斑,酒馆里飘来的羊肉汤香气与猜拳声刺痛着他的胃袋。
“看来,今夜非得要杀人了!”
当最后一丝天光沉入地平线时,他啐出口中嚼烂的麦秆,朝乡间土路东去。
月光像一把生锈的刀,将他佝偻的影子刻在皲裂的冻土上。凌晨两点,高家溇村高明宇家的瓦房在寒夜里突兀地矗立着,檐角垂挂的冰凌折射出幽蓝的冷光。
高家院门朝东,院墙低矮,又无大门。他恶狠狠地想:“今晚就是这家了。”
他像壁虎般贴墙游走,刀刃插入门缝时发出的“吱呀”声惊醒了堂屋的三轮车。白菜在月光下泛着青白,蒜姜的辛辣味混杂着血腥气钻进鼻腔。
“这家可能是做小生意的,一定有钱。”小个子兴奋起来。
铁锤起落的瞬间,他手腕上的旧伤突突跳动——那是去年在叶县偷东西的时候被门框刮破的,如今已结成蜈蚣状的疤痕。
五个躯体在棕绷床上渐次冷却。当他掀开少女的碎花棉袄时,月光正巧掠过窗棂,照见她锁骨处淡青的胎记,形似一片枯萎的银杏叶。这让他想起邻家小妹出嫁那夜,婚纱滑落时露出的脖颈上,也有这般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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