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艺术家也欺软怕硬？

    江倾沿着青石板路往村口踱步，十二点半左右的时间，五月初的太阳已经有了些让人燥热的感觉。
    经过六号房时，他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我们不是你的提线木偶！”
    张汉的声音穿透力极强，显然是没给那位坞长留面子。
    “集体活动必须提前通知得到超过8人同意，这是昨天大家共同商定的规则！”
    透过半开的窗户，江倾看见陈陈陈抱着双臂站在投影仪前，后颈已经沁出汗渍。
    这位戴着圆框眼镜的艺术家此刻全然没有昨日的从容，屏幕上定格着“行为艺术”四个大字，像是对这场闹剧的无声嘲讽。
    “但艺术是需要即兴的......”
    “这里不是798艺术区。”
    孟子艺突然插话，美甲在会议桌上敲出清脆声响。
    “十五个人有十五个行程安排，您问都不问我们，打乱了我们本来的计划，这也不合适吧？”
    她态度虽然没张汉这么激烈，但嘴里的话可一点都不客气。
    江倾注意到周野坐在孟子艺身旁低头把玩着自己的一绺发丝，不时抬眸在张汉和陈陈陈之间来回飘忽的眼神像是只受惊的小鹿，怯生生的。
    这姑娘，被裹挟而来，年龄资历名气都不够，倒也无奈。
    他轻笑着转身，据他最近了解的信息，这样的场景在真人秀里不过是家常便饭，倒是远处波光粼粼的人工湖更值得驻足。
    沿着芦苇丛生的湖畔走了约莫十分钟，江倾在栈桥尽头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宋旦旦正架着老花镜翻看手中的书页，听见脚步声抬头时，金丝眼镜链在日光中晃出一道弧线。
    “逃兵？”
    老艺术家促狭地眨眨眼，拍了拍身旁的竹编坐垫。
    “明智的撤退胜过盲目的冲锋。”
    “正如昨天跟旦旦老师说的那样，我只是来度个假，希望自己这段时光过的更简单舒心一些。”
    江倾从善如流地坐下，湖面吹来的风带着几分清爽，令他惬意的眯起了双眼。
    他注意到宋旦旦书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红色的笔墨还未干透。
    宋旦旦摘下眼镜，忽然指着对岸惊起的白鹭。
    “你看那只鸟，明明能直冲云霄，偏要在芦苇荡里找小鱼。”
    她的目光变得锐利，又饶有深意。
    “年轻人，你觉得自己是白鹭还是鲑鱼？”
    没等江倾回答，六号房方向突然传来玻璃破碎的脆响。
    两人同时转头，看见节目组的跟拍导演们扛着机器往那边狂奔，活像群发现蜜源的工蜂。
    “要不要去看看？”
    宋旦旦合上书本，冲他乐呵呵的提议道。
    老而不死是为贼，果然活到这个岁数，又是在娱乐圈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没有一个人是简单的。
    经过一夜的冷静，清楚他想法的宋旦旦对他的态度显然已经发生了变化。
    现在，倒是有了些老艺术家应有的样子。
    “旦旦老师先去吧，我再转转，这地方不错。”
    江倾洒然一笑，开口应道。
    “好，一会见。”
    宋旦旦也没强求，夹着书本步伐稳健的走开。
    江倾望着她的背影颇觉有趣的摇了摇头，然后转身沿着湖边闲逛起来。
    让他们都先发泄一下火气，不然哪能冷静下来。
    一个小时后，江倾溜溜达达的回到六号房，事情显然已经告一段落。
    会议室里弥漫着咖啡与香薰蜡烛混杂的古怪味道，张汉的外套随意的搭在椅背，陈陈陈的圆框眼镜则是歪在鼻梁上。
    其他人眼观鼻鼻观心，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游荡。
    “所以现在的情况是……”
    周野掰着手指头，粉色指甲油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龙龙他们要搞电台和图书馆，舒琦姐要带人去采购，我们这边要拍宣传片……“
    “行为艺术活动取消！”
    陈陈陈突然把马克笔摔在白板上，黑色墨点溅出个残缺的感叹号。
    “你们根本不懂什么是真正的艺术！”
    他神色难看，呼吸粗重，看样子被张汉气的够呛，江倾记得他昨天给自己的感觉情绪还是很稳定的，哪怕一直被人抢话也没生气。
    也不知道张汉做了什么，让他失态成这样。
    可是，你冲人家小姑娘发什么火？
    张汉不是在那？
    艺术家也欺软怕硬？
    江倾斜倚在门框，指尖转着不知从哪摘的狗尾巴草。
    “陈老师有没有想过，从你宣布行为艺术到现在发生的一切，本身就是最精彩的行为艺术？”
    被陈陈陈吼过的周野本还有些尴尬的楞在那儿不知作何反应，听见江倾冷不丁的开口，身体微微一颤，抬头看向他，眸光晶亮。
    其余人同样如此，纷纷惊讶的将目光集中到江倾身上。
    谁也没想到，江倾会突然主动开口。
    而且，他说的话直指核心，令在场许多人都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色。
    满室寂静中，孟子艺的Gucci手链撞出清脆的声响。
    张汉松开扯到第三颗的衬衫纽扣，突然笑出声。
    “有点意思。”
    他看向江倾，觉得他真是个妙人。
    “观众看到的是抵制过程，本质上确实完成了一场行为艺术。”
    陈陈陈的眼镜彻底滑到鼻尖，他呆呆望着白板上自己写的“禅意”“共生”等词汇，突然抢过江倾手中的狗尾巴草插进矿泉水瓶。
    “装置艺术！这才是真实的互动！”
    周野悄悄挪到江倾身边，柑橘香水味若有似无地飘来，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
    “你怎么总能想到这些稀奇古怪的角度？”
    “因为……”
    江倾看着她好奇宝宝的模样，故意拖长音调，在女孩不自觉身体前倾时话锋倏地一转。
    “我是唯物主义的理工男，不懂艺术。”
    他勾着唇，眼中闪过一抹狡黠的笑意。
    “江倾！你……！！！”
    周野猛的瞪圆了眼睛，鼻息变得粗重，白嫩的小脸瞬间覆上了一层寒冰。
    江倾想到了曾经看过的某部动漫，里面某位美少女的神态转换貌似被眼前的女孩完美复刻了出来。
    “江倾，我觉得你很懂艺术。”
    这时，一旁的李雪芹乐呵呵地打趣道。
    “就是，艺术成分太高了！”
    郭麒鳞也出声凑起了热闹，开口就像是在捧哏。
    在众人的哄笑声中，这场闹剧终于得以结束。
    江倾只是想让陈陈陈更体面些，就是不知道他那个脑子会不会理解。
    当然，他也不在意。
    江倾望向窗外渐暗的天色，知道这段冲突最终会以类似“思想碰撞”的美名收场。
    真人秀就像面哈哈镜，所有的尖锐都会被折射成观众爱看的形状。
    当然，只有周野这姑娘貌似不太开心，看他的眼神恶狠狠的，还磨着牙。
    嗯……
    有点暴躁小狗的既视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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