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偶像斗兽场

    《宇宙练习生》海选现场设在屠宰场旧址，生锈的铁钩上挂着历代顶流的巨幅海报。我戴着“星推官“胸牌进场时，保安正用金属探测器扫选手腿部——据说上届冠军把签约公司机密藏在了硅胶垫里。
    苏瑶把评委席的农夫山泉换成二锅头：“今天要连录十四小时，喝这个才能品出选手的馊味。“她脚边堆着二十七个应援色口罩，随时准备扮演不同阵营的“路人粉头“。
    后台走廊挤满代拍贩子，他们脖颈挂着十六台GoPro，腰间别着呼吸机。有个穿JK服的女孩突然抽搐倒地，手机仍在自动发送“哥哥杀我“的弹幕。执行导演踹开人群：“快拖走！等会儿拍完复活赛再让她死回来！“
    化妆间里，整容医生正在给选手注射临时玻尿酸：“这针管里的泪沟填充剂，够你哭出三个虐粉热搜。“隔壁更衣室传来电钻声，是服装师在给练习生锁骨打高光钉，灯光下能折射出“破碎感“。
    我翻开选手资料册，学历栏清一色写着“在读于社会大学“。有个练习生的特长是“连续假哭四小时不脱水“，还有个标注“可表演徒手撕毁对赌协议“。苏瑶在某个选手照片画叉：“这个不行，后槽牙长得太像朝阳群众。“
    录制开始前，编剧组给评委发“冲突台本“。第三十七页标注：“陆老师在C位争夺战摔话筒，具体台词见附件《三句脏话及两个隐喻》“。道具组递来特制话筒，内置血浆包和碎玻璃音效。
    第一个登场的练习生带着殡葬风妆容，唱跳时撒出满地纸钱。苏瑶按下黄金按钮，舞台瞬间喷出干冰与电子木鱼声。选手突然跪地嘶吼：“我奶奶临终前...“话音未落，大屏准时播放ICU监控录像，角落进度条显示“催泪素材03号“。
    当我说出剧本规定的“你让我看到了内娱的坟墓“，台下职业观众集体起立鼓掌。有个哭到假睫毛脱落的女孩被特写锁定，后来才知道她是某表演学院的“泪腺管理专业“高材生。
    中场休息时溜进天台，撞见后援会正在用星巴克蛋糕收买数据组。站姐们蹲在地上用八台手机轮播打投教程，有个戴渔夫帽的姑娘边咳血边切号，手边的哮喘喷雾印着赞助商logo。
    “这个月已经换了三个肝。“后援会长把财务报表折成纸飞机，“上周团建去献了400cc血，换成了打投基金。“她手机屏保是选手喉结放大图，皮下血管被P成了“哥哥放心飞“的艺术字。
    突然传来刺耳的警报声，是某个站姐的充电宝超频爆炸。众人熟练地掏出灭火毯盖住应援物，继续用熏黑的手指刷新排名。浓烟中飘着她们的口号：“断层出道！棺材断层！“
    深夜被投资人拉去地下酒局，会所装修成庙宇风格，香案上供着对赌协议。王总用茅台浇湿雪茄：“小陆啊，你知道捧红一个偶像要几步？“他掰着带翡翠戒指的手指，“第一步喂资源，第二步买黑料，第三步造神再弑神。“
    墙上投影着选手实时数据流，有个曲线突然暴跌。王总笑着拍碎酒杯：“通知职黑组，放料说他在养老院偷鸡蛋。“五分钟后，该选手的“淳朴人设崩塌“冲上热搜，广场上铺满代写的脱粉小作文。
    苏瑶在洗手间往投资人酒里掺醒酒药，边兑边骂：“这帮孙子把练习生当虚拟货币炒。“她顺走的雪茄盒里，藏着下季度要塌房的艺人名单。
    决赛夜现场架起了三十米高刑架，晋级选手被铁链吊在半空表演。舞台特效是喷溅的模拟鲜血，观众席沸腾如古罗马斗兽场。冠军揭晓那刻，他的母亲突然冲上舞台，举着病危通知哭喊“救救妹妹“，大屏适时切到儿童医院捐款码。
    庆功宴变成大型PUA现场，经纪人把签约合同拍在选手脸上：“你现在的价值是负三千万。“男孩机械地吞咽着解约函，喉结滚动着尚未代谢的避孕药——那是上周拍禁欲人设写真时的道具。
    溜出会场时撞见冠军在巷子里呕吐，他的卫衣兜帽里藏着抗抑郁药。路灯下我们分食凉透的盒饭，他忽然说：“陆老师，我妹妹三年前就死了。“远处传来粉丝的尖叫，新一轮数据绞肉机又开始轰鸣。
    回到影视城时正值跨年，所有剧组都在拍倒计时戏。爆破组把烟花绑在摇臂上，替身演员们戴着VR眼镜假装看星空。苏瑶偷了瓶影视基地特供香槟，泡沫里飘着某顶流代言的网贷广告单。
    我们在拆迁废墟顶楼碰杯，下方是二十个同时拍摄跨年吻戏的剧组。当虚拟烟花在LED屏炸开时，某个古装剧男主突然扯掉头套：“去他妈的内娱！“他的怒吼被收录进仙侠剧OST，混音后成了“破碎感戏腔“。
    晨光中翻开《宇宙练习生》未公开花絮，最后一页写着我的评委费结算方式——30%现金，40%直播平台代币，剩下30%是某微商面膜抵用券。苏瑶把面膜盒折成纸船放入臭水沟：“看，这才是真正的逐梦演艺圈。“
    远处传来早班群演的喧哗，新一天的戏码即将开机。我们混入穿着龙套服的队伍，脸上还带着昨夜的残妆。在这个所有人都是临时演员的剧场里，或许保持荒诞才是唯一的生存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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