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一章 端妃的后事（二合一）

    宁守绪让宁源中自己立起来，是让他在康宁帝面前展露价值，让康宁帝愿意为了他，保下葛家的性命。
    也只是性命而已，葛家犯了大罪，没有留在权力核心的可能。
    但展露了价值，就容易扯入争储的风波里，宁源中所以向夏景说了‘不争’的话。
    九皇子装傻应付过去。虽然距离康宁帝病重已经没多少日子，但争储之事，九皇子还没有定下章程。章程可以不急，唯有积蓄力量缓不得。
    宁源中和宁守绪去养心殿后，夏景去了兽园，派玉将军去了西境，协助萧继达。
    苍青色的羽翼消失在蓝天之间，夏景低下头，去往了水云殿。
    养心殿中，康宁帝放下青花瓷的茶碗，扭头看宁守绪和宁源中。
    宁源中刚刚讲了的计划。他愿意去西境，劝降葛洪盛。
    “谁给你们出的主意？”康宁帝问。
    宁源中转动眼珠，瞥宁守绪。
    这计划是宁守绪定下的，但康宁帝问的是‘谁给你们’，答案不是宁守绪。
    果然，康宁帝指过宁源中和宁守绪，补充道：“你没这个魄力，你没这个好心。”
    和隔壁燕国的皇帝相比，康宁帝的子嗣不多，年纪大些的更是只有五个，所以还算了解他们。
    他知道，宁源中和宁守绪不可能凑在一起。
    “是九弟察觉到了五弟的事，找儿臣询问，儿臣于是和五弟商量，定了主意。”宁守绪回答道。
    “他倒是挺闲。”康宁帝又端起茶碗，饮了一口，“下去吧，去西境就算了，你写一封信，留一个信物，让荆王交给葛洪盛。”
    宁源中和宁守绪放下了心，康宁帝既然这么说，就是愿意放过葛家，前提是葛洪盛愿意投降，并且帮忙剔除西境的主战派。
    葛洪盛会投降吗？
    如果只有宁源中的信的话，夏景觉得不会。
    在游戏里，葛洪盛祸乱了西境，随后逃到了齐国。十年后，他为齐王重用——用来进攻宁氏王朝。
    对宁氏王朝，他已经没了价值，不论是西境部族还是朝廷，都不会再相信他，会有别人取代他，联络西境部族。
    但在齐国，他是唯一与西境部族有交情，唯一了解西境部族的人，有他当带路党，齐国侵占宁国西境能省下不少力气。
    这就是葛洪盛的依仗，也是他给自己留的后路，这条后路比被软禁在京城要好得多。如果他投降后，康宁帝反悔，或是被朝臣逼迫，非要杀了他，他能如何？他只能乖乖受死，最多去地府告康宁帝不讲信用。
    甚至康宁帝还会说，是他葛洪盛贼心不死，不满这宽大的处置，还在密谋反叛，自己无可奈何，才杀了他。
    换做夏景是葛洪盛，也不会选投降，不会将自己的未来交给别人。
    想要让葛洪盛投降，就得先断掉他的后路，断掉他逃亡齐国的可能性。
    这方面，要看荆王和萧继达的努力了。
    夏景能做的，也只有派出玉将军。
    宁源中当夜写完了信，附上外公送自己的玉佩，交给了荆王。
    荆王第二日中午出发，前往了西境。
    游戏里的西境之乱持续了一年，现在，夏景估摸着，到夏天就该尘埃落定了。
    西境的战况尚未传来，首先有了变化的是后宫。
    康宁帝再没有唤端妃侍寝，端妃心中已有了猜测，但不愿接受，做了几次妖，强闯了一次养心殿，遭了康宁帝的骂和罚，禁足在安明宫。
    后宫嫔妃们迅速闻到了这不正常的风向，抱端妃大腿的那些，纷纷转为了中立，观察情况。
    所有人都在观察情况。
    安明宫一改之前的热闹，比之前的之前更加冷清，笼罩着萧索的气氛。
    “娘娘，要不还是算了吧。”露华快步跟上主子，面露担忧。
    云嫔放心不下端妃，支开宁雪念，正在前往安明宫的路上。
    “娘娘，端妃娘娘她都那样对您了，您还管她做什么？”露华又道。
    “她如何对我，是她的事情，本宫如何，是本宫的事。”云嫔一意孤行。
    “娘娘，奴婢是怕端妃娘娘迁怒到您身上！”露华提起裙摆，小跑了两步，才跟上了云嫔。
    她又道：“再说，您现在去了，又有什么用？端妃娘娘指不定以为您去笑她呢！”
    云嫔沉默片刻，答道：“她不会那样。”
    “您之前……”
    “你这个啰嗦丫头！”云嫔恼怒地掐了露华的脸，禁止她言语。
    露华低下头，不敢出声了，但还敢无声地嘀咕。
    清晨，朝露在升腾的日光下消散，各宫殿早早开了门，拿早膳的宫女太监陆续走过石板路，留下菜肴的香气。
    煤将军爬在树上，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起的煤将军掏鸟蛋。见到云嫔和露华在下方走过，它喵了喵，挥了挥爪。
    露华也向它挥了挥手。
    安明宫宫门紧闭，连拿早膳的宫女也没有。端妃宫里的早膳，要由御膳房送来。萧月之前和容嫔冲突，康宁帝只是传达了禁足的意思，端妃不同，是真正的禁足令。
    云嫔立在紧闭的宫门前，迟疑着。她又斜一眼露华，伸出食指，在少女头上用力戳了戳。
    都怪露华说那些有的没的，害她都紧张起来了。
    正纠结，云嫔忽然发觉身后袭来一阵风，撞在自己腰间。
    “猜猜我是谁。”一道声音传来。
    她扭过头，见到了一张可爱的脸。
    “景儿？”云嫔惊讶。
    “云娘娘犯规！”夏景控诉云嫔对规则的漠视。
    这时候应该猜，怎么能回头看呢！
    “下意识就回头看了。”云嫔揉揉夏景的头发，“景儿怎么在这？在躲荆王爷？”
    后宫中，九皇子不肯上课，荆王每日抓捕的事情已经传开。云嫔亲眼见到，男孩躲到自己宫里，被荆王追上门来。
    想到这里，她忙道：“这一路宫女太监多，景儿快走，不然荆王马上追来了！”
    她左看右看，想要帮男孩寻一个逃跑路线，但未能寻到，再看男孩表情，一副震惊模样，旁边，露华捂着嘴笑。
    夏景向云嫔招了招手。
    云嫔疑惑地俯下身，男孩的手掌按在了她的额头。
    “怪了。”夏景又按上了自己的额头。
    “什么怪了？”
    “王叔去西境，还没回来呢！云娘娘忘了吗？”
    云嫔这才意识到，男孩是在摸自己有没有发烧。
    她无奈地笑：“还真忘了。”
    “因为在想端妃娘娘的事？”夏景又问。
    “景儿怎么知晓……”云嫔惊讶。
    “云娘娘之前讲过，端妃娘娘和云娘娘情同姐妹。”夏景看向安明宫的门，“云娘娘要进去吗？怎么还不敲门？”
    说着，夏景跑到宫门前，跳起身，敲了敲门环。
    云嫔吓了一跳，等反应过来，安明宫的门已经开了一条缝。
    太监透过门缝向外看，没见到半个人影，正疑惑，下方传来声音。
    “你往哪儿看呢！”九皇子有点恼。
    太监一低头，原来人在这！
    “九皇子息怒，是奴才眼瞎！”太监立即跪下了。
    这些奴才们也都是机灵的，知道安明宫出了事，自己要跟着遭殃，现在夹着尾巴做人。换做之前，夏景过来，别说下跪请罪了，能正常搭理，都是给尤太后面子。
    云嫔叹了口气，走到门前：“端妃娘娘可在？”
    这是要进门拜访的意思。
    太监迟疑片刻，直接打开了门，让云嫔和夏景进去，转身去主殿通报。
    露华小声道：“换做以前，非得要我们在外面等不可，现在倒是能直接进来了。”
    “以前的以前，不也是随意进的？”云嫔又叹。
    以前的以前，关系好的时候，云嫔可以自由出入安明宫。
    但现在已经不是以前的以前，太监放他们进来，不是因为云嫔和端妃的关系，而是觉得，云嫔加上九皇子，已经比自家落难主子尊贵了，不能怠慢。
    夏景心想，这安明宫里的奴才，已经看低了端妃。
    平心而论，端妃宫里的奴才过得还不错，但到端妃失势，他们立马变了嘴脸。
    唯有云嫔，不只没有计较之前的事，还过来探望。
    只是，按照游戏剧情，云嫔和端妃的这次见面，以大打出手告终。
    打得很狠，云嫔伤了腿，端妃肿了眼眶，两人从此绝交。
    夏景怕云嫔吃亏，所以安排了煤将军在路上看着，得了消息，他立马赶来，为云嫔助威。
    区区端妃，在习武一年的九皇子面前不堪一击，要是打起来，他不只要保下云嫔的腿，还要让端妃的另一边眼眶也肿起来！
    他摩拳擦掌。
    云嫔立在院中等待，片刻，一个宫女走出，领着云嫔去往了主殿。
    云嫔看向夏景，想要让男孩先离开，没等开口，男孩已经走在了她前面。
    男孩刚刚的行为没有逃开云嫔的眼睛，她心中一暖，知道男孩是怕自己遭了端妃的刁难。
    她又觉得有些滑稽。自己一个大人，居然还要一个小毛孩担心。
    她伸出手，抚了抚男孩的脸：“景儿可饿了？要不要吃点儿什么？”
    “不饿。”夏景拨开她的手，面带责备。
    这都要干架了，你做什么呢，想要揉脸投喂，也要等回去再说。当着敌人的面这样，多伤士气？
    现在应该问药膏带了没？热身动作做了没？棺材备好了没？
    这样，才能威慑到对方！
    夏景扭头看露华，露华的表现就很好，拳头已经捏紧了，正在观察战略转移的路线。
    进了主殿，宫女拦下了露华。
    她也要拦夏景，但一个成人伸手，如何能拦得住一个孩子？她得蹲下身才行！
    夏景钻过宫女的手，跟在云嫔身后，跑入了里屋。
    里屋很暗，窗户关着，端妃躺在罗汉床上，面朝墙壁，像一具尸体，又像一座木雕。
    听到动静，她慢慢坐起身，转过脸。
    夏景在脑海中回顾骂人的词句，准备好了和端妃大战三百回合。
    然而，那张转过来的脸并无凶神恶煞、目眦欲裂，只是充满了麻木和绝望。
    “姐姐。”云嫔唤了一声端妃。
    端妃的眼角动了动，露出一副惨笑：“果然只有你来看我。”
    “还有我呢！”夏景很想这么插一句，但实在不合时宜，只能作罢。
    他松开了拳头，看出端妃和云嫔之间并无针尖麦芒的气氛，这场架应该打不起来了。
    不过，这场戏还是要演。
    游戏里，端妃和云嫔大打出手的消息，是宫中传闻，并无真正的对打画面，现在看来，那是一场戏。
    但演那一场戏，是为了什么？夏景疑惑。
    为了划清干系？但有必要这么认真吗？随便骂两句不行？
    夏景将所有相关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猜到了端妃的目的。
    他往后退了退，将场地让给两人。
    这举动，反而让端妃注意到了他。
    端妃的眼角提了起来，脸上多了几分气势，像是要吃小孩的模样。
    “是你带坏了中儿？”端妃问夏景。
    “姐姐。”云嫔走到罗汉床前，握住了端妃的手，拦住她的问。
    端妃叹了口气，脸上的气势散去了，回归疲惫。
    她对夏景道：“中儿是个笨的，好骗得很，又好面子，你永远可以放心他。……这话由我说来，像是什么阴谋一样。”
    说到后半句，她扯起嘴角，想要笑一声，但没能笑出口。
    她扭头，继续看云嫔：“我葛家完了。我会让兄长们配合秦家。”
    这话说的，像是在交代后事一样。夏景想。
    这里说的配合，应该是军中的关系网。
    “姐姐何必说这些。”云嫔看着端妃的眼睛，有些痛。
    端妃说这个，是因为不放心她，想要得到她的承诺。
    “我会告诉家里，就算我不告诉也一样。我秦家和葛家有往日情谊，不会落井下石。”云嫔说道。
    “我和你也有往日情谊，但该到谈权力的时候，我可丝毫没有对你手软。”端妃摇摇头。
    “我知道姐姐是为了葛家。”
    端妃沉默着。
    “姐姐可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云嫔又问。
    来时的路上，露华对云嫔说，她们过来，也不能做什么。
    这话有些偏颇，云嫔不能改变端妃的处境，但可以帮端妃处理一些后续事情。
    “中儿有九皇子，有三皇子照料，我已经放心。”端妃看向夏景。
    “姐姐放心不下霜儿？”云嫔猜到了她要说什么。
    夏景恍然，果然是为了八公主。
    “是，那家伙是因为我葛家的权势，才养了霜儿，我放心不下她。”
    “我会和皇上提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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