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八章 天下英雄，唯我兄弟二人（二合一）

    避暑山庄里有两拨太医，一拨是常年留在山庄里的，还有一拨是康宁帝从皇宫带来的，一共五个人。
    茂嬷嬷将五个太医都领到了楠木殿里，五个人望闻问切，小声讨论，折腾了半个时辰，都没能瞧出个什么来。
    最后一致认为，康宁帝过于劳累，劝他多多休息。
    五个人推出一个代表，为康宁帝写了两个方子，拉着徐忠德，叮嘱了一番。
    茂嬷嬷送五个太医离开。
    静怡轩的专用太医文道生也在团队里，给康宁帝问诊时，他的眉头皱得最深。
    离开楠木殿，他回头看阳光下的雄伟宝殿，巨大的影子如同山峦，压在他的胸口。
    一个太医举起自己的手，笑道：“我这胳膊只要抬起来，也抖着呢！”
    “您多大年纪，皇上才多大年纪。”另一个太医反驳他，“依我看，是体虚的表现。”
    “皇上平日里的补药哪少过，女色也戒了，该是劳累过度的问题。”
    文道生听着同僚们讨论，他们的话语活泼，态度轻松，他们都不认为这是一件大事。
    文道生张了张口，想要说点儿什么，最终合上了。
    他觉得这可能是件大事。
    ……
    太医们的建议，康宁帝的确听进去了些，捉了宁守绪进前书院，与大臣们一起工作。一些不太重要的折子，都让他们商量着批，康宁帝只过手瞧一眼。
    到了下午，他又捉来了九皇子，去了后面的瀑布。
    到了地方，他明白了男孩为何如此中意这里。此前他也见过瀑布，是在春日见的，只觉得有些壮观，仅此而已。
    这次不同。他走到水潭边，白色的水流撞击碧绿的潭水，碎成一团白色的雾气，风卷着水雾，飘过他的身体，带来一阵清凉。
    这里可比楠木殿舒服多了。
    可惜，距离楠木殿太远。
    康宁帝浅尝辄止，走到瀑布下，伸手感受了水流的冲击力，对徐忠德道：
    “将周围收拾一番，在森林里修一条路出来。”
    他挺中意这里，但起码得建一个书房，让他可以在这里批折子，才能留下。
    “诺。”徐忠德答应下来。
    康宁帝没说要怎么收拾，也没说路要怎么修，但一个好奴才，最重要的功能就是为主子妥善处理这些琐事，不去浪费主子的精力。
    他猜测，皇上想将瀑布纳入到避暑山庄里，也就是说，要建成常来的地方。明白了建造用途，建成什么样，可以调用多少人力物力，就有了把握。
    “皇上放心，明年这时候，奴才一定将这里收拾完成。”他向康宁帝保证。
    “不错。”康宁帝笑着点点头，“今年就先简单准备准备，给皇子公主们玩耍吧。”
    说着，他拍了拍夏景的脑袋，意思是朕实现了诺言。
    夏景心想，让皇子公主们玩闹的诺言好实现，明年过来瀑布周围批折子的愿望，可就实现不了了。
    这瀑布建起来，只能自己这个孩儿，帮他享受了。
    “走吧。”康宁帝坐回龙辇上。
    抬龙辇的四个太监都是武公公，脚程很快。
    他们还有四个徒弟，给九皇子抬了步辇。九皇子过来好几趟，都是见别人坐，可算自己也坐了一趟。
    回到避暑山庄，康宁帝公布了瀑布的消息，公主们欢呼雀跃，她们又有了一个新去处。
    皇子们并无欢欣，因为随着瀑布消息一同而来的，是东学堂解散的消息。
    东学堂里，除了皇子五六七八九，还有一个燕国皇子，一共六人。
    这六人里，除了五皇子宁源中，都有了一个新去处——楠木殿。他们的老师依旧是齐如海，但看管他们学业的，变成了康宁帝。
    下晚，宁源中去了宁守绪的宅子，两人一齐饮了酒。宁源中喝得烂醉。
    次日，五个皇子齐聚在楠木殿里，康宁帝抽了一个时辰，考校了全部皇子的功课，心中有了数。
    离开楠木殿的偏屋，康宁帝回去书房，齐如海进来，为他们上课。
    之前的轻松舒适，从此与皇子们无缘，便是最不着调的宁承睿，也能看出这举动的不寻常，也能通过康宁帝频频路过，一有空就过来喝茶的行为，感觉到他的重视，以及随之而来的压力。
    他们虽然没往深处想，但也以为，父皇打算管管他们的教育了。他们一开始还疑惑，宁源中怎么没有来，很快他们发现，这楠木殿学堂是淘汰制。
    最先遭了淘汰的，是八皇子宁承睿。他知道康宁帝重视，但控制不住自己开小差的欲望，被康宁帝评价为好吃懒做，毫无节制，放了假。
    宁承睿倒也不伤心，快快乐乐跑跑跳跳，在避暑山庄里四处搜寻玻璃玩偶。
    他还想去瀑布，三公主宁晓雁制止了他，瀑布被公主们承包了。
    随后是宁文焕。六皇子在学业上进展顺利，甚至表现挺好，可在康宁帝的几次测试里，每每遇到政策题，就掉了链子。
    康宁帝把他丢给了张赞禹，他倒是也开心得很。
    楠木殿的偏屋里，还剩下九皇子宁夏景，和七皇子子宁高祥，以及旁听凑数的燕国皇子。
    宁高祥自我感觉很好，虽然没能淘汰一生之敌夏景，但成功淘汰了其他兄弟们。
    与他相反，夏景有点儿麻。
    “今日的课程就到这里，三位皇子辛苦了。”齐如海收拾着教案，笑着对三人说。
    燕南雀维持着小透明的身份，悄悄向夏景看了眼，见九皇子没有起身的迹象，失望地低下头，先一步离开了楠木殿。
    夏景慢慢收拾案桌，思索如何逃离这个麻烦。
    忽然，一道影子落在了他的桌面上。
    夏景抬头看，是宁高祥走到了面前。这个便宜兄弟最近飘得很，走路的时候，都学着康宁帝背着双臂了。
    “有什么事？”他问宁高祥。玻璃玩偶的债已经结清，夏景想不到对方找自己做什么。
    “我找父皇说，我住你那边如何？或者我把宁承睿踢出去，你过来我这住。”宁高祥背着手，低头看夏景。
    夏景一阵大脑风暴，没弄明白宁高祥找自己同居的原因。宁承睿招惹他了？不应该啊，小拳王智商有限，宁高祥轻松就能忽悠住。
    又联想宁高祥的性格，夏景猜到了原因，一阵无语。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他问：“为何？”
    宁高祥昂起头：“宁承睿不过蝼蚁之辈，与你我兄弟二人，不是一个层次。”
    夏景哑然：“天下英雄，唯你我二人？”
    宁高祥眼睛一亮，夏景的话深合他意：“不错！我们两人才是最高贵的皇子，应该住在一起。”
    “我们之前可是有过节。”夏景又道。
    “不过些许小事罢了，摆一桌席就能说开。”宁高祥摇摇头。
    夏景放好最后一本书，站起身：“我拒绝。”
    “为什么！”宁高祥不解，“你明明明白我的意思！”
    “明白不代表赞同，而且……”
    “而且什么？”
    夏景没解释，向宁高祥挥了挥手，走出了楠木殿。
    而且，这天下英雄，很快就只有宁高祥了。
    他九皇子，要离开楠木殿这个泥潭。楠木殿学堂看似风光无限，前途无量，实际上，下面的雷大着呢！
    这些天，九皇子不是没有努力。十天的课，他起码迟到了六次，还有一次是茂嬷嬷把他捉来的，到了上课，他也能开小差就开小差，比宁承睿走神还狠，但康宁帝裁了宁承睿，就是没裁他。
    现在，宁文焕也没了，就剩他和宁高祥了，太危险了！
    要是宁高祥突然犯了事，也被裁掉，那九皇子就成了康宁帝最看重的皇子，而且是明面上，谁都能瞧出来的，最看重的皇子！
    这是一件好事吗？一般情况下是的。
    一般情况下，剧情会如此发展：康宁帝看重，康宁帝培养，太子党妒忌，康宁帝废旧太子，康宁帝立新太子，康宁帝百年，新太子登基。
    只要康宁帝在，以他的权术和威望，换一个太子轻轻松松，不可能发生任何意外。
    但意外就意外在康宁帝身上。
    如果九皇子不赶紧跑，就会变成：康宁帝看重，康宁帝培养，太子党妒忌，康宁帝病重，太子党篡权，坤宁宫手撕静怡轩，百官针对萧将军。
    虽然九皇子并非不能对抗皇后，但她毕竟是皇后，是太子的生母，母仪天下，有这个身份在，九皇子做什么都在劣势。
    而且，本来不会有的麻烦，何必去招惹。
    这场泼天富贵，还是给宁高祥吧！
    九皇子不想掺和。
    回到自己的小院，夏景谋划反抗方法。
    思来想去，他决定学习前人的成功经验。
    ……
    第二日早上，康宁帝从前书房回到楠木殿，齐如海急匆匆求见。
    “什么事？”康宁帝问。
    齐如海跪在地上：“皇上，九皇子不见了！”
    “又不见了？”康宁帝蹙眉，“去找了吗？”
    “都找了，院子里没有，其他地方也没有！”齐如海急切道。
    康宁帝看向徐忠德，徐忠德立即道：“奴才这就去寻茂嬷嬷。”
    只有茂嬷嬷能调动山庄里的太监公宫女。
    康宁帝点点头：“让所有人都去找。”
    “诺。”徐忠德也慌得很，甚至想把康宁帝也丢出去找。
    山庄里很快找遍，没有九皇子的身影，徐忠德又问后山山道上修路的太监，得了九皇子的消息。
    徐忠德领人到达瀑布处，果然见到了九皇子。
    九皇子正在工匠身边监工呢。
    徐忠德松了口气，要拉九皇子回去，遭了拒绝。
    “九皇子觉得课业太繁重了？”徐忠德问，“只要您与皇上好好说一说，皇上定会放你的假！”
    九皇子没理他。
    徐忠德告了罪，伸手去捉九皇子，居然捉不到男孩的影子，又让下属们上。
    这些御马监里的好手，居然也拿九皇子没有办法。
    没法子，徐忠德回去楠木殿，告诉了康宁帝。
    康宁帝放下折子，上了山。
    “为何不回去？你这三天晒网两天打渔，还觉得累着了？”他问夏景。
    “我不当。”夏景回答道。
    康宁帝疑惑：“不当什么？”
    夏景没回答，又道：“七皇兄喜欢，让他当吧。”
    康宁帝确定了，男孩已经看穿了他的计划。
    收起装出的困惑，康宁帝看了看左右，奴才们都离得很远，听不到他们的谈话。
    “为何不当？”他问，“你知道多少人想当吗？”
    “四哥也不想当。”夏景坐在水潭边，双脚泡在清冷的水中。
    康宁帝哑口无言，宁知行若是想当，楠木殿里的确会有他的位置。
    “你要学你四哥？”康宁帝低头看夏景。
    “倒也没那么爱各种工程，”夏景老实回答，“但喜欢轻松一些。”
    这是实话，若有得选，夏景还真不想坐康宁帝那个位置。
    “你当了，想轻松谁敢拦你？”康宁帝问。
    “父皇拿我当三岁小孩骗。的确没人敢拦，但国家也就衰败了。”夏景回答。
    历史上，不少皇帝的确过得快乐，但那些快乐，都给王朝埋下了祸根。
    唯有像康宁帝这样兢兢业业，才能保证王朝的强盛。这无关制度也无关其他任何东西，权力只在持续使用权力的人手里，你不去管，不去用，就会有人替你管，替你用，被别人用的多了，想要要回来可就麻烦了。
    分权那一套也行不通，前世都是鲜活的案例。
    想要成为一个明君，必须像康宁帝这样呕心沥血，揽住所有可以揽住的权力，夏景自认是个俗人，更想风花雪月。
    康宁帝看着男孩：“这是有人告诉你的？”
    夏景摇摇头。
    康宁帝只是问问，没有怀疑。这里是避暑山庄，没人会对一个小皇子说这个。
    他看向男孩，目光惋惜：“你四哥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四哥过得纯粹。”夏景不喜欢宁知行的生活方式，但很认可他的人格。
    “你还小，也许过几年会有不同的想法。”康宁帝转过身，“明日起，你和你六哥一起，到张大人那边去。”
    这是准许九皇子暂时不去楠木殿，但也不许他和宁知行那样‘堕落’。
    “多谢父皇。”夏景站起身，向康宁帝行礼。
    他瞧了眼康宁帝的人物界面。
    【慈爱度：59】
    好感度没有发生变化。
    康宁帝情感淡漠，这有坏的一面也有好的一面，好在康宁帝只做筛选，不去强行扭瓜，除非人选只有一个。
    他能容下四皇子宁知行，就能看出他的大度了。
    “还不回去？”康宁帝坐在龙辇上，呼唤夏景。
    夏景松了口气，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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