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仰天犹恨雨无锋

    天上正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身下是一条眼熟的土路。
    楚轩挣扎起身，发现右手边，是一片荒凉死寂的坟地，残碑，土坟，一面面魂幡，随意矗立着，无声落下的雨滴，为它更添几分凄清。
    楚轩再次低笑出声，他仰起头来，雨水和泪水混合在一起，再分不清彼此。
    没过多久，他就无力倒下，倒在村庄外的小路上。
    他在这里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遇到“仙缘”。
    最终，他又回来了，兜兜转转，八年时光，全是一场空。
    楚轩闭上眼睛，他在想，或许就这样死掉也是一种好事。
    死掉的话，就不会这么痛苦了。
    死掉的话，她会为我伤心吗？她会后悔吗？她会流泪吗？
    ......
    过了不知道多久，反正雨并没有停下，反而越下越大。
    在天色即将入夜的时候，楚轩艰难地爬了起来，他颤抖着将右手伸入袖中，想从左腕上戴着的储物手镯中，取出疗伤丹药服用。
    但是手一摸，只摸到冰冷的玉镯。
    他已经没有法力，自然无法再开启储物空间。
    楚轩的右手无力垂落，但他并没有停止挣扎，依旧顽强地站起身。
    尽管体内仍然在剧烈疼痛，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痛，但是他没有回去自己家中休息，而是跌跌撞撞，往东北方向走去。
    楚轩早就打听过了，三百里外，苍头峰上，有一座【飞来观】；听说观中有位老道长是得道真修，不仅能施展法术降妖驱鬼，还能以符水治病救人。
    因此楚轩暗暗决定，一边采药，一边积攒路费，待时机成熟就前往飞来观寻仙问道。
    如今正是时候。
    ......
    楚轩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途中他几乎没有停下来休息过。
    就这样，日以继夜，夜以继日地往前走。
    他不敢停下，他不敢闭眼。
    一闭上眼睛，过往八年的幸福时光，就会不断在脑海中回想起来，尤其是那个女子的声音，那个女子的容貌，那个女子的肌肤触感。
    她的温暖，她的语笑嫣然，她在月下绝美的舞姿，她曾独属于他一人的温柔......
    楚轩痛苦地甩了甩自己的脑袋，他想忘掉，哪怕暂时忘掉也好。
    可是他忘不掉，越想忘记，就越是清晰地回忆起来。
    这一路上见到楚轩的人，都跟撞了鬼一样，一个个对他指指点点。
    但是楚轩看不见他们长什么样，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他心中只有一个目标：飞仙观。
    在濒死之际，他终于回忆起自己最初的梦想。
    如果这八年来全是一场梦，那就让我重新开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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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父！不好了，死人啦！”
    一个惊慌失措的稚嫩声音，在小小的飞仙观中响起。
    白胡子老道原本正坐在火堆旁，烫一壶美酒，烤一条嫩羔羊腿，这小日子过得舒舒服服的。
    结果童子这一声喊，吓了他一跳，手里拨火的树枝一挑，差点把他的胡子给烧了。
    老道士顾不得那许多，立刻站起身来，吹胡子瞪眼，对跑来的青衣童子一阵训斥：“胡咧咧什么呢？！现今天下太平，哪有死人？”
    青衣童子有些委屈，他伸手指向观门口位置，“我一早上起来，刚打开门，还没来得及扫地呢，就发现有个死人，倒在咱们道观门口。”
    老道士吃了一惊，随即就换上一副苦瓜脸，“无量那个天尊，就不能让我过点清闲日子吗？”
    “这哪来的死人，怎么跑到我这飞仙观来寻死觅活了，这丧葬费，贫道又该去向谁要。”
    “师父，”童子小心翼翼道：“我怕，要不你去把他埋了吧。”
    老道士瞪了他一眼，“你这小兔崽子，哪有徒弟指挥师父做事的？走，随我去瞧瞧。”
    童子无奈，只得跟在老道屁股后面，往外走去。
    ......
    不多时后，老道士皱着眉头，看向面前倒在地上的年轻男子。
    他原本穿的应该是一身白衣，但是现在，这衣裳已经沾满血迹、黄泥、杂草，黑土，乌七八糟得不成样子。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跟个鸡窝一样；身上也散发出来一股味道，不知道几天没洗澡了。
    最重要的是，老道发现他还有微弱的呼吸。
    尽管他的生命体征弱得可怜，但是他体内好像有什么力量，强行吊住了他的命，让他始终没有死去。
    老道轻轻踢了一脚，男子没有任何动静。
    最终他只得无奈地摇头，“麻烦，尽是麻烦。”
    “过来帮忙，”老道士蹲下身来，将男子的一条手臂抬起来，搭在肩上。
    “师父，我怕。”青衣童子都快哭出来。
    “没死！有什么好怕的，快点。”
    童子眨了眨眼睛，小心翼翼地伸出一根手指，探了探男子鼻息，发现真的没死之后，这才喜笑颜开地帮师父把人扶进观内。
    ......
    楚轩醒来，已经是三天后的事。
    这几天，他整日整夜地做梦，梦境里尽是些光怪陆离的事。
    有些是在地球的现代场景，有些是在此世的古代场景，耳边是乱糟糟的嘈杂人声。
    在现代时，他在考试，记忆中永远是做不完的题目。
    在古代时，他好像一直在和人厮杀，浑身是血，怎么擦都擦不干净。
    他还梦到了女子，其中并不全是姬明钰的身影，虽然她们的模样看不清，但他知道，有些身影绝对不是她。
    这奇奇怪怪的梦境，本来就糊里糊涂，记不清晰，等到楚轩睁眼之后，更是忘得七七八八，只残留下一个印象。
    我，在哪？
    我死了吗？
    发生了什么事？
    楚轩迷茫地看着架子床顶部，随即浑身上下剧烈的疼痛，唤醒了他之前的记忆。
    他眨了眨眼睛，泪水再次从眼角滑落......
    楚轩尽量逼迫自己不去回忆，逼迫自己思考现状。
    他的脑袋昏昏沉沉的，似乎还发着高烧，但是有人贴心地，给他的额头敷了一条湿毛巾。
    而且他身上的衣物换过，身体也擦洗过，不知道是哪位好心人救了他。
    楚轩打量一下这个房间，朴素、简陋，但是从窗户的木格雕花看，有几分道家风格。
    飞仙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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