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替嫁风云起

    萧国，青州城，冬月二十四。
    大雪如鹅毛一般飘落而下，仿佛要将世间一切的不平给掩埋住。
    顾侯府，一间偏院的闺房外。
    悬挂在窗户上的红绸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一身华丽嫁衣的顾清璃，正坐在梳妆台前，目光空洞地望着铜镜里的自己。
    她，今年十八岁，是萧国侯爷顾临风的养女。
    今日，本是她与青梅竹马姜云深喜结连理的日子，可就在两天前，命运的巨轮却突然转向，她的养父竟勒令她嫁给郡王之子——萧恒。
    萧恒之名，整个萧国人尽皆知，却都是恶名。
    一年之内，七位女子先后嫁入郡王府，可她们最终的结局，不是香消玉殒，便是心智失常，疯癫度日。
    顾清璃满心疑惑与愤懑，明明被皇上下令赐婚给萧恒的，是侯府嫡女顾清琉，可顾临风为何执意要她去顶替呢？
    难道仅仅因为她是养女，就活该被牺牲吗？
    想到这里，顾清璃的眼眶里不禁一阵泛起了红意。
    她伸出手，不自觉轻抚起了脖颈上那枚玉色吊坠，那是她亲生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爹爹，您若在世，一定不会看着眼睁睁的女儿往火坑里跳，对吧？”她喃喃低语，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哭腔。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的身世。她本是镇国将军沈念的女儿，五岁那年，南蛮国犯境，她父亲带着几位兄长远赴边境，最终马革裹尸，战死沙场，她的母亲也在随后的一场重病中撒手人寰，只留下她孤苦伶仃。
    那时，顾临风还只是沈念身边的一个副将，大战过后，顾临风因功被皇帝册封为侯爷，而她，也被顾临风带回侯府，收为养女……
    虽然这些年顾临风待她表面尚可，但这突如其来的替嫁要求，还是让顾清璃一时无法接受。
    就在这时，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顾清璃蓦然转头，只见贴身丫鬟小翠从外面走了进来。
    “小翠，可曾有云深哥哥的消息？”顾清璃急忙起身，眼中满是期盼。
    小翠无奈地摇摇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二小姐，自从侯爷下了命令，要您顶替大小姐出嫁后，姜公子便没再来过了。”
    “不，不会的。”顾清璃咬了咬唇，眼神中透着一股倔强，“他一定是有什么事耽搁了，他那么喜欢我，怎么可能会不来？？他答应过要带我离开侯府的！！”
    她不相信，不相信姜云深会如此轻易地就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
    看到顾清璃脸上那失魂落魄的神色，小翠心中也很不是滋味。她深知自家小姐对姜云深的情谊，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楚云深又是侯府的一个都尉，平日里对顾清璃更是关怀备至。
    半年前，两人已经定下婚约，要在冬月二十四，也就是今日成亲。
    然而，命运弄人……
    “二小姐，要不我们再等等吧……”小翠轻声劝慰道。
    话刚说完，三个身影忽然先后从门外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方的是神色威严的顾临风，其后是脸上挂着似有似无笑意的顾清川，最后则是一脸淡漠的顾清琉。
    看到三人，小翠连忙躬身行礼：“婢女见过侯爷！大公子！大小姐！”
    顾清川没有理会小翠，径直来到顾清璃面前，假笑着说道：“二妹，萧世子迎亲的马车已经在路上了，阿兄和父亲专程过来看看你。”
    望着眼前这三幅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面容，顾清璃的眼眶瞬间红了，“父亲，阿兄，我与云深情投意合，你们是知道的，我不想嫁给萧恒，求求你们，别拆散我们……好不好？”
    “萧恒好歹是萧国世子，不论身份家世，都是他姜云深比不上的。”顾临风缓缓开口，语气不容置疑。
    “可萧恒他就是个疯子！！”顾清璃情绪激动，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迎娶的七个女人，个个非死即疯，您为何还要逼我去送死呢？？”
    “二妹，这门亲事是陛下下令促成的，父亲也是迫不得已，你若不去，别说父亲侯爷的位置可能保不住，整个侯府也恐遭大祸啊。”顾清川在一旁劝道，“再说，萧郡王是陛下的同宗兄弟，萧世子又深得萧郡王疼爱，你若是成了世子夫人，往后的荣华富贵，可享之不尽呢！”
    “既然世子夫人的身份像阿兄说得这么好，你们为何不让长姐自己嫁？为何非要我来顶替？？”顾清璃哽咽着质问道。
    顾临风闻言，沉默了片刻，随后沉声说道：“琉儿自幼身体不好，为父担心她嫁过去，会无福消受，璃儿，你就听为父的，先和萧世子成亲，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无福消受？？
    听到这话，顾清璃只觉得心中一阵悲凉，“说到底，您就是担心长姐嫁给萧世子会受苦，所以才逼迫我嫁给过去，难道我的幸福在您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你！！”
    顾临风没料到顾清璃会如此反驳自己，脸上当即一阵青一阵白，“自古儿女婚约大事都是由父母做主，何时轮到你一个小丫头置喙，今天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爹爹说得没错，你的婚姻大事，何时轮得到你自己做主了？”顾清琉在一旁冷冷开口道。
    “呵呵……呵呵呵……”顾清璃忽然凄婉一笑，“您不是我的亲生父亲，自然不用在乎我的感受，在您心中，怕是只有您那侯爷的身份吧？可您别忘了，如果不是我父亲当年拼死击退敌军，您怎么可能从一个副将一跃晋升为侯爷呢？？！！”
    “够了！！！”
    不知道是不是最后一句话戳痛了顾临风，他扬起手便给了顾清璃一巴掌，“你这个逆女，这十二年为父算是白养你了，如果不是为父，你当年早就饿死街头了！！”
    顾清璃没有躲避，只是任由着那巴掌落下，她缓缓闭上眼睛，心中一片绝望。
    她心里清楚，顾家收养她，不过是看上了她父兄生前留给她的丰厚嫁妆，那些嫁妆，随随便便一件都价值连城。
    她也清楚，她一旦出嫁，顾家便会毫不犹豫地将那些东西占为己有。
    她满心不甘，却又无能为力！！
    自己不过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孤女，除了顺从，还能如何？？
    看到顾临风气得不轻，顾清川连忙拉住他，低声劝道：“父亲，您先消消气，今天毕竟是二妹成亲的日子，要是一会儿让萧世子看到她脸上的红印，对咱们侯府的声誉也不好，您说是吧？”
    听到这句话，顾临风的怒火总算稍减了些，他看向顾清璃，冷声说道：“还有一事，为父本不想说，但看你如此执迷不悟，便告诉你了，那姜云深也不见得有多爱你，为父之前告诉他，只要他放弃你，便提拔他做我侯府的将军，他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哼，看来你在他心中的分量，也不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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