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4 两条狼

    曹家的那个仅靠着书房的小花园里面，曹胖子的姑父毕恭毕敬地站在曹老爷子的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爸――林主任他……”
    “这种事你别管，反正和咱们没有任何关系。”曹老爷子耷拉着眉毛，看上去不怎么精神的样子。
    “就怕到时候我们想躲也躲不过去。”这位曹家的女婿位高权重，是少数几个知道电话内容的人。
    “这种事你管得过来吗？难道你还打算从中捞点好处？”曹老爷子仍旧耷拉着眉毛，说话有气无力，但是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凶芒。
    曹胖子的姑父心底一颤，他知道自己的表现引起老爷子的猜忌了。
    看到女婿不敢说话了，老爷子也感觉到刚才的话稍微重了一些，不过他不可能把话收回来，所以另外找了一个台阶：“我已经关照过卫华，从今往后咱们就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咱们的人里面不能有害群之马，除此之外什么都别去管，另外再让他们做好蛰伏的准备，至于那些不甘寂寞，另外有想法的……这种人咱们不要，该断尾就断尾，该断腕就断腕。”
    曹胖子的姑父偷偷地擦了把汗，老爷子的话可太重了。
    什么叫断尾？
    舍弃那些不重要的手下叫断尾。
    什么叫断腕？
    那就是说宁肯自废武功，也要做切割。
    断尾一般是不见血的，断腕就未必了，为了防止断掉的腕子反手一刀，有时候必须把那只腕子钉死，才会做切割。
    “你难道还没明白吗？那番话是假的还好，一旦是真的，那边就彻底完了。”曹老爷子低声说道。
    “应该不至于吧？他不会主动招惹别人，那边肯定也不敢再招惹他。”曹胖子的姑父低声说道。
    “你懂什么？自古以来，中华大地奇人异士数不胜数，之所以能够平安无事，靠的就是万民信仰，而这东西是死的，想要起作用，就必须有人来操纵，问题是最近这一百几十年，天地元气衰竭，佛道魔全都式微，再加上战乱，根本就没人能够主持大局，控制权反倒落到了妖怪的手里。”说到这里，老爷子不由得唉声叹气。
    “这不是挺好吗？”曹胖子的姑父连忙安慰。
    “好个屁，你看到不吃肉的狼吗？”曹老爷子哼了一声：“那帮妖怪也不是什么好心，他们只是借用万民信仰维持自身需求罢了，各取所需，不过这样一来他们也被套牢了，相当于一条看门狗。但是现在……”
    老爷子停下嘴，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
    曹胖子的姑父也怕了，连忙道：“爸――您别说了，我已经明白了。”
    他确实明白了，江宁的发现就相当于解开枷锁的钥匙，一旦那帮妖怪知道了这件事，可就麻烦了。
    对于上面来说，X市那边趴着一条狼，这条狼很不太平，整天上窜下跳，讨厌极了。同样他们身边也趴着一条狼，这条狼看上去已经驯化了，被拴上了狗链子，戴上了狗项圈，变成了看门狗。
    以前大家都觉得X市那条狼比较讨厌，身边的这条狼非常听话，要可爱得多。
    但是现在突然间出现了一种非常恐怖的狂狼病，感染率百分之百，一旦被感染，再粗的狗链子，再结实的狗项圈也没用。
    到了那个时候，哪条狼更危险？
    是相隔一千多公里，远在X市的狼？还是近在咫尺，以前一直被当做看门狗来养的狼？
    答案是毫无疑问的，当然是后者。
    近在咫尺啊！
    再说，真正的狗懂得感恩，和主人有着深厚的感情，狼没有，反倒会因为曾经被当做狗，心里充满怨愤。
    做过狗的它对主人家里面的一切也熟悉，知道哪里可以进？哪里的门经常不关？哪个角落可以躲藏？
    “我明白了。”这位猛地一拍大腿：“他们要见您，其实是想要让咱们牵线搭桥……”
    “你明白就好，所以我说，这件事咱们根本没必要掺和。”曹老爷子闭上了眼睛。
    看到老爷子这幅做派，曹胖子的姑父知道他应该离开了。
    他毕恭毕敬地退出了院子，走出了书房。
    刚刚过了走廊，他就看到自家老婆靠墙站着，在那里抽烟。看到他出来，他老婆笑了笑问道：“找了个没趣？”
    在老婆面前，这位没什么可隐瞒的，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这是你自找的。”曹胖子的姑姑冷冷地说道：“有一件事，我爸一直让我别告诉你，小三他并不打算修炼成仙……至少不到万不得已，他不打算踏出这一步。他修炼的那部功法非常特别，可以转世四次，不过他并不打算一直修炼下去，他已经从程家那里换来了《青木真诀》，《青木真诀》别的都不怎么样，唯一的好处就是修炼者非常长寿，轻而易举就能活到两百岁。一旦他能够转世，他就会放弃原来的那部魔经，转修《青木真诀》，拼命地活着。”
    曹胖子的姑父一开始没明白，想了一下之后，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寒气。
    他现在终于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傻事。
    恐怕现在，他在老爷子的心目中的形象已经变得非常糟糕，从原来可以推心置腹的半个儿子，变成了不属于曹家的外人。
    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有那么点想法。
    现在对曹家来说，局势一片大好，按照惯例，这种时候就该收篷转帆了（帆不能扯得太足，要不然会出事的），这时候就应该和对手摊牌，向中立者招手，做一些交换，收获一些利益，拉拢一部分中立者，甚至招纳一些次要的对手……总而言之就是巩固自家的根基，强化自家的实力。
    按照通常的思路来说，这绝对没错。
    但是他如果早知道曹卫华做了这样的决定，他肯定不会再这么想，甚至都不敢这么想，能够转世四次，就是有五辈子，每一世两百岁，那就是一千年……
    他那么费劲琢磨，又是收篷，又是交换，又是巩固根基，为的是什么？
    还不是为了能够延续这繁荣的光景，不至于老爷子一走，整个家族就立刻没落吗？
    现在根本就用不着担心了。
    “老爷子肯定对我失望了吧？”曹胖子的姑父低头叹息。
    “放心，虽然你的成绩不算太好，但是也没坏到无可救药的程度。”曹胖子的姑姑淡淡地说道：“不过我警告你，今后可不能再错了。”
    “我明白。”曹胖子的姑父政治阅历绝对不低，他当然知道老爷子肯定是打算走清贵世家的路子。
    所谓清贵世家，就是守着自家一亩三分地，不招事、不惹事、不管事。
    “小三是什么时候做出这个决定的？”曹胖子的姑父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很早，就是他去星宿海回来之后。”曹胖子的姑姑回答。
    做丈夫的感觉胸口一闷。
    他现在彻底明白了。
    刚才他想到的就是之前踩李家的那件事。
    李家确实不对，首先发起挑衅，曹家的做法毫无疑问是反击，但是如果老爷子早就已经萌生退意，曹家今后走的是清贵世家的路，那么踩李家就有点蹊跷了。
    既然要做清贵，还抢那么大一块肥肉干嘛？
    他现在知道原因了。
    这块肥肉是道具，用来考验底下的人的道具。
    谁急不可耐？谁吃相难看？谁在吃两头？谁打算偷吃？全都一目了然。
    这块肥肉还有一个用处，那就是当做分手费。
    曹家并不是孤立的一家，底下有一个庞大的派系，现在老爷子不想玩了，想退下来躲清闲，但是曹家底下的那些人肯定不干，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一笔数量可观的分手费。
    拿曹家自己的东西当分手费？那多肉痛啊！再说曹家手里的那些资源是可以用来交换的。
    正好这时候李家送上门来。
    曹胖子的姑父回想起之前的那段日子，他突然发现老爷子明显故意把姿态放得很低，一副犹豫不决，似乎对上面想要控制那只兔子，有点顾虑，又有点赞成，左右摇摆，动摇不定的样子。
    这根本就是假象啊！
    他跟了老爷子几十年，老爷子从参加革命，到抗日，再到解放战争，之后又经历了无数风风雨雨，有过抗争，有过妥协，但是什么时候动摇过？
    按照老爷子自己的话来说，人生在世，要么进，要么退，要么停，犹豫徘徊根本就是在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很明显，老爷子那时候就在做局了。
    这里面恐怕还有一箭四雕的意思。首先就是借这个机会和大楼那边做切割，当初联系得太紧密了，根本没想到这只兔子那么会折腾，转眼的工夫就成孙猴子，这不符合曹家的利益，必须做切割，告诉大家，曹家和这只兔子并不是一条心。其次是拿下李家这块肥肉，把李家的政治遗产当做分手费。再次，就是看看手底下每个人的吃相，平时大家都和和气气的，谁知道底下有没有白眼狼？现在抛一块肥肉出来，什么都清楚了。最后，或许也是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杀鸡儆猴，借李老头的命警告那些蠢蠢欲动的家伙，曹家不是软柿子。
    曹胖子的姑父心中感叹。
    他现在知道自己和岳父老泰山的差距了，一二三条他也能想得出来，他的政治阅历同样不低，但是第四条他就做不到了，他是和平年代长大的，根本没有那么大的杀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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