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4章 黑脚

    龙吸水，说白了也就是水上的龙卷风，是水流被吸入涡旋，形成绕轴心而上的涡流。
    作为土生土长的清桥人，李小涵从小就听说过无数个关于龙吸水的传说，然而亲眼见到这般宏伟浩瀚的天地异象，也同样被震撼得无以复加。
    而且，一龙吸水就已经很罕见了，在李小涵所听闻过的传说中，最多也就是七龙吸水，像这样九龙吸水的奇观可以说是千年都难得一见，强烈的感官冲击让她的心神出现了恍惚！
    脑子里一片空白，李小涵手脚在水中下意识地划拉着，却只是保持浮在水面的状态，未能再往湖岸的方向前进半分，丝毫也没有注意到一种极端的危险正在向她靠近，而且来得是那么的令她措手不及。
    那如参天巨柱般的九条水龙在膨胀到一定程度后，突然移动了起来，而且速度越来越快，其中一条离他们较近水龙更是铺天盖地的朝他们刚刚密水的那片区域碾压而来。
    一直到感觉身体被旋转的水流往湖中心拉扯，李小涵才从恍惚中幡然醒过神来，然而为时已晚，无论她怎么努力扑腾，不仅未能游前半步，而且身体还被不断的往水龙的方向拉去。
    李小涵心中一阵慌乱，眼泪忍不住就流了下来，望着已经远去的其余三人，心中充满懊悔与无力。
    林山和刘佳灵才堪堪游到岸上，刘佳灵刚喘了几口粗气，眼角无意地朝湖中瞟了一眼，就看到了李小涵正在水中挣扎的情景，登时被吓了一跳，指着湖面惊叫道：“小……涵，小涵她就要被卷走了，你们快想想办法！”
    一直以为李小涵就跟在身后的白夜临，此时手刚刚攀上一块石头，正准备上岸，听到刘佳灵的惊呼后先是一愣，然后猛然回头。
    李小涵那充满惶恐无助的脸庞映入他的眼眸，让白夜临的心如被针扎过一般，猝然一疼，暗骂自己急于上岸，竟没有护得伊人周全。
    想也不想，白夜临在水中翻了个身，双脚在那块石头上用力一蹬，整个人就如一根离弦的箭般往李小涵的方向窜了过去。
    由于受涡流的牵引，白夜临前进的方向是顺流，倒是没有费多大的劲就接近了李小涵，但是他的心中却十分沉重，因为此时的速度越快也就意味着返回时阻力的越大。
    眼见李小涵已经脱力，只剩下眼睛之上的半节脑袋在翻腾的水面上浮浮沉沉上上下下，偶尔冒出来的嘴巴也只是发出短促的轻咳，又重新沉了下去，显然已经是被水呛到，说是溺水之前的垂死挣扎也不为过，白夜临再也顾不得思考其它的，奋力游过去，一把抓住李小涵的胳膊就往上扯。
    竭力让李小涵的上半身露在水面，白夜临转身就往回游，然而很快他就发现无论自己如何努力，身体都在后退，涡流的拉力实在太大了，如果是他一个人的话或许还有机会，但带着李小涵几乎是不可能重新游回岸上去的。
    “怎么办？怎么办？这样下去，两个人肯定都会被卷到水龙里面去！”
    情况凶险至极，白夜临紧紧抓住李小涵，脑海中飞快的想着对策。
    正在他心中万分焦急的时候，蹬动的脚突然踩到一处较高的湖底沙床，这让他触电般的生出了一个念头。
    他身处之地水位不深，加上有李小涵这个负重，若是脚上能够借力在湖中行走，或许是此时摆脱危局的唯一机会。
    想到此处，白夜临也没有其它办法，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一咬牙猛的深吸了一口气，又将溺过水浑浑噩噩的李小涵调整了一下，让对方坐到了他的肩膀上，然后就扎进水中并将自己的身体做出前倾的姿势。
    这样白夜临托着李小涵在水中行走起来，竟在湖水的浮力和漩涡的拉力间保持了一种平衡，使他能够勉强的在水中潜行。
    随着身后涡流拉力的加大，白夜临身体前倾的角度也在不断的调整着，到了后来几乎都快要贴到湖底了，胸中越来越憋闷，体能消耗也越来越大，好在他能感觉到离湖岸越来越近，心中总算有了一丝希望。
    “小涵已经昏迷了，白夜临好像也快脱力了，林山你快去帮帮他们吧！求求你了！”岸上刘佳灵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已经哭了出来，拉着林山的胳膊哽咽央求着。
    “再等等，再等等，白夜临那小子体能那么好，应该还能再坚持一段距离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你看他都呆在水底下那么久了，再不救，就来不及了！”
    任凭刘佳灵怎么摇晃，林山都不为所动，脸色阴晴不定，却始终鼓不起下水救人的勇气。
    终于，那条旋转过来的巨大水龙从离湖岸最近的地方擦了过去，又向着湖中心的方向移动。
    白夜临能够感受到向后的拉力正在逐渐减弱，但是他的体能也已经接近了极限，而且他在水下已经潜行了两分多钟，胸闷难受，所以前进的速度也在逐渐的减慢。
    刘佳灵注意到水流已经没有先前那么湍急，而且白夜临和李小涵两人离岸边也只有二三十米距离了，此时下水施救已经没有先前那般凶险，而对于水中两人来说，特别是一直在水底没有换气的白夜临，此时却是最为关键的时候，只要坚持不住立马就有前功尽弃的危险。
    “林山，你还是不是个男人？先前那么凶险，白夜临都没有犹豫半分，而你却一点气魄都没有，现在都不敢下去，看来小涵的选择是对的！”
    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劝说林山，刘佳灵气急败坏之下加重了语气，伸出一只脚就往林山的后背踢去。
    或许是受到刘佳灵话语的刺激，或许是意识到此时下水的危险性已经低了很多，林山这次倒是没有再推托，借着刘佳灵一脚之势便往湖中跳了下去。
    然而，刚一下水，林山就有些后悔了，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因为他感觉自己的速度就像飞一样，二十多米的距离转瞬即至，几乎没费多大劲，他就接近了李小涵和白夜临所在的位置，以他的心机自然也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过来容易回去难啊！
    “该死的，说不定我也要把命搭在这里……白夜临！哼！”
    不知刘佳灵是有意还是无意，但最后那句话确实深深的刺痛了林山，加上此时嫉妒、懊悔、害怕等各种负面情绪纷至沓来，让他的心情变得异常的复杂。
    和其余三人不同，林山是复读生，在去年这个时候他以5分之差与省重点高中著名的金峰中学失之交臂，虽然在旁人看来这已经是一个很好的成绩了，去不了金峰中学，但是上其它的省点高中却是绰绰有余的事情，然而心高气傲而且熟知金峰中学底蕴的林山却打定了主意非金峰中学不上，坚决要再复读一年。
    他本以为有了去年坚实的基础，定然能在今年一届里所向披靡，却愕然的发现这个黝黑的山里小子就如大山一样总挡在了他的前面，无论他怎样发奋努力都只能望其项背。
    每次在按排名安排座次的考场里望着那个稳稳坐在他前面的背影，他都感到一阵阵的羞辱与嫉妒。
    若单单是这些他还可以忍受，只要他能够在今年顺利的进入金峰中学，那么又将是另一条新的起跑线，初中的一切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可是这次中考过后，却给了他又一次沉重的打击。
    以林山的背景，中考结束后很容易就能弄到试题的标准答案，虽然此时最后的成绩和录取分数线还没出来，但林山已经能比较准确地估算出自己的成绩，他十分悲哀的发现因为几个小失误的缘故，他今年的成绩甚至还不如去年，想要进入金峰中学，只能寄望于全省考生中尖子生的水平都不如去年，他才有那么一丝机会，然而这却是几乎不可能的事情。
    这几天，一想到自己即将面对身为市长的父亲，那严厉而失望的眼神，林山就感到一阵阵的茫然和无力，所以他想到李小涵，想要从对方身上找到一个弥补的机会。
    林山从平常他父亲的只言片语中，能够感觉到他父亲迫切的想要得到李小涵的父亲李清潮在某些方面的支持，所以他便计划在中考成绩出来之前，争取将自己和李小涵的恋人关系确定下来，最好能让双方长辈们见到将来他和李小涵走到一起的可能，以拉近两家的关系，让他父亲得到李隆基更多的支持，借此减少因自己中考失利，给父亲带来的失望之情。
    由于家中长辈的关系，林李两个家有许多的交集，林山经常能够在学校之外接触到李小涵，两人平素的交往也十分融洽，他本以为两人的关系虽然没有直接挑明，但也只是保持着一种默契，一切都是水到渠成的事情，甚至连许多听到风声的同学也都认为他和李小涵是天然的一对。
    然而，所有他认为理所应当的事情都在今天的鄱月湖畔被打击得支离破碎。
    林山怎么也没想到李小涵居然在暗地里和白夜临搅和在了一起，而且看情况好像还是李小涵主动的，这更令他难以接受。
    在看到李小涵给白夜临买了贴身泳裤的那一刻起，林山就明白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李小涵早已心有所属，若不是这次野营，他甚至还埋在鼓里。
    心机深沉的林山，之前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假装若无其事的陪三人戏水，其实内心却是一片浑噩纷乱，既有对自己的嘲笑，也有失去心中恋人后的失落，还有对未来的茫然。
    “白夜临，如果没有你，我就能坦然的面对中考，也不会有那么多失误，没有那些失误，我又怎么会为了缓解压力而组织这次野营，从而让自己身处险境；如果没有你，小涵除了喜欢我，还能喜欢谁？都是你，都是你！”
    望着梦中情人坐在白夜临肩膀上，那清丽的容颜虽然有几分心悸几分迷糊，但更多的却是被救后的幸福和对水下正奋力坚持着的那个少年的信任。
    突然间，林山心中各种负面情绪瞬间转化为愤怒和怨恨，而承受这一切就是跟他的遭遇没有必然联系的白夜临。
    林山伸手环腰搂住李小涵，就像抢回一件本来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一样，然后双脚狠狠地向着水下白夜临的胸口踹去，他自己则借着这一蹬之势抱着李小涵就往岸边游去。
    手上传来李小涵肌肤的滑嫩触感，让林山的神色带上了几分得偿所愿的舒爽；脚下那个被水流带走的身影，也让他的神色带上了几分报仇的快意；不远处的湖岸，更让他的神色带上了几分求生的狠决。
    各种神色在林山原本英俊的面容上交织成一脸病态的狰狞！
    然而，他并不知道他的这一黑脚，就此改变了他们三个人的一生，甚至还改变了整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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