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钢丝之上

    晨光透过百叶窗斜射进办公室，周明将《计算机世界》杂志盖在脸上，遮挡刺眼的光线。通宵整理技术文献库让他眼球布满血丝，桌面上散落着十几本标记过的计算机期刊和英文原版书。
    电话铃声突然炸响，周明一个激灵抓起听筒。
    "周明？我是李焱红。"电话那头的声音温润如玉，"方便谈谈搜索引擎的事吗？"
    周明瞬间清醒："李博士，请讲。"
    "我决定回国创业了。"李焱红的话让周明握紧了话筒，"林薇说你有意投资？"
    "是的，我对中文搜索市场很有信心。"周明迅速翻开笔记本，"您需要多少启动资金？"
    "五十万美元，占股40%。"
    周明咬了咬下唇。按照当前汇率，这相当于四百多万人民币，远超他的资金实力。
    "我能参与多少？"他谨慎地问。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林薇说你是个神奇小子。这样吧，你能筹集多少？剩下的她补足，我们按比例分配股权。"
    周明快速心算。股市里的十二万，加上后面自己可预计的其他的一些资金，最多能凑二十万美元。
    "二十万，占股16%。"他报出数字。
    "成交。"李焱红爽快答应，"下个月我回国，北京见。"
    挂断电话，周明的手指微微发抖。前世百度创立于2000年，现在提前了整整两年！而且他竟然有机会成为创始股东！
    他迫不及待地打开股票账户，查看清华同方的走势。自从上周根据赵处长的消息买入后，已经上涨了18%。但距离二十万美元的目标还差很远。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父亲站在门口，眉头紧锁："明明，最近在忙什么？天天半夜才回家。"
    "创业项目，爸。"周明合上笔记本，"我和几个朋友开发了一套网吧管理系统。"
    "就是你整天泡在师大实验室搞的那个？"父亲走进来，意外地没有批评，"赵处长昨天打电话，说你在北京表现很出色。"
    周明松了口气。有赵处长背书，父亲的态度明显软化了许多。
    "对了，"父亲突然压低声音，"你炒股的事...小心点。最近局里在查内部信息泄露。"
    周明心头一紧："赵叔叔没事吧？"
    "他没事。"父亲摆摆手，"但你突然投资高校科技股，太显眼了。最近别频繁交易。"
    父亲离开后，周明立即给营业部打电话，将交易账户转到了另一家券商。重生者的优势必须谨慎使用，不能引起监管注意。
    下午的实验室安静得出奇。苏雨晴不在，桌上留了张字条："去图书馆查资料，晚点回来。"
    周明打开电脑，继续完善系统代码。自从上次的"军方表哥"谎言后，苏雨晴确实不再追问技术来源，但总有种微妙的距离感。他必须尽快建立完整的技术文献库，为每一个超前观点找到依据。
    键盘敲击声中，门被轻轻推开。苏雨晴抱着一摞书走进来，发梢上还挂着雨珠。
    "《IEEE通讯协议1996年合订本》."她把书放在桌上，发出沉闷的响声，"还有Sun公司的Java技术白皮书。"
    周明喉咙发紧："查这些干嘛？"
    "帮你找依据啊。"苏雨晴歪着头，表情无辜，"既然你表哥的资料不能公开引用，我们总得为系统里的每个技术点找到合法来源吧？"
    她的眼神太过清澈，周明分不清这是善意帮助还是另一次试探。但无论如何，这正中他下怀。
    "谢谢。"他真诚地说，"这对专利申请很有帮助。"
    他们并肩工作到傍晚，为系统里的每个创新点标注文献来源。苏雨晴的专业素养令人惊叹，总能从晦涩的技术文档中找到最贴切的依据。
    "周明，"调试间隙，苏雨晴突然问，"你会一直做技术吗？还是像林薇那样转向投资？"
    "两者结合吧。"周明谨慎地回答，"用投资推动技术创新。"
    "就像现在对李焱红做的那样？"
    周明手指一顿："你怎么知道..."
    "林薇昨天给我打电话了。"苏雨晴的嘴角微微上扬，"她说你是个商业天才，竟然能打动李焱红提前回国。"
    周明暗自记下要和林薇谈谈保密问题。苏雨晴太聪明，任何信息碎片都可能成为她拼图的材料。
    "只是运气好。"他轻描淡写地说。
    苏雨晴突然转身，双手撑在他的椅扶手上，将他困在椅子里。这个突如其来的"椅咚"让周明屏住了呼吸。
    "周明，"她俯下身，发丝垂落在他脸颊旁，"你知道吗？你撒谎时会不自觉地摸耳朵。"
    周明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正捏着左耳垂。他强迫手臂放下来："我没有..."
    "没关系。"苏雨晴直起身，笑容神秘，"每个人都有秘密。重要的是..."她拿起《IEEE通讯协议》晃了晃，"现在我们有了完美的技术依据库。"
    这一刻，周明确信苏雨晴根本不相信什么"军方表哥"的鬼话。但她选择不再追问，这种默契反而让他更加不安。
    深夜送苏雨晴回宿舍时，校园小径被雨水洗得发亮。她突然停下脚步："周明，无论你有什么秘密，我都会保守。"
    月光下，她的眼睛像两泓清泉，倒映着周明复杂的表情。
    "谢谢。"最终他只挤出这两个字。
    苏雨晴似乎期待更多，但见他没有继续，轻轻叹了口气："晚安，周明。"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后，周明摸了摸口袋里的U盘——里面是他整理好的技术文献库。保护重生秘密的盔甲又多了一层，但每次欺骗苏雨晴，都像在心头扎进一根刺。
    回到家，周明打开股票账户，开始减持仓位。二十万美元不是小数目，他需要更激进的投资策略。赵处长透露的另一个消息浮现在脑海：国家即将发放第一批互联网服务牌照。
    他调出中国电信的股价走势图，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前世这个时候，中国电信还在垄断经营，但很快就会被分拆重组。如果能抓住这波政策红利...
    电话铃声打断了他的思路。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周先生，我是张朝杨。"电话那头是个充满活力的男声，"林薇说你对门户网站有独到见解？明天有空喝咖啡吗？"
    周明眼前一亮。张朝杨，前世搜狐的创始人！林薇这是在帮他搭建顶级人脉网。
    "荣幸之至。"他记下时间地点，然后打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下：
    "1998关键投资目标：
    1.百度16%股权（已确认）
    2.搜狐天使轮（待接触）
    3.电信牌照概念股（调研中）"
    翻到前一页，那行"保持安全距离"的字迹依然清晰。周明沉思片刻，在旁边补上一句：
    "情感是最大的变量，必须可控。"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周明站在窗前，望着自己在玻璃上的倒影——一个十八岁少年的皮囊下，藏着一个经历过商海沉浮的灵魂。这一世，他手握改变命运的筹码，却也在谎言与真情之间走钢丝。
    苏雨晴清澈的眼神浮现在眼前，那句"我会保守秘密"在耳边回响。周明握紧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重生者的孤独，或许就是必须与所有人保持距离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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