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何为我？何为道？北斗“真我之劫”的开端（下）

    榨干了自身能够调用的最后生机与神力，催动禁器灭杀了这个老杀手之后，
    霍域也缓缓倒下，仿佛已经彻底死去。
    “霍域！！”
    霎那间，躲在一众小土匪庇护下的叶凡和庞博两人就惊呆了，眼前只剩下了这血淋淋残缺尸体的一幕，
    大脑与思维陷入了一片空白，身体却已经下意识的飞扑了上去…
    一众小土匪们，也全都傻了，呆呆的惊愕望着呈现在他们眼前的一切，
    一个一见投缘，很讲义气的兄弟，就这样瞬间死在了他们眼前…
    战斗结束得很快。
    从头到尾，都没有浪费时间的太多纠缠，和杀手的职业与画风完全一致，
    简单、明快，招招分生死。
    不过片刻间，总共五六招的时间，一切便已经结束，快得围观的所有人都还没能完全反应过来。
    正担心着妹妹、纠结犹豫是否插上一手的大夏皇子，整个人都有点懵，
    这就…结束了？
    更远处，和一群摇光圣地弟子们站在一起的摇光圣女，也惊讶的难以镇定，
    这个只有道宫境界的小道士，能够与化龙圆满的老牌杀手纠缠…天赋与战力要远比她一开始所想象的强得多的多，堪称天骄！
    但这样的人，转瞬间就死了？
    就在所有人懵逼与心情复杂之时，
    汨汨的水流流淌声，缓缓响起，那具大半边身子都被绞成血雾的尸体，身体周围一圈，
    环绕上了一道血色长河般的血雾虚影。
    从身体中流淌出来的每一滴血，都在充满灵性的跳跃着、自发的聚在了一起，
    不肯散去。
    只是用肉眼观看，就能清晰感受到那每一滴血、每一寸肉身中残留下来的充裕灵性…
    本体已死，
    但残留在每一滴血、每一寸肉身中的灵性，却依旧不肯放弃，在本能的挽救着自己的生命。
    “好恐怖的肉身灵性，简直是将道宫这一秘境的肉身灵性领域，修行到了一种极致…”
    摇光圣女下意识的凑了过去，双目中满是惊异，惊讶到了极点。
    这一方面的修行道路探索，还是她在摇光圣地的一些古老经文中偶然看到过。
    思索着，她惋惜的摇了摇头：
    “可惜了！小道士的修为境界还是太低，传说中，圣贤境界的一滴血可灭斩道王者，亦可借助残留精血和一道元神重塑肉身，
    小道士的修行成就，已经堪称是惊世骇俗、震惊古史，但终究，还是差了太多，做不到真正的滴血重生…”
    她凑得距离已经太近，下意识的自言自语，
    却引来了叶凡、庞博和一众小土匪们的怒目而视。
    几人丝毫不肯放弃的取出一种种珍贵灵药，以自身神力淬炼出最纯粹的药性，小心翼翼的投向环绕着霍域周身一圈的血雾长河里。
    拼命试图维持着这具肉身中，每一滴血、每一寸肉身中残留的灵性…
    一种又一种珍贵灵药的药性被投入进去，叶凡和庞博那快要原地爆炸的大脑、都稍稍冷静了一些，
    不约而同的，取出了一枚封存着青帝帝血的水晶，捏碎水晶，小心谨慎的从中取出一丝血丝，尝试着向一滴血液投去…
    一丝又一丝，一滴滴血液，都渐渐发生了奇异的变化。
    就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
    一滴又一滴活跃着充沛灵性的血液，迅速增殖生长，长出了血肉、骨骼、脏器、皮肤…一直到生长出一具又一具完整的全新肉身。
    看着一具又一具鲜活的尸体，
    众人哑然，若非气氛实在不合适，看到这一幕简直想笑，又惊悚又搞笑…
    大夏皇子捂着自己妹妹那一双乌溜溜打转的大眼睛，走过来有些不忍的开口提醒道：
    “真我已失，生命印记不全，道宫境界的修为还不足以将完整生命灵性烙印在肉身之中。
    以珍贵神药供养出再多的完整肉身，也只是一具具存在活性的‘活着’的尸体而已…”
    庞博和几个小土匪根本不搭理他，只是自顾自的不停淬炼出药性，投入进一滴滴仍残存灵性的血液和肉身中。
    一具又一具完整的肉身越来越多，
    堆积在一起，场景越来越惊悚，让围观之人也看得有点头皮发麻。
    唯有叶凡表情勉强的、向好心提醒的大夏皇子笑了笑，然而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也不停，执着而固执，不断的重复着。
    突然，远处一道身影，向这边狂奔而来，
    从围观的人群里挤了进去。
    一道幽幽的话语声，突兀响起，“牢叶、老庞，给我造出了这么多身体…我谢谢你们啊！”
    这道听起来很耳熟、似乎刚刚不久前才听到过的声音，令所有人都第二次陷入了更加懵逼的呆滞状态，
    如果他们没记错的话，这道声音的主人，应该是——已经死了吧？
    这道刚刚狂奔而来的神秘人身影，揭下自己头上戴着的遮面斗笠，
    ——是一张他们印象很深刻的面孔！
    另一个霍域，神色无奈的笑着，打了一声招呼，
    便蹲在了“自己的尸体”面前，有点嫌弃的低头欣赏着自己死后的遗容遗态。
    轻轻一指，点在了这具“尸体”的头颅额头上，
    “唰！”这具“死人头”猛然睁开了眼，与霍域双眼对视。
    两人，互相端详着对方的状态。
    “你来了？”
    “我来了！”
    “幸好你来得快，我的神念还未彻底散去，否则生命印记溃散，尸体里残留灵性的记忆会残缺很多。
    快共享一下…把我的记忆，尽量完整传递给你。”
    “死人头”霍域重重松了一口气，双眸中放射出瑞彩光辉，自身残留神念，与另一个霍域的神念…两者近乎于完美交融，
    将自己的一切，都尽数传递共享了下去。
    然后，双目中的神采，才越来越黯淡下来、像是在风中摇曳的残烛灯火，一点一点的逐渐熄灭下去，
    直到彻底寂灭、死去。
    所有围观之人，寂静得鸦雀无声，每一个人，都呆呆愣愣的看着自己亲眼目睹的一切，
    感觉自己的脑子都快转不过弯了。
    而其中的一些聪明人，
    脸上的神色却越来越凝重悚然，觉得自己的大脑、好像被从未曾设想过的“诡异不详知识”给污染了…
    有一种被“诡异不详知识”所追逐的糟糕感觉，当自己意识到听到了什么的时候，
    一切已经来不及了，知识已经被刻进了脑子里、想忘都忘不掉。
    他们看懂了，
    却看得不寒而栗！
    究竟是什么人？会想出这样诡异的思路？而且还能够毫不犹豫、如此坚定的不断执行下去？
    现场中，
    另一个霍域，凝神整理着通过神念交融所继承的一切。
    在所有人呆愣的神情中，许久之后，
    猛然抬头，淡然笑着向吴中天、涂飞、柳寇、李黑水、姜怀仁他们说道：
    “几位兄弟，好久不见！”
    简单热情的一句话，却让几个小土匪们听得直冒冷汗，一口凉气从头窜到尾，后背心都凉透了。
    “你、你、你…真是霍域兄弟？”
    平时胆子极大的涂飞，这时候，却连说话都结结巴巴的，浑身的汗毛都炸起了。
    “霍域兄弟，你现在…到底算是哪个霍域兄弟？”
    几人中最靠谱、为人也最豪迈的吴中天，也忍不住的开口询问，很难受、难受得要死，感觉还不如刚刚死的人是自己，
    好歹死得一了百了、死得干干净净！
    “其实，没有什么区别！我是他、他也是我，一个人的真我，该如何定义？
    我之为我，为何是‘我’？”
    霍域神情淡定，语气平静自然，
    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地上死去的霍域，随口说道，
    “…如果根据骨龄来测定，我和他，骨龄都不超过一岁，
    但我们就不是‘霍域’吗？
    随时都可能会有霍域倒下死去，但永远都有更多的霍域活着。
    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无数个走在不同道路上的霍域，踩在无数个走上错误道路的霍域的尸体上，得到他们一切馈赠的霍域，
    最终一定会有一个霍域，无数次打破极限，走到修行道路的终点，这就是我为自己选定的修行路。”
    一边说，一边手上动作不停，
    一缕缕神念，从双眸中涌出，被霍域挥手斩下，依次投入进一个又一个“鲜活的肉身躯体”的眉心识海之中。
    借助蒙昧混沌的肉身躯体中、自我灵性与意识的孕育而得到滋养生长，以肉身中属于自己的微弱散碎灵性和这一缕神念为核心，诞生发育出属于这具躯体自身的意识…
    理论上，这一步，是最难的一步，
    但霍域，可以直接用“金手指”点跳过，完美解决一切隐患问题。
    他现在，甚至都不怎么怕死了，也根本不存在什么本体与分身的区别，每一具肉身、每一滴血都一样…
    “这条修行路，太疯狂了，有一种无与伦比的极致魔性，很危险，对别人危险、对自己更危险。”
    一直和其他人一样，在静静聆听着的大夏皇子，忍不住的开口感叹着，
    他的五指下意识的颤了颤，有种灵魂被震颤到想要将这一条修行路的一切相关人和物等所有信息，全部磨灭消失在世间的冲动。
    但很快，大夏皇子就恢复了理智。
    鬼知道这个小道士，已经有多少个互相独立的自我了？杀一个、就等于捅了一个数量根本看不到尽头的超级马蜂窝，
    几百年、几千年后，或许会让大夏皇朝付出无法承受的代价…
    太危险了！
    霍域轻笑着，眸光盯紧了他，以及另一边人群角落里的摇光圣女，
    诚恳认真的询问道：“修行路上，一人独行，风险太高；两人结伴、迈入未来每一个修行境界的成功率何止会翻倍；
    十人同行，即便是天赋普通的修行者中，或许也会有一人能够登临仙台秘境；
    一二十人同行，各个圣地世家皇朝的少年天骄，或许，便能必然提前锁定至少一个圣贤境界之位…
    天地间灵机不灭，不过聚散转移，
    一切失败者的尸骨，最终都会重新滋养回归天地，又有什么真正的损失呢？
    我记得，大夏皇朝、摇光圣地…都已经有很多年，未曾出现过古之圣贤了吧？
    你们，真的不心动吗？”
    沉默了很久，人群之中，有人声音沙哑的询问：“敢问小道长，这一条修行路，可有名称？”
    “肉身轮回·斩我明道！”
    霍域思索了一下，
    将这条存在着“轮回印”和“尸身通灵”、“旧我、新我之间蜕变超脱”等修行理念作为其存在根基的修行路轮廓，
    拼凑出了一个直指向修行理念最核心的名称。
    实际上，他觉得自己的理念灵感来源，还有一部分，是来自于《神墓》世界观的修行功法《太上忘情录》，
    但那一条路，未必完全正确、可能是一条错误进化道路上的“歧路”。
    真正最正确的道路，或许是以“我之为我”统合一切“外我”、“他我”，以一种另类的方式，同样达成与“轮回印九世轮回”、“红尘仙一世世蜕变”相似的效果…
    一个是包容，一个是毁灭。
    只是，霍域觉得此时完全猜不到，未来究竟会是遮天世界的哪一位绝世英豪，能够在这一条路上，走到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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