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审行瑟瑟发抖,大概是秋季的雨后天气凉爽、而且身上湿透的缘故。
但真正的空虚恐怕是来自于刺史的内心。大雨一下子淤掉黔州四十一眼盐井中的十四眼,这个责任连他也承担不起。
他茫然四顾,目光所到之处除了奔忙了一夜的疲劳人群,一点能给他带来支撑的东西都没有。
他看到了西州长史苏殷的卫队和马车停下,随后她从车中下来,小心地撩起丝质的裙摆,然后站到没有泥水的高处,往一片狼籍的工地上看。
她看不到黔州刺史,此刻刺史大人浑身的泥污,泯然众人,一点都不出众。反倒是这位西州的女长史,在雨后清新清爽的清晨中光彩四射,仿佛这次难得的放晴便是她带来的。
有个人冲这边摇着手喊道,“苏长史,刺史大人在这里!”
苏殷顺了人声看过去,出声叫喊的是马洇,他原来那身从九品下阶的官袍也没有了,身上是普通盐井民役的打扮。在马洇的旁边,苏殷总算看到了一身泥水的刺史大人。
她想过去见礼,但地下到处泥污,竟然没有一点可以下脚的地方,试了几次,总是连两步也迈不出去。她提着裙子站在原地,左右为难。
最后还是刺史大人垂了头踱了过来。苏殷道,“父亲大人,沿路过来,几乎没有看到一片好地,这里盐井如何?”
“十四眼井,已经淤废了!”刺史大人说。
“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苏殷吃惊地道,“儿媳听李引大人说,他在雨势变大之前两天曾经到这里来过一趟,责令澎水县以土袋围坝、保护盐井,怎么我一只土袋都看不见?”
高审行吃惊地问道,“竟然会有这事!”他扭回头,恶狠狠地冲人群里叫道,“张佶!”
澎水县县令张佶闻声快步跑过来,此时他的袍子同样面目全非。
刺史问,“李大人安排的护井大事,你们澎水县怎敢不做,难道两天时间还备不齐这些土袋么?你这样渎职怠政,我看你如何向本官交待!”
张佶诚惶诚恐,刺史抛出来的这顶大帽子他是戴不起的,“可是,刺史大人,卑职记得……当时李引是来过,但那时他的‘六县都水使’似乎已被刺史大人停了职,卑职总不能谁的话都听,为此还曾专门到刺史府去请大人的示下……”
高审行想起来了,张佶总共去见过自己两次,第二次去时,自己连李引的都濡县令一职也停了。
但他不想放过这个显而易见的顶缸者,于是不等张佶说完便呵斥道,“蠢材!大雨在即,你无保井良策也情有可原,但李引向你提出了好办法你还不听,偏偏拘泥于什么官职,这就是你的不是了!难道你一个六品的官员,就不知从善如流的道理,我倒要看你如何收拾这个烂摊子!”
说完,刺史大人并不给张县令辩解的机会,一甩袖子回府去了。张佶的额上立时渗出一层豆大的汗珠子。
刺史大人临走前,吩咐黔州各县的县令,从速察清本县雨灾的损失,之后要亲到刺史府向他禀报。
苏殷没走,她虽然是西州长史,但黔州总共四十一眼盐井,因为这场雨淤掉了十四眼,这次的娄子捅大了!
刺史大人如何上报今年唯一的一次大雨的损失,她说不大好,但是长安的皇帝陛下听到这件事后的吃惊表情,仿佛她已然看到了。
她不大好估量刺史大人目前的心情,她的心情就已然不好了――以西州长史的身份到黔州协助抗旱,眼看胜利在望,然后在一场大雨前功亏一篑。
她心乱如麻,不知道是赶回都濡县去与婆婆和崔嫣商量一下好,还是赶回黔州刺史府、去参与一场可以预见的倾轧。
山南西院的官员们没能阻挡住黔州刺史盛怒中的离去,却截住了西州长史,一位官员道,“长史大人,黔州的抗旱抗到这个局面,不知你打算让我们巡盐院怎么向长安交待?”
苏殷本来想上车去都濡县,此时只好停下,反问道,“这位大人,你有什么好见解么?”
那人回身,手指着不远处的山上说,“长史大人,淤了盐井的泥沙可都是从山上冲下来的,往年也有过这样大的雨,为什么今年便淤了十四眼井?依下官看都是因开荒而起。”
边儿上有盐井上的民役在交头结耳,赞同这位巡盐官员的话。
苏殷心烦意乱,不知他这番话若讲到长安去会有什么结果,但往年的雨有多大、她又没有在盐井上的切身体会。
她与李承乾在黔州的一年,即便偶然有些风雨,也只是在她的心中凭添了凄苦愁绪,谁会想到盐井!
山南西院与黔州刺史府所管的不同,两边只在盐务上有交叉。
山南西院共管辖着黔州盐井四十一眼,成州一眼,果州、郎州、开州、通州盐井一百二十三眼,总共一百六十五眼盐井。
而涉及到黔州的只有澎水县四十一眼井。西院巡盐使的品阶虽然低于黔州刺史,但单纯在盐务上来说,巡盐使所管的范围又大过了一州之刺史。
因而这位盐官抓住澎水县淤井事件,没轻没重地向一位西州来的女长史发难,也就可以理解了。
苏殷问,“那么,山南西院对其他各州的盐井损失有没有个估量?”
盐官说,“下官告诉你吧,苏大人,其余各地在大雨一起,便不断地有消息报上来……除了你们黔州,各州没有一眼井淤废!!后来有没有淤废的下官说不好,但雨已停了,本官估计也没有。”
苏殷道,“这也不能说明什么吧,有道是十里不同天,也许黔州这里的雨大过别处,黔州开荒是陛下认可的,大人万不可轻往此事上推诿。”
对方不以为然,说自大雨一起,他便滞留在了澎水县,雨也不算历年来最大的――往年雨比这大时也没有淤了井――那么淤井的原因几乎就可以断定,是黔州开荒造成的。
苏殷闻之变色,提醒他不可乱说。
盐官早就知道眼前这位苏长史的身份,那是西州大都督的八夫人、黔州刺史的儿媳。但这次责任重大,他也顾不得了,“总之泥沙就是顺着山谷冲下来的!”
苏殷回身指着她和丽容、崔夫人栽种的那片桕树林,笑着对他道,“可是大人你看,这片桕树林所处的地势更低,怎么一点泥沙也没冲过来?”
按 “键盘左键←” 返回上一章 按 “键盘右键→” 进入下一章 按 “空格键” 向下滚动
小说推荐
- 大唐驸马爷
- 魂穿贞观年间,成为杜家二少,好吧,既来之则安之,诗词歌赋,琴曲音律,排演话剧,创作演唱会,一边鼓捣各种小发明,一边忙着与公主们谈情说爱,谁说驸马爷只能娶公主一个,本驸马还有要娶其他公主 当然大唐并不是安稳的,一连串的威胁也渐渐的浮出水面,诸如吐蕃,高丽,薛延陀,突厥等等国家也将粉墨登场,一一亮相 大
- yp卿卿未知
- 最新章:第三百二十七章:终结篇
- 大唐第一驸马爷
- 大唐最美公主 下嫁给一个窝囊废 谁知道,他竟是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 念一首诗,便惊动天下文人 吹一曲箫,就能让无数美女投怀送抱 命里犯桃花 胸中有杀气 待我吹一曲笑傲江湖,待我与无双铁骑金戈铁马 我是房赢,大唐最强驸马爷!
- 青烟渺渺未知
- 最新章: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救诗诗
- 大唐逍遥驸马爷
- “甘当绿叶”千万征文大奖赛】参赛作品】穿越回大唐,却被李世民逼着娶公主,别人是驸马,苏程偏要做诗酒风流举世无双的驸马爷!
- 难山之下未知
- 最新章:第1876章 终章
- 大唐最强驸马爷
- 一觉醒来,魂穿大唐 悲摧的杜二少,开局就面临着两个选择:沿着历史发展轨迹,迎娶公主,几年后被李二宰掉;拒接圣旨,不当李二的女婿,面临抭旨重罪 失势的杜二少,拒绝李二圣旨,被贬幽州城守大门 幽州城破、百姓遭殃 关键时刻,杜荷赶到,以一已之力,力挽狂澜,杀退突厥五万前锋大军 浴血奋战、一战成名 讨伐突厥
- 泠雨未知
- 最新章:第565章 大结局
- 大唐第一驸马爷房俊
- 大唐最美公主 下嫁给一个窝囊废 谁知道,他竟是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 念一首诗,便惊动天下文人 吹一曲箫,就能让无数美女投怀送抱 命里犯桃花 胸中有杀气 待我吹一曲笑傲江湖,待我与无双铁骑金戈铁马 我是房赢,大唐最强驸马爷!
- 青烟渺渺未知
- 最新章: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救诗诗
- 大唐第一驸马爷房俊李漱
- 大唐最美公主 下嫁给一个窝囊废 谁知道,他竟是一个穿越过来的现代人 念一首诗,便惊动天下文人 吹一曲箫,就能让无数美女投怀送抱 命里犯桃花 胸中有杀气 待我吹一曲笑傲江湖,待我与无双铁骑金戈铁马 我是房赢,大唐最强驸马爷!
- 青烟渺渺未知
- 最新章:第一千二百三十五章 救诗诗
- 大唐闲散王爷
- 穿越到大唐贞观盛世,且看我怎样点石成金,大展宏图,干出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 啊,不,前世只是个老师,写本网络小说,就忙死、累死了,这个时代,不用自己大展宏图,人家皇帝李世民自己就干出一个千古盛世,哪用得着自己帮忙、瞎操心 这一世,我还是做一个闲散王爷,整天喝喝酒、观赏观赏大唐风景,多好。
- 风香草暖走河东未知
- 最新章:第五百二十章凯旋归来
- 大唐最牛王爷
- 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成就乱世枭雄
- 孥马未知
- 最新章:第468章 大结局
- 大唐最强小王爷
- 房玄龄:文采谋略,只佩服赵王 秦琼:身为大将军,还是要向赵王多多请教 程咬金:武力败在赵王之手心服口服,就算失败,也要摆出豪迈的姿态 袁天罡:吾虽精通推算问卦,却不及赵王未卜先知 李承乾:天呐,叔父太厉害了,谁来帮我对付他 李世民:外族铁骑入侵,四弟,朕求你带兵出战吧 当个逍遥快活的王爷,给个皇帝都
- 江湖小虾米o未知
- 最新章:第十六章 【万里烟云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