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酒后失窃

    暮春时节的魔芋山上，新发的嫩叶在晨光中泛着油亮的光。鹿葳四人在这僻静处休养了几日，身上的伤已好了七八分。
    这日清晨，鹿葳一脚踢开聚义厅的朱漆大门，阳光顿时倾泻而入，照亮了满室尘埃。“临走前，咱们再搜刮一番。“他咧嘴一笑，露出虎牙。
    众人翻箱倒柜，收获颇丰。几十张泛黄的符箓在案几上堆成小山，一把软剑如银蛇般盘在锦盒中。最宝贵的还是那本《奇人异事录》，书页间还夹着几张泛黄的地图。在魔芋老仙的床下翻出了一个檀木匣子，里面装满了金银珠宝，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嘿嘿，这下可发了。“鹿葳抓起一把金币，听着清脆的碰撞声，眼睛眯成了缝，“等下了山，非得去最好的酒楼，喝最贵的酒不可。“
    申科闻言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大哥这话说到我心坎里去了！这一路不是风餐露宿就是刀光剑影，也该让咱们享受享受了。“
    梦萝擦拭着新得的软剑，头也不抬地问：“接下来往哪儿走？“
    “往南。“鹿葳伸了个懒腰，阳光在他玄色劲装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走到哪算哪。“
    梦萝闻言蹙起眉头，纤细的手指绕着发梢：“这般漫无目的，猴年马月才能找到褐蝎？“
    鹿葳斜睨她一眼，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本来就是大海捞针。要不，你给指条明路？“
    梦萝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个所以然来。山风掠过，带来远处马厩里骏马的嘶鸣。四人各自选了匹快马，鹿葳一马当先冲下山道，衣服在风中猎猎作响，宛如展翼的鹰隼。
    四人一路策马疾驰，马蹄声如骤雨般敲打着官道，卷起阵阵烟尘。大半日的光景，远处巍峨的城墙已遥遥在望——温沙城，高耸的城楼如巨兽盘踞，青灰色的砖石上布满岁月蚀刻的痕迹。
    城门口，披甲执戟的守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来往行人，铁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四人踏入城中，迎面便是喧嚣的市井气息——宽阔的青石街道纵横交错，酒旗招展，茶肆飘香，行人摩肩接踵，叫卖声此起彼伏。
    “嚯！这才叫大城气象！”申科瞪圆了眼，脑袋左摇右摆，活像个初进城的乡下小子，恨不得把每一处新鲜景致都塞进眼里。
    鹿葳嘴角微扬，虽不似申科那般咋咋呼呼，但也被这繁华盛景勾起了兴致，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忽然，前方人群里传来一声粗犷的吆喝——
    “卖刀喽！绝世宝刀！今日不买，明日可就没了！”
    话音未落，一个膀大腰圆的虬髯大汉抱着刀挤过人群，一个不慎，竟直直撞上了鹿葳。
    “哎呦！对不住，小兄弟！”大汉连忙抱拳赔礼，满脸堆笑。
    “没事没事。”鹿葳随意摆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大汉怀中的刀上——
    只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
    那刀鞘通体乌黑，却镶嵌着七颗宝石，赤橙黄绿青蓝紫，如虹光流转；刀镡处精雕着一只狰狞虎首，刀刃自虎口吐出，寒芒隐现；刀柄缠金丝，在日头下熠熠生辉，仿佛握住的不是兵器，而是一条蛰伏的野兽。
    鹿葳心头一跳，面上却不露声色，故作随意地问道：“大哥，这刀……卖？”
    大汉叹了口气，粗糙的手指抚过刀鞘，苦笑道：“祖传的宝贝，若不是赌债逼人，哪舍得拿出来卖？”说着，他拇指一推，“铮”的一声，刀刃出鞘半寸——
    刹那间，一抹冷光如雪练乍现，映得人眼生寒。
    “小兄弟，你上眼瞧！”
    大汉咧嘴一笑，粗粝的手指从鬓角揪下几根头发，轻轻搭在刀刃上。他深吸一口气，缓缓一吹——
    “唰！”
    发丝无声断落，飘散在风中。
    鹿葳眸光微动，心中暗赞：“好锋利的刀！”可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淡淡道：“吹毛断发，倒也不算稀奇。这刀……可还有什么别的门道？”
    大汉左右张望，忽地凑近，压低嗓音道：“实不相瞒，这把刀叫七星刀，这刀……嗜血！”他粗糙的指腹摩挲刀身，眼中闪过一丝诡谲，“以血养刃，越饮血，刀越快。若能喂饱它，天下难逢敌手！”
    鹿葳眉梢一挑，故作惊诧：“人血？”他嗤笑一声，甩袖欲走，“难不成要我割自己的肉喂它？”
    “哎——别急啊兄弟！”大汉慌忙拦住，赔笑道，“价钱好商量！您若真心想要，开个价？”
    鹿葳脚步一顿，侧目瞥他，缓缓竖起五根手指：“五枚金币。”
    “金……币？！”大汉眼珠子瞪得滚圆，喉结上下滚动，活像饿狼见了肥羊。他一把攥住鹿葳的手腕，嗓音发颤：“成、成交！”
    刀柄硬生生塞进鹿葳怀里，大汉摊开粗糙的掌心，迫不及待道：“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鹿葳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骂：“糟，价给高了！”他虽对金银没甚概念，可看对方那副狂喜模样，便知自己当了冤大头。但话已出口，反悔不得。何况……他指腹无意识抚过刀镡上的虎首，想起自己那把损毁的“雷斩”，终是叹了口气。
    “罢了，权当捡个便宜。”他从腰间解下钱袋，指尖一挑，五枚金灿灿的钱币叮当落进大汉手中。
    大汉盯着那沉甸甸的钱袋，眼中贪婪一闪而过，舔着嘴唇笑道：“小兄弟阔气！下回再有宝贝，我还找你！”
    鹿葳轻笑，拇指一顶刀镡，寒光乍现：“怕是没下回了。”说罢，反手收刀入鞘，转身没入熙攘人潮。
    鹿葳得了宝刀，心情畅快，刀鞘上的七颗宝石在阳光下流转着虹光，仿佛连刀刃都在鞘中轻鸣。他大手一挥，领着三人直奔温沙城最负盛名的望月酒楼。
    刚踏入门槛，喧嚣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划拳声、杯盏的碰撞声，混着酒香肉味，在雕梁画栋间蒸腾翻滚。角落里，几个江湖客低声密谈，刀剑横陈膝上，寒光隐现。
    “老板！”鹿葳一脚踩上长凳，拍桌震得碗筷一跳，“十个凉菜，十个热菜，再来三坛好酒！要快！”
    梦萝柳眉一竖，指尖戳向他的额头：“败家玩意儿！四个人吃得完吗？”
    鹿葳咧嘴一笑，顺手抄走她面前的青瓷碗：“嫌多？那你的份归我了。”
    “呸！”梦萝一把抢回，碗底在桌上重重一磕，“宁可喂狗也不便宜你！”
    不多时，酒菜流水般上桌——
    琥珀色的佳酿倾入海碗，酒花翻涌；红烧肘子炖得酥烂，筷子一戳便颤巍巍绽开肉纹；清蒸鲈鱼热腾腾的蒸汽裹挟鲜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鹿葳拎起酒坛给众人满上，仰脖灌下烈酒，喉结滚动如刀劈斧斫，“今朝有酒今朝醉，兄弟们，干了！”
    申科闻言一把搂住鹿葳肩膀：“大哥爽快！来，再干！”
    这一喝，便从烈日当空喝到玉兔东升。
    最后离席时，鹿葳与申科勾肩搭背，走出一路歪斜的“之”字。熊雄像扛麻袋似的把申科甩上肩头，梦萝则揪着鹿葳的耳朵骂骂咧咧。
    月光如霜，透过窗棂在青砖地上勾勒出菱形的光斑。鹿葳四仰八叉地躺在床榻上，额角沁着细汗，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跑...往哪儿跑...“枕边的七星刀静静横陈，七颗宝石在月色中流转着妖异的光晕。宝石忽明忽暗，仿佛在随着主人的呼吸脉动。
    “完啦！招贼啦！“
    破晓时分，这声炸雷般的吼叫惊飞了檐下的麻雀。熊雄撞开房门时，只见鹿葳像头发狂的困兽，将屋里掀了个底朝天。
    梦萝倚着门框绾发，葱指拈起地上翻倒的铜镜：“大清早演猴戏呢？“
    “刀！钱！全都不见了！“鹿葳赤着脚踩地上，大声说道。
    梦萝倏然柳眉倒竖，指尖戳着鹿葳身上的淤青“昨夜是谁举着酒坛满街嚷嚷'小爷有的是钱'？贼不偷你偷谁？“
    鹿葳拍开她的手，“你就别说风凉话了！今天都跟我抓贼去。“
    “带我一个！“申科从门外探进脑袋，咧嘴露出森白牙齿，“逮着了先敲碎他满嘴牙！“
    熊雄赶紧说道“咱们人生地不熟，岂不是大海捞针？“
    话音未落，鹿葳将脚边的空钱袋踢飞，麂皮囊袋“啪“地落到墙角。“别说丧气话！就凭小爷我的手段，找个贼不难。“
    三日搜寻，徒劳无功。第四日清晨，掌柜捧着账本的手指微微发抖：“客官，这房钱...“
    鹿葳咧嘴一笑，“老板，您看我们像赖账的么？大不了把我们骑的马押给你嘛。”
    在鹿葳好说歹说下，掌柜决定再宽限几日，不过不再提供餐食了。
    “接下来怎么办啊？”梦萝看向鹿葳，噘嘴问道。
    “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大不了咱们去集市上卖艺，让申科表演个胸口碎大石。”鹿葳咧着嘴嘿嘿一笑。
    “你是真不知道愁啊。”见鹿葳毫不在意。梦萝气不打一处来。
    “明天我和申科想办法跟当地的地头蛇搭上话，套点信息。我就不信，贼还消失了不成？”
    “就按你说的办吧，可一定要注意安全。”熊雄解下腰间水囊递给他，随即沉稳的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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