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 一如往昔

    当一众黑袍修士也在天罡门的时候。
    小魅魔正一步三回头地朝天命人挥手告别，临走时还瞪了玉长老一眼，大概也觉得老家伙出现于此肯定不安好心。
    女装师兄陪沈离吃吃喝喝聊了一会儿，忽然也捂着肚子起身，嘴里嘟囔着什么“漏了漏了”，顺便拽走了想来和沈离打招呼、那个满嘴孩子气的红衣女修，两个人化作流光瞬间消失不见。
    至于阿白...
    “九十九...”阿白怔怔望着黑袍修士那儿，等发现冯修不在，表情不由变得委屈巴巴。
    沈离把剩下的吃食收拾好，见状不由问道：“我帮你问问他在哪儿？”
    “九十九！”阿白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还很害怕地躲在了沈离身后。
    即便是个傻子，但在一次次被嘲笑、欺凌之后，恐怕也会对那个“朋友”彻底心灰意冷吧。
    沈离能理解这种心情，于是对阿白也更为同情：“那我送你回逍遥峰？”
    阿白认真想了想，然后看着三境小修傻乐：“九十九...”
    沈离一本正经的点点头：“我知道了。”
    ‘根本不知道啊...’
    三境小修心里默默叹气。
    他不仅好奇小魅魔为何能听懂阿白的意思，也好奇阿白为何对“九十九”这个数字如此执着。
    只可惜顾浅浅是半年前才和阿白认识的，鲁师兄等其他真传也对傻子的过往不太了解，似乎连逍遥峰的首座都不清楚。
    或许他们也并不想去了解一个傻子吧。
    不过在与两个圣门真传一番闲聊之后，沈离也知道了不少魔宗机密。
    譬如那位神龙不见尾的宗主大人，其实原本也是孤儿，三岁时被老宗主领进圣门，仅仅修行二十载便至八境巅峰，如此天赋已堪称举世无双。
    沈离当然很震撼，却也不至于像其他圣门弟子那般崇拜。
    不提三年七境的茜茜仙子，便是离山师姐的天赋也未必差到那里。
    虽然她也修行了二十年，可若不是早早来了天魔宗当细作，若她也有魔神辅助，恐怕小晚...嗯，恐怕师姐的名声也能传遍苍澜。
    让沈离稍稍疑惑的是，当他询问顾浅浅她师尊的名字时，小魅魔笑吟吟地说了，可三境小修却完全无法听见她的声音。
    小魅魔当场愣住，那样恍然、古怪、警惕最后又转变为释然、心疼、信任的目光，就好像她发现三境小修是细作一样。
    这不由让沈离想起当初刚进天魔宗时，传功长老给每个弟子都种的那道神魂禁制。
    只是他后来遇到了那位神神叨叨的黄长老，禁制为带来神魂的异样感却莫名消失了。
    沈离若有所思。
    他随即默默比较了一下自己与圣女大人的战力，简单思考之后，决定以后对她更顺从一些。
    除此之外，三境小修还收获了一条最有价值的消息。
    一年前，逍遥峰、无极峰以及万毒峰三位首座一同出山，还带走了包括冯修在内的十数名真传，一路向西，说是去调查邪修踪迹。
    沈离不知道西边有没有邪修，他只知道大衍道宗就在西方，而师父正是在一年前去大衍道宗观礼的路上遇袭的。
    想到这里，他不禁抬头朝一众黑袍修士的方向望去，冯修今日不在，其余黑袍弟子也似乎放松了很多，正在轻声闲聊或无声噗叽。
    不过那么多人，也只有陈虎察觉到三境小修的目光——自方才来到天罡门开始，他便一直阴恻恻地盯着沈离，如此冒犯的行为已引起很多师姐的不满。
    沈离对他笑了笑，笑容温暖、友善、慈悲，就像在奈奈崖看着那些坟包似的，也让眯眯眼陈虎愣了好久。
    ‘先修行吧，总会真相大白的。’
    三境小修将种种思绪抛之脑后，耐心嘱咐了阿白几句，等对方乖巧点头自个儿去玩之后，他终于开始了今日的修行。
    在运转功法前，沈离还挺奇怪为何这些弟子都会来天罡门修行。
    毕竟无论观想还是吐纳天地灵气，都需要极为静谧的环境，否则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
    可当他刚刚敞开灵府，便察觉出此地的灵气异常庞大，其浓郁程度更远超季季湖和奈奈崖不知多少。
    ‘此处有阵法？’
    沈离立刻猜到了关键所在。
    聚集灵气的阵法往往都由上古修士的洞府衍化而来，不算罕见，哪怕区区一品的无双城都有残阵留存。
    但像这样能覆盖整片群山的大阵，也只有传承上万年的天宗才能拥有了。
    如此想来，天魔宗的七座星峰或许还有更厉害的聚灵阵法，以便一众长老及真传弟子修行。
    ‘可真够豪横的...’
    过惯了苦日子的三境小修不由撇撇嘴，顺便又看了眼前方，只见黑袍修士们正虎视眈眈扫视周围，似乎在用这样维持秩序的方式，来震慑或拉拢其他同门。
    沈离也不担心他们会过来扰乱自己修行，玉长老就在不远处盯着呢，每当陈虎鬼鬼祟祟望来，他也会冷眼瞧过去，那护短的模样，就差祝陈虎平平安安了。
    除此之外，还有一众师姐在自发为沈师弟保驾护航，她们时而组成“畐”阵，时而化作“走”阵，每当有其余修士靠近沈离十丈之内，便会被她们娇滴滴地带入一旁小树林，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
    沈离对此一无所知。
    他吐纳修行了片刻，便发现如今灵府的储纳已至极限，除非破开神门穴的禁制，否则无论怎么修行都是浪费时间。
    而魔神观想也不急于一时，葫芦魔神本就与其他修士的魔神不同，他担心会被玉长老察觉出端倪。
    至于剑意...
    沈离看了看自己的手，觉得可能大概也许观摩离山剑意，会比自己埋头苦思更有效果一些...吧？
    如此看来，既不会被魔宗修士发现自己秘密，又能充分利用此处灵气的，也唯有【原】【神】两座上古阵法了。
    三境小修取出典籍，在旁人羡慕的目光中，津津有味地翻阅起来。
    两个时辰后，沈离从浩瀚的知识海洋里茫然抬头，甩了甩昏胀的脑袋，又下意识叹了口气。
    上古阵法果然没那么简单。
    仅仅一座【原】阵，便能衍生出无数奇妙无比的阵型，甚至可以通过溯源的方式，改变其他阵法的根基。
    例如离火阵在溯源之后，只需调整灵气平衡，便可以升级为天火阵，威力强了百倍，但外表却还是平平无奇的初级阵法。
    但同样的，它需求的灵力也更为庞大。
    【神】阵没有太多变化，但三境小修发现，它与【原】阵是可以组合起来的。
    以【原】阵为主导，可使【神】阵更为持久，甚至也可以印刻在修士身上。
    而若以【神】阵为主导，【原】阵便会为其持续不断地灌注灵气，周天轮转间自成体系，生生不息。
    这还只是雏形，若沈离能彻底破解典籍，【原神】甚至可以由一群修士组成移动型的阵法，一旦启动，便足以毁天灭地。
    除此之外，沈离在身上试验阵法效果时，意外发现自己体内的那道禁制居然也是阵法。
    深入神魂，异火环伺，若被布阵者发动，自己便会陷入无尽痛苦之中。
    虽不知阵法名称，但如此熟悉的禁制效果，整个无双城也只有一人能做到了。
    沈离沉默了许久。
    想要彻底根除禁制很难，但只要自己能熟练掌握【原】阵，便可将此阵法溯源，变成一个无伤大雅的其他禁制。
    他同样也很疑惑，无双城修行资源匮乏，掌门又如何能学会如此诡异强大的阵术？
    还有，听闻那些家伙如今已修行到了五境，可自己才离开短短一年时间而已。
    莫非...
    我才是无双城的扫帚星...？
    “九十九！”
    正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阿白的一声痛呼。
    沈离疑惑望去，只见阿白不知何时跑到了黑袍修士那里，又不知何故被陈虎掐住了脖颈，且羞辱般地不断拍着他的脸颊。
    转眼间阿白的脸蛋便被拍肿，可他反抗不得，只能皱着脸“九十九、九十九”的痛哭哀嚎。
    “陈师弟，过分了吧？”有女修心生不忍，便出言劝阻。
    “他踩到我鞋子了。”陈虎转头对女修笑了笑，眼里更闪着寒光：“不然你帮我擦干净？”
    两人都是四境，陈虎甚至修为更低一些，但那位师姐看了看他周围的黑袍修士，终究没敢再说什么。
    陈虎又是一笑，继续拍着傻子的脸。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
    欺负傻子也好，嘲笑没了灵力的徐福也罢，只要一想到他们曾经都是高高在上的强者，自己便会感到无比兴奋。
    当然，他也不会放过沈离。
    若非自己已迈入四境，若非某个师兄有擅长疗伤的魔神，恐怕自己此刻还躺在床上。
    他们的仇怨也不止于此。
    沈离在无双城最风光的那一年，亦让陈虎时时刻刻都觉得自己像个蝼蚁。
    ‘蝼蚁也会吃掉大象的啊...’
    陈虎咧着嘴，又是巴掌扇了过去。
    但这次并没有落在傻子脸上，而是被另一只有力的手抓住，熟悉的声音也从耳畔响起。
    “收手吧，阿虎。”
    “......”
    陈虎任由三境小修抓着，眯着眼睛道：“怎么，沈师兄想打抱不平？”
    “是啊。”
    “那不如你我切磋一番？”
    陈虎甩了甩手，似笑非笑地望着对面：“正好我也想让沈师兄再指点指点我的修行。”
    就在他以为已跌落神坛、沦为庸者的沈师兄会左顾言他一番时，却看见那个家伙很随意的点了点头。
    “好啊。”
    眸沉静水，风轻云淡。
    一如往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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