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12章 一个大胆的想法

    夜色如墨。
    新一团的临时驻地，已经变成了一座空营。
    部队，已经开拔，连夜奔赴几十里外的苍云岭。
    耿忠坐在颠簸的卡车车厢里，被分配到了卫生队，随军行动。
    周围，是战士们低声的交谈，和武器碰撞发出的沉闷声响。
    可他什么也听不见。
    他的脑海里，像是在放一部循环播放的老电影。
    画质粗糙，却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令人心痛。
    【画面一：炮火连天的苍云岭阵地】
    一个年轻的炮手，正趴在简陋的炮位上，用一具老旧的望远镜，死死地盯着远处的山头。
    他叫王承柱。
    他的旁边，是新一团唯一的一门迫击炮，是全团的宝贝疙瘩。
    【画面二：李云龙在电话里咆哮】
    “柱子！你他娘的给老子瞄准了！两发炮弹，你要是打不掉坂田的指挥部，就别回来见我！”
    【画面三：惊天动地的一炮】
    王承柱凭借着惊人的天赋和丰富的经验，在没有测距工具，没有专业观测手的情况下，奇迹般地，用最后一发炮弹，准确地命中了坂田的联队指挥部。
    冲天的火光，在远处升起。
    【画面四：致命的欢呼】
    “打中了！团长！我打中了！”
    年轻的炮手，在创造了奇迹后，兴奋地从炮位后面探出头，向着指挥部的方向，挥舞着手臂，尽情地呐喊。
    【画面五：无声的狙杀】
    就在他欢呼的那一刻。
    一公里外，日军阵地上，一名经验丰富的狙击手，从瞄准镜里，清晰地看到了这个暴露出来的目标。
    他冷静地，扣动了扳机。
    噗。
    一声轻响。
    王承柱的欢呼声，戛然而止。
    他的身体，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缓缓地，无力地，栽倒在炮位上。
    眉心处，一个殷红的血洞，触目惊心。
    【画面六：李云龙撕心裂肺的咆哮】
    “柱子！柱子！！”
    “狗日的！老子要你的命！！”
    ……
    “唉……”
    耿忠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将脸埋进了手掌里。
    这些画面，像一把把尖刀，反复切割着他的神经。
    他不是圣人。
    他只是一个侥幸穿越的普通人。
    他没有能力去改变这场战争的走向，也没有本事去拯救每一个人。
    可王承柱不一样。
    这是一个他“预知”了结局的悲剧。
    一个他明明知道会发生，却可能无能为力的悲剧。
    这种“知晓天命”的感觉，带给他的不是掌控一切的快感，而是一种沉重到令人窒息的负罪感和无力感。
    眼睁睁地，看着一个英雄，在自己面前，走向既定的死亡。
    他做不到。
    真的做不到！
    必须做点什么！
    这个念头，像一颗种子，在他心里疯狂地生根发芽。
    可他能做什么？
    耿忠的大脑，开始飞速地运转起来，在脑海中，进行着各种方案的推演。
    【方案A：直接警告】
    场景推演：他冲到正在部署作战的李云龙面前，抓住他的胳膊，急切地说道：“团长！不能让柱子打完炮就探头！对面山上有鬼子的狙击手！他会死的！”
    可能的结果：李云龙会用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着他，然后一脚把他踹开，骂道：“你他娘的怎么知道有狙击手？你是千里眼还是顺风耳？给老子滚一边去，别在这儿妖言惑众，扰乱军心！”
    然后，他会被当成一个因为紧张而胡言乱语的疯子，被警卫员强行带走，甚至关起来。
    彻底失去干预的机会。
    结论：【此路不通！】
    【方案B：匿名提醒】
    场景推演：他找来一张纸，在上面写下“小心狙击手，打完炮别探头”，然后偷偷地塞给王承柱，或者放在炮位旁边。
    可能的结果：在战前这种紧张的时刻，一张来历不明的纸条，会立刻引起最高级别的警惕。他会被当成奸细、特务，被抓起来严加审讯。到时候，他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结论：【风险极大，等同于自杀！】
    【方案C：关键时刻，物理干预】
    场景推演：他想办法混到炮兵阵地。就在王承柱打完炮，兴奋地准备探头欢呼的那一瞬间，他像一头猎豹一样冲上去，把他狠狠地扑倒在地。
    可能的结果：也许能救下柱子的命。但然后呢？他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我做了一个梦，梦见你会被打死”？
    更关键的是，万一他的扑救，影响了柱子的情绪，甚至影响了最后一发炮弹的发射，导致没能端掉坂田的指挥部，这个责任，谁来负？
    他耿忠，负得起吗？
    结论：【不可控因素太多，后果无法预料！】
    ……
    一个又一个冲动的，不切实际的想法，被他提出，然后又被他自己亲手否决。
    耿忠感到一阵深深的挫败。
    难道，真的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悲剧发生吗？
    不行！
    绝对不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那些天马行空的想法全部抛开。
    他开始从另一个角度，一个更科学，更理性的角度，去思考问题。
    从他的专业——一个现代人的知识储备，一个硬核军迷的军事素-养-，去寻找破局点。
    关键词：狙击手。
    狙击手是如何在混乱的战场上，精确地找到并锁定一个高价值目标的？
    视觉！
    靠的是什么？
    望远镜！瞄准镜！
    这些光学设备的弱点是什么？
    反光！
    对！就是反光！
    在阳光下，哪怕是镜片上一个微不足道的反光，在几百米甚至上千米外，都会变成一个异常显眼，如同信号灯一般的闪光点！
    对于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来说，这种不正常的闪光，就是最好的路标！
    柱子悲剧的根源，真的是他探头欢呼吗？
    不全是！
    更深层次的原因是，他和他那门宝贝迫击炮，早就在不经意间，通过望远镜和炮队镜的反光，暴露在了敌人的视野里！
    他的探头，只是给了那个已经等待许久的狙击手，一个最佳的开火时机！
    一个完整的，严谨的，无懈可击的逻辑链条，在耿忠的脑海中，豁然形成！
    【我，不需要去预言悲剧的发生！】
    【我，只需要去普及一个超越了这个时代的，但又完全符合逻辑的军事常识——狙击手和反光威胁！】
    【我，可以利用这个常识，作为一个合理的理由，申请前往第一线，前往炮兵阵地！】
    【我的目的，不是去阻止他开炮，而是去帮助他，规避潜在的风险！】
    【我不是去当一个神神叨叨的预言家，而是去当一个专业的“战术顾问”！】
    这个想法，像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耿忠心中所有的迷雾！
    通了！
    全通了！
    这简直是一个完美的，一箭三雕的解决方案！
    第一，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到炮兵阵地，获得近距离观察和干预的机会。
    第二，他不用暴露自己穿越者的秘密，还能顺便展示自己的“才华”，提升自己的价值。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反光威胁”这个知识点，本身就是正确的！就算没有柱子的事，普及这个知识，也能在未来的战斗中，减少部队不必要的伤亡！
    巨大的喜悦，和茅塞顿开的畅快感，让耿忠几乎要跳起来！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和挣扎。
    眼神中的迷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宅解决了终极难题后的清明、自信和坚定！
    他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他整理了一下因为颠簸而显得有些凌乱的衣服，深吸一口气，从颠簸的卡车上跳了下来，大步流星地，朝着队伍最前方的团部指挥人员，走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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