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六章 这好像更不错

    欧阳怜玉其实不太喜欢开车。
    她知道自己经常容易走神，开车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他人而言都太危险了，要不是当初父母一直说车可以不买，但驾照一定要学，她或许到今天都不会去驾校报名。
    她尤其害怕开长途，因为行驶的路程越长发生危险的概率就越高，这种担忧伴随了她很久，一直到今天都不曾完全消散，可不知道为什么，她今晚只希望前面的路能再长一点，韩昼醒得能再晚一点，这样他们就能……
    就能……
    就能怎么样呢？
    欧阳怜玉握紧方向盘。
    她怀疑自己被母亲中午说的那些话影响到了，以至于刚刚竟然生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她想和韩昼待得再久一点。
    可她分明没有这么想。
    她不过是因为下午开车带父母兜了风，逛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有去过的地方，此刻还有些意犹未尽，所以才想再多开一会儿车，多感受一下这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她也从来没想过把韩昼带到公寓楼下，骗他车没油了，让他干脆再在家里住上一晚，把车往公寓开只是为了多绕两圈，毕竟现在还早，学校门口人多眼杂，晚一点再送韩昼回去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误会。
    况且韩昼现在睡得那么香，她也不忍心把对方叫醒。
    ……她分明是这样想的才对。
    可为什么……
    当回过神的时候，自己已经身处公寓楼下的地下停车场了呢？
    欧阳怜玉有些失神。
    临城的停车场好像全都是一个样，又黑又闷，冬天的时候冷，夏天的时候热，空气一年四季都死寂而压抑。
    这里是影视剧里命案频发的高危地，以往她很怕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尤其是关闭车灯的时候。
    可她今晚都已经关闭车灯在黑暗寂静的停车场坐了快半个小时了，此刻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害怕。
    是因为今晚不是一个人吧……她想。
    欧阳怜玉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发烫的脸颊，怀疑自己可能是发烧了，否则不会一直胡思乱想，于是连忙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回想数学题。
    以往每当她心烦意乱的时候，只要在脑海中回想一道复杂的数学题，就能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解题上，很快就能静下心来。
    然而今晚，这个屡试不爽的方法第一次失灵了。
    每当她解题解到一半的时候，脑海中就会突然浮现出韩昼的脸，耳边也会响起那句“那他们一定是瞎了眼”。
    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时不时就会想起这句话，甚至连韩昼当时的表情和语气都还记得。
    语气带笑，很像是平时开玩笑的口吻，可表情又很真诚，像是真心话。
    韩昼从来就不懂得尊重她，当时又在提前适应虚假的情侣关系，时不时就会调侃她，会开这种玩笑也不足为奇。
    可他当时说出这句话之前似乎思考了一会儿，而开玩笑是不需要进行过多思考的，也就是说，这也有可能是他深思熟虑后给出的答案，不是玩笑，而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
    玩笑话，真心话，二者都有可能，且概率都在一半左右。
    如果是换成一道和概率相关的数学题，欧阳怜玉相信一定难不倒自己，她曾无数次用正反几率相同的硬币向学生讲解概率问题，可现在，她实在无法确认这到底是一句真心话还是玩笑话。
    可这个问题真的有那么重要吗？
    “那他们一定是瞎了眼。”
    耳边再次响起韩昼的声音时，欧阳怜玉突然想起了曾经听过的一句话——
    “当你面对两个选择犹豫不决时，那就用抛硬币做决定吧，并不是因为它总能给出对的答案，而是当你把它抛向空中的那一刻，你就已经知道心里的答案是什么了。”
    所以……我想要的答案是什么呢？
    不对不对，我不是在做数学题吗？怎么突然就开始做选择题了！
    欧阳怜玉深吸一口气，她感觉脑子好乱，从小到大都没有那么乱过。
    脸颊好像越来越烫了，额头也有点发烫，好像真的发烧了，能用这个理由让韩昼今晚继续待在家里，不要回学校吗……
    ……欧阳怜玉，你到底在想什么！
    韩昼是你的学生，你们的年龄差了将近十岁，他有两情相悦的女孩，这次只是出于关心才假扮你的男友，对你没有任何多余的感情，你明明知道的！
    欧阳怜玉抬起手，想要用一巴掌让自己好好清醒一下。
    然而就在这时，一只宽大的手掌忽然握住了她的手腕。
    与此同时，韩昼无奈的声音跟着在耳畔响起。
    “欧阳老师，我就说你有心事吧，表情丰富得都能拿去做脸谱了，你这是想打自己一巴掌吗？”
    欧阳怜玉身躯一颤，呼吸陡然变得急促了几分，僵硬地转动脖子，看向黑暗中不知何时把脸凑过来的少年：
    “韩昼，你……你醒了多久了？”
    “不算太久，也就半分钟左右吧。”
    韩昼把那只悬在半空中的手按了下去，但并没有就此松手的意思，而是上下打量了欧阳怜玉一会儿，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后者被看得面红耳赤，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韩昼摇头叹道，“心事那么重还开车，没出意外真是老天保佑了，我刚醒过来的时候还以为我们掉坑里了呢。”
    欧阳怜玉愣了愣。
    她看得出来，韩昼真的很担心自己的状态，此刻见自己没有受伤，像是长舒了一口气，彻底放松了下来，可好像有些放松过头了，直到现在都没想起松开自己的手。
    “话说这里应该是你们公寓楼下的地下停车场吧，你该不会一路上都在想心事，所以都忘记要先送我回学校了吧？”
    他好像误会了，但也没有不高兴……
    欧阳怜玉暗暗松了一口气，情绪复杂地“嗯”了一声。
    “怎么，还在担心阿姨的病吗？”韩昼试探道。
    在他看来，这恐怕就是欧阳怜玉此刻最大的心事了。
    “不是。”
    欧阳怜玉摇摇头，“我妈跟我说我说她其实是故意装病的，为的就是让我爸肯听她的话，她其实病得不严重。”
    “是吗，那就好。”
    韩昼笑了笑，可心中却是叹息一声。
    看来叔叔阿姨是不打算告诉欧阳老师啊……
    其实早在看到梁红翡的第一眼，他的“久病成医”就生效了，看到了对方身上的绝症，也正是因为知道这位母亲的时日无多，他才会那么配合，一口一口叫“妈”。
    而现在看来，两位老人似乎并不打算将家里有人身患绝症的压力施加到女儿身上。
    什么是绝症？以当前医疗水平绝对无法治愈的病症就是绝症。
    一个绝症患者的出现几乎足以拖垮大多数家庭，不治又不行，可治又治不好，一旦出现，首先就意味着需要付出海量的治疗费用。
    也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当初韩龙才会毫不犹豫地抛弃韩昼独自离开。
    而即便是投以大量的治疗费用，也不过是勉强延缓病人的生命罢了，而大多数情况下，治疗的过程往往都很不好过，既要忍受治疗的痛苦，又要承受拖累家人的沉重心理负担，在精神和肉体的双重折磨下，无论是病人本身，还是其家人，需要承受的压力都是相当巨大的。
    想来叔叔阿姨正是考虑到了这一点，才不打算将这件事告诉欧阳老师。
    韩昼尊重两位父母的选择，所以暂时可以不把这件事说出来，但他更不想让欧阳老师悔恨终生，所以如果后天欧阳老师还是没有任何察觉的话，那他就只能拐弯抹角地暗示一下了。
    不过……既然欧阳怜玉不是在忧心阿姨病重的事，那她刚刚是在干什么？
    韩昼想了半天都想不出个所以然，索性直接问道：“欧阳老师，能告诉我你在担心什么吗？”
    当然不能！
    欧阳怜玉心头一颤，苦笑道：“没……没什么的，就是一点工作上的小事。”
    “小事？”
    韩昼嘴角一抽，扶额道，“一点小事你能把车停成这样？”
    欧阳怜玉愣了愣，瞬间面露呆滞，恨不得立马找条地缝钻进去，这才注意到自己停车的时候居然没有倒车，而是直接把车开进了停车位里。
    她脸色涨红，连忙启动车辆：“没关系，我马上倒出去！”
    可两边都停有别的车，中间预留的空间实在是太窄了，再加上她停车的时候过于随意，导致车身完全是歪着进入停车位的，她忙活了半天都没成功把车给倒出去。
    韩昼哭笑不得，倒也没出声嘲笑，而是温声道：“别那么着急，要不让我来吧。”
    “你会开车吗？”欧阳怜玉又是着急又是难为情。
    “当然会了，你先下车，看看高手是怎么倒车的。”
    “那、那就拜托你了……”
    或许是韩昼的语气太过自信，欧阳怜玉原本紧张不安的心不由放松了几分，就要推开车门下车。
    然而下一秒，她忽然神色一僵，用一种羞愧得恨不得以头击地的表情看向韩昼。
    “那个，车门好像打不开了……”
    韩昼一愣，发现这个角度确实不好打开车门，于是轻松道：“没事，从我这边下去也行。”
    下一秒，他脸上的表情也凝固了。
    欧阳怜玉停车的角度实在是太刁钻了，居然从两边都没法打开车门！
    欧阳怜玉显然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她没想到自己一个粗心大意居然会让事情变成这样，羞愧道：“对不起韩昼，我不是故意的，现在该怎么办……我们今晚不会只能睡在车上了吧？”
    她说着说着便愣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很糟糕的一件事，可她却觉得这好像还不错……
    韩昼摇头失笑：“放心吧欧阳老师，我怎么可能会让你睡在车上……你怎么了，不开心吗？”
    “没有。”欧阳怜玉连忙摇头，问道，“要怎么做？”
    韩昼迟疑片刻，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说道：“可能会有一点麻烦……现在我们都没法下车，但我又要到主驾驶那边去，所以需要你先爬到我这边来，然后我再爬过去……”
    不过是换个座位而已，整个过程其实并不复杂，但懂的都懂，车内的空间本就狭小，想要这样爬过来爬过去，车里的两人难免会有些亲密的肢体接触，甚至有时候还得抱在一起，他担心欧阳老师会很介意。
    果不其然，只见欧阳怜玉瞬间面露呆滞，嘴唇颤抖，一副出于羞涩想要拒绝但又开不了口的为难表情。
    这好像更不错……
    欧阳怜玉的脑海中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一闪而逝。
    韩昼也不勉强，笑道：“没关系的欧阳老师，觉得为难就算了，我可以打电话让人来帮忙……”
    说着就要掏出手机。
    “不……不用麻烦别人了！”
    像是本能比大脑更快做出了回应，欧阳怜玉连忙抓住他的手，声音之大把自己都给吓了一跳，心跳加速道，“就按你说的做。”
    “哦，哦……行。”
    女孩子这个时候觉得难为情是正常的，韩昼倒也没多想，“那你先爬过来吧，我尽量给你腾出点空间来。”
    “嗯……”
    欧阳怜玉声若蚊蝇，她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居然能发出这种声音，好在韩昼似乎并没有注意到，深吸一口气，解下安全带，开始缓缓往副驾驶爬。
    可车里就那么点空间，韩昼怎么可能没听清，心里猛地一个激灵，默默调整了一下姿势，眼观鼻，鼻观心，努力不去多想。
    冬天两人都穿得很厚，但车上的空调温度很暖，欧阳怜玉早就把外套脱下来了，此刻身上只有一件针织衫，将傲人的身材凸显得淋漓尽致。
    她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另一只手实在找不到地方放，只能红着脸按住韩昼的胸膛，贴着对方的身子一点点往里面挪。
    韩昼本以为自己不会对美色的抵抗能力已经很强了，可当带着芳香的吐息打在脸上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些想入非非。
    “韩昼，我很重吗？你忍一下，我尽量快一点。”
    见韩昼面露痛苦，欧阳怜玉还以为是自己太重压到对方了，顿时有些不好意思，额前的发丝垂落，不断轻拂在韩昼的脸颊上。
    韩昼心说女孩子怎么都爱问这个问题，竭力控制着呼吸说道：“没事的欧阳老师，别着急，小心撞到头。”
    欧阳怜玉没有说话，因为此刻的她几乎和韩昼脸贴着脸，对方说话时的热气全都喷到她脸上了，使得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好不容易才把上半身挪到副驾驶，由于车内的空间实在太过狭小，她近乎是完全趴在了韩昼身上，紧紧抓住了后者的胳膊，这才有余力把脚伸过去，压在韩昼的腿上。
    不得不说，这是一个相当羞耻的姿势，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习惯了，她虽然脸颊烫得厉害，但渐渐也没那么不好意思了。
    就在这时，韩昼的声音响起的：“欧阳老师，你这样不好爬了，要不我直接把你抱过来吧。”
    欧阳怜玉面露羞赧。
    为了避免尴尬，她假装没有察觉到这件事，轻声“嗯”了一声。
    怎么又是这个声音……
    韩昼排除杂念，长长吐出一口气，使得后者用力捏紧了他的胳膊。
    他正在发力想把欧阳怜玉抱到副驾驶，吃痛之下，手上的力气不由加大了几分。
    欧阳怜玉差点没叫出来，面色娇艳欲滴，不断在韩昼怀里扭来扭去，车里的气氛暧昧至极。
    ……
    好一番折腾过后，两人终于成功交换了位置，一个气喘吁吁，面色通红，一个大汗淋漓，神情尴尬。
    两人谁都没有开口，欧阳怜玉把脸移向车窗，韩昼则开始专心倒车。
    就在这时，车外忽然响起了一阵细微的脚步声，隐约能听见压低的议论声。
    “老王，你说这地方有人在车震，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大晚上的天还这么冷，我没事骗你干嘛？你是没听见，刚刚那动静可大了，听得我心痒痒的。”
    “玩的真花啊……哪辆车？走走走，快带我去看看。”
    车上的韩昼神色呆滞，原本在通过车窗反光偷偷看他的欧阳怜玉同样身躯一僵。
    车……车震？
    刚刚的动静有那么大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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