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计败露丑

    晨露未晞时，将军府的采买清单已在黄玉卿案头叠成了小山。青禾正逐个核对着库房的入库记录，忽然指着其中一页惊呼：“夫人，您看这赤术的斤两，账面写着三百斤，可实际入库的怕是不足。”
    黄玉卿捏着清单的指尖微微收紧。自昨日施药后，京中防疫物资消耗剧增，她特意让人加购了赤术、防风等药材，预备熬制第二批防疫汤药。这赤术性温，正是驱散风寒的主药，若是数量短缺，后果不堪设想。
    “去把采买管事叫来。” 黄玉卿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目光却扫过清单上 “苏记药铺” 的落款。昨日她命人从三家药铺采买药材，偏这苏记药铺是苏清柔的陪嫁产业，如今看来，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
    采买管事张全福是个微胖的中年汉子，进了屋便扑通跪下：“夫人饶命！小的昨日去苏记提货时，他们说库房失火，只凑出这些赤术，小的想着疫情紧急，便先拉回来了……”
    “失火？” 黄玉卿冷笑一声，将清单扔到他面前，“苏记药铺昨日卯时还向太医院供应了五百斤赤术，到了你这里就失火了？” 她昨日在太医院取药材时，恰好撞见苏记的伙计送货，这点细节怎会记错。
    张全福脸色煞白，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黄玉卿看他这模样，便知是被人拿住了把柄，也不再为难：“说吧，苏清柔许了你什么好处？”
    “夫人明鉴！” 张全福磕头如捣蒜，“苏小姐说只要小的在采买上做些手脚，就让小的儿子进顺天府当差…… 小的一时糊涂啊！”
    青禾在一旁气得发抖：“这苏清柔也太歹毒了！如今疫情正紧，她竟拿药材做文章！”
    黄玉卿却异常平静，她扶起张全福：“你若想赎罪，便按我说的做。” 她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见他连连点头，便挥手让他退下。
    待屋里只剩主仆二人，青禾不解道：“夫人为何不直接将此事告知将军？”
    “若只是让将军处置，未免太便宜她了。” 黄玉卿走到窗边，望着院外初开的蔷薇，“苏清柔不是最爱在贵女圈炫耀么？我便让她在众人面前，好好丢一次脸。” 说罢，她指尖抚过玉佩，心中已有了计较。
    三日后便是长公主府的赏花宴。按例，各府主母需携带应季花卉赴宴，而今年的主题是 “药植”，意在彰显宫中对此次疫情的重视。黄玉卿早让人预备了一盆罕见的 “金边兰”，此兰不仅观赏性极佳，其根茎还能入药，正是应景之物。
    赴宴当日，黄玉卿一身月白绣玉兰花的褙子，裙摆扫过青石板路时，带起一阵淡淡的药香。萧劲衍恰好从演武场回来，见她要出门，不由蹙眉：“长公主府鱼龙混杂，万事小心。”
    “将军放心，” 黄玉卿回眸一笑，“我自有分寸。” 她袖口微抬，露出腕间玉佩的一角，“对了，库房新到的那批金银花，我让人用灵…… 用特殊法子炮制过，效果加倍，已让人送去军营了。”
    萧劲衍眸色微动。自上次她用灵泉水缓解他的旧伤后，他便知她有秘密。但此刻见她主动提及药材，显然是信任自己，心中不由一暖：“我让暗卫跟在你身后。”
    长公主府的花园里早已宾客云集。苏清柔穿着一身藕荷色罗裙，正被一群贵女簇拥在中间，见黄玉卿来了，立刻笑语盈盈地迎上来：“玉卿妹妹可算来了，我正和姐妹们说，这次防疫多亏了你呢。” 她说着，目光落在黄玉卿带来的金边兰上，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黄玉卿淡淡颔首：“苏小姐客气了，不过是分内之事。”
    正说着，长公主款步走来，目光被那盆金边兰吸引：“这兰花倒是罕见，不知其药用价值如何？”
    黄玉卿正要回话，苏清柔却抢先道：“长公主有所不知，这金边兰虽好看，根茎却极寒，若是入药不当，怕是会加重风寒。妹妹怕是只知其形，不知其性吧？” 她说着，故意碰了一下花盆。
    只听 “哐当” 一声，花盆应声落地，泥土撒了一地。更让人意外的是，从盆土中滚出几粒黑色的种子，散发着刺鼻的气味。
    “这是…… 曼陀罗的种子！” 有懂药的贵女惊呼出声，“曼陀罗有毒，若是混入药材中，后果不堪设想！”
    苏清柔立刻捂住嘴，故作惊讶：“妹妹怎会在花盆里藏这个？莫非是……” 她话未说完，却已将嫌疑引到黄玉卿身上。
    周围的贵女们顿时议论纷纷，看向黄玉卿的眼神也变得异样。
    黄玉卿却不急不躁，蹲下身捡起一粒种子，放在鼻尖轻嗅：“苏小姐怕是弄错了，这并非曼陀罗，而是‘黑藜子’，虽与曼陀罗种子相似，却无毒，反倒是解毒的良药。” 她转向长公主，“昨日我让人采买药材时，发现苏记药铺送来的赤术里混了不少黑藜子，想来是苏小姐担心我不识药材，特意留的‘标记’？”
    苏清柔脸色一白：“你胡说！我何时……”
    “哦？苏小姐不承认？” 黄玉卿扬声道，“张管事，你来说说，昨日从苏记药铺提货时，是谁让你将黑藜子混入赤术的？”
    张全福从人群后走出，躬身道：“回长公主，是苏小姐的管事，他说只要将这些种子混入药材，便能让夫人在防疫上出纰漏。小人一时糊涂，还请公主降罪！”
    真相大白，贵女们看向苏清柔的眼神瞬间充满鄙夷。苏清柔又气又急，指着黄玉卿道：“是你陷害我！”
    “我是否陷害你，一查便知。” 黄玉卿语气平静，“苏记药铺昨日向太医院供应的赤术中，想必也混了这黑藜子。若是长公主派人去查验，便知分晓。” 她早已让人将证据存入空间的储物格里，此刻说出来，底气十足。
    长公主何等精明，早已看出其中蹊跷，冷哼一声：“苏小姐，看来你需要好好反省一番了。” 说罢，拂袖而去。
    苏清柔被众人指指点点，羞愤交加，竟一跺脚晕了过去。
    回程的马车上，青禾笑得合不拢嘴：“夫人，您真是太厉害了！那苏清柔怕是再也没脸在贵女圈待了！”
    黄玉卿却没那么轻松。她总觉得苏清柔虽是主谋，但以她的手段，未必能想到在药材里动手脚。这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势力在推波助澜。
    正思索间，马车忽然停下。暗卫翻身下马，递上一封密信：“夫人，这是将军让属下交给您的。”
    黄玉卿拆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苏清柔与兵部侍郎往来密切，此人是二皇子党羽。”
    二皇子？黄玉卿心中一凛。萧劲衍在朝中素来中立，二皇子拉拢他不成，便从苏清柔下手，想用这种手段败坏将军府名声，实在阴毒。
    她将密信凑近烛火点燃，看着纸灰飘落，忽然想起空间里的醒神草。那草能解百毒，若是用来检测药材，定能发现其中的猫腻。或许，这便是对付幕后黑手的关键。
    回到将军府时，萧劲衍已在书房等候。见她回来，便递过一杯热茶：“今日之事，做得好。”
    “将军事先已知晓？” 黄玉卿挑眉。
    “暗卫查到苏清柔与兵部侍郎的书信往来，” 萧劲衍沉声道，“他们不仅想破坏防疫，还想借药材短缺之事，诬陷我克扣军饷。”
    黄玉卿恍然大悟。难怪苏清柔敢在采买上动手脚，原来是想一石二鸟。她忽然想起一事：“对了，我今日在长公主府，发现苏清柔的丫鬟指甲缝里有硫磺粉的痕迹，而那盆金边兰的花盆，底部有被火烤过的痕迹。”
    萧劲衍眸色一沉：“她竟还想纵火？”
    “恐怕不止，” 黄玉卿摇头，“硫磺粉混入药材，虽不会立刻致命，却会让药效大打折扣。长期服用，怕是会延误病情，到时候疫情扩散，第一个被问责的便是将军府。”
    萧劲衍捏紧拳头，指节泛白：“我会让暗卫盯紧兵部侍郎，定要揪出幕后主使。” 他看向黄玉卿，目光柔和了些，“今日委屈你了。”
    “我们是合作关系，不是吗？” 黄玉卿笑了笑，起身准备告辞。走到门口时，却被萧劲衍叫住。
    “这个给你。” 他递过一枚玄铁令牌，“凭此牌可调动京畿卫，若遇危险，无需通报。”
    黄玉卿接过令牌，入手冰凉，却能感受到其中的分量。这不仅是信任，更是托付。她郑重颔首：“多谢将军。”
    回到内室，黄玉卿将令牌放入空间的储物格，忽然发现那株醒神草竟开花了。金色的花瓣层层叠叠，中心凝结着一滴晶莹的露珠，散发着沁人心脾的香气。
    她小心翼翼地取下露珠，滴在一枚银针上。银针瞬间变得通体透亮，原本暗沉的针尾竟泛起微光。
    “这是…… 能检测毒物？” 黄玉卿心中一动。若是将这露珠混入汤药，岂不是能提前发现药材是否被动了手脚？
    窗外，月色如水。黄玉卿望着天边的星辰，忽然有种预感，这场风波才刚刚开始。而她与萧劲衍的关系，也在这场合作中，悄然发生着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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