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迷茫

    三个月的时间，对于一支刚刚成立，一切从零开始的业余战队来说。
    几乎没有一天是可以浪费的。
    岑雪离开之前。
    为萤火战队找到了一位值得信任的新担保人。
    海宁市全战高等大学里一位德高望重的老教授。
    这老教授已经七十高龄。
    一头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
    脸上总是挂着温和的笑容。
    他只来看过一次。
    那天，他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进训练室。
    看着一群年轻人，没有丝毫的不解或排斥。
    他只是背着手。
    一边发出慈祥的微笑，一边用缓慢而清晰的语调说道。
    “要好好加油啊，孩子们。在这片属于你们的战场上，尽情地发光发热吧。”
    那神态，那语气。
    像极了一位在校运动会开幕式上，为运动员们加油鼓劲的老校长。
    虽然充满了善意，但也明确地传达出一个信息。
    他不会过多干涉战队的任何事务。
    这让队员们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更加明白了，未来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
    在这紧张而充实的三个月里。
    楚莹已经将林笙给她的那些战斗记录，翻来覆去地看了无数遍。
    每一个选手的细节，每一次走位，每一次出招的时机。
    以及他们的弱点。
    她都烂熟于心。
    但将理论知识转化为肌肉记忆和临场反应。
    还需要大量的时间去消化和实践。
    林笙深知这一点。
    他根据每个人的训练进度，每周都会分出几天，进行单独的指导。
    对他而言。
    指导楚莹是最耗费心神。
    也最令他感到惊艳的。
    他会模仿数据库里那些顶尖选手的风格。
    与楚莹进行一对一的实战对抗。
    因为现阶段，楚莹已经看得够多了。
    她的大脑里，装载了海量的数据和战术模型。
    她更需要的，是如何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将这些“死”的知识，变成“活”的武器。
    “砰！”
    训练场中，林笙模仿着“烽烟”战队王牌突击手“鬼影”的战斗风格。
    手中的长刃如同一道道黑色的闪电。
    从各种刁钻的角度，疯狂地攻向楚莹。
    他的每一次突进，每一次佯攻，都完美复刻了“鬼影”那种压迫感十足。
    令人窒息的快攻节奏。
    楚莹节节败退。
    只能依靠精准的格挡和翻滚。
    勉强维持着防御阵线。
    但她没有丝毫的慌乱，所有的注意力。
    都高度集中在林笙的每一个动作上。
    又一次惊险地避开致命的斩击后。
    楚莹的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明悟。
    就是那里！
    不是操作上的失误，而是“鬼影”这套赖以成名的连击招式中。
    一个为了追求极致速度而存在微不可察的逻辑漏洞。
    在第三次侧身斩击和第四次突刺之间。
    有一个几乎是可以被忽略不计的僵直。
    就在林笙再次发动攻击的瞬间，楚莹动了。
    她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光，以一个匪夷所思的角度向前突进。
    她的反击，精准，致命，如同一把手术刀。
    稳稳地切入了那零点一秒的破绽之中。
    弱点反击。
    训练结束后。
    林笙看着一脸兴奋的楚莹，给出了这样的评价。
    这就是林笙从楚莹身上，所发掘出的，独属于她的战斗风格。
    这种风格，基本上是无法复刻的。
    它需要的。
    不仅仅是海量的知识储备和刻苦的训练。
    更是一种近乎于直觉的恐怖天赋。
    就连林笙自己也绝对无法做到在瞬息万变的赛场上，如此迅速地看破对方的深层破绽。
    但楚莹很明显有这个潜力。
    她甚至能察觉到，林笙在模仿中。
    连自己曾经都没有发现的微小弱点。
    可以说这是一种完完全全的天赋型打法。
    是那种真正意义上。
    把天赋当饭吃。
    绝对无法轻易复刻的风格。
    而对于苏依的指导。
    林笙的要求则要简单和纯粹得多。
    “收放自如。”
    “不要做一头只会拼命往前冲的野猪。”
    林笙看着训练报告上，苏依那高得离谱的“对护盾伤害输出”和同样高得离谱的“护盾承受伤害”。
    头疼地说道。
    “教练！！！”
    当然。
    苏依也反驳过。
    但她反驳的点是。
    “不要叫我野猪！要叫我犀牛！”
    “野猪是杂乱无章的冲撞，但犀牛！犀牛的冲锋，是带着明确目标的！是无坚不摧的！”
    她还挺着胸膛，一脸骄傲地解释着自己的战斗哲学。
    虽然林笙是不太懂，这两者的实际区别到底有多大。
    但看着苏依那认真的眼神，他还是选择尊重了这位“犀牛”小姐的坚持。
    而对吴宇的训练，则比较残酷。
    林笙不会去纠正他结巴的毛病。
    也不会去教他如何与人顺畅交流，毕竟自己并不是这方面的专家。
    他要做的是让吴宇明白，在战场上精准的判断和果决的命令，才是指挥官最重要的武器。
    全战领域的模式除了简单的团队战。
    还有很多其他的风格。
    比如据点战、推进战、强攻与固守战等等。
    所以此刻在训练模式中，林笙会在沙盘上给吴宇模拟一个又一个绝望的场景。
    被其他队员包夹在狭小的安全区里。
    队伍弹尽粮绝，而下一个补给箱却在敌人的重火力覆盖之下。
    甚至，他会模拟出队友被击倒。
    而救援的唯一路径上，架着一把致命的狙击枪。
    然后，他会要求吴宇，在极短的时间内想出破局的方式。
    这是全战领域的全息沙盘系统。
    同时也是指挥型选手最常用到的一种系统。
    是楚莹拜托自己母亲花钱引进的。
    或许是那位张秘书回去之后对楚莹的母亲说起了和凌风战队的那一战。
    所以楚莹的母亲才会稍微认真一些对待他们这支战队吧。
    “倒计时三十秒，你的狙击手被压制在A点，突击手在B点被击倒。”
    “生命值正在快速流失。”
    “你和医疗兵在C点，但你们的位置即将暴露。”
    “现在，告诉我你的选择。”
    林笙的声音，通过耳机，冰冷地传入吴宇的耳中。
    “我……我我我……”
    吴宇急得满头大汗，手在沙盘上移动着。
    试图寻找一条能够保全所有人的路线。
    “十五秒。”
    林笙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可以……可以……可以封烟……我去……我去救……”
    “烟雾弹只有一个，你救突击手，狙击手就会死。”
    “你掩护狙击手撤退，突击手就会死。”
    林笙冷酷地打断了他。
    “十秒。”
    “我……我……”
    吴宇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他眼睁睁地看着沙盘上代表队友的图标。
    一个接一个地熄灭。
    “时间到。”
    训练结束，全息投影跳出了鲜红的“失败”二字。
    吴宇无力地撑着全息台。
    浑身都被汗水浸透了。
    “在最关键的，也是最需要你做出决定的时刻。”
    林笙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要想着全员幸存。”
    “该牺牲谁，该留下谁，该用谁的命，去换取最终的胜利。”
    “这些，你一定要考虑。”
    “全战领域不是过家家的游戏，这就是战场。”
    “而你作为指挥官，必须要把所有东西都冷酷地计算进去。”
    “是......”
    至于尼娜……
    这孩子很强，强得过分。
    她的反应速度，她对战局的微观理解，都远远超出了一个新人应有的水准。
    但林笙越是和她对练，就越是发现一件事。
    她在压抑着自己的战斗本能。
    她的打法，精准、高效，却像一个被设定了无数条条框框的精密程序。
    就好像有一座无形的牢笼，困住了她身体里那头真正的嗜血猛兽。
    林笙暂时没想到办法该如何去引导她。
    他相信，如果听了岑雪的话。
    把自己所有的精力，都孤注一掷地放在尼娜身上。
    那么他一定能想到办法，引导这只怪物走出牢笼。
    但很遗憾。
    林笙选择了所有人。
    这个选择和他给吴宇的那些冷酷建议截然不同。
    这或许，就是人的矛盾性吧。
    理智告诉他，应该如何做出最优解。
    但情感，却让他无法放弃任何一个人。
    所以林笙无法成为一个指挥型选手。
    “教练……”
    训练场里。
    尼娜喘着气，她看着刚刚在SOlO战里击败自己的林笙。
    小声地问道。
    “我……我有进步吗？”
    林笙看着她那张精致得如同洋娃娃般的脸。
    然后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继续努力。”
    但就在这一瞬间。
    林笙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孩子眼神里，一闪而逝的落寞。
    那是一种对自身开始产生迷茫的前兆。
    也是无数新秀将会遇到的第一堵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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