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青云之路

    茅屋之内，血腥与呻吟交织成一片人间炼狱。
    凌曦抱着怀中温热却毫无生气的弟弟，径直从那些翻滚的残废身躯旁走过，将凌明轻轻地放在那张简陋的床上。
    然后，她转过身，径直走向昏死在血泊中的钱三。
    没有丝毫的犹豫，她蹲下身，在那具肮脏油腻的身体上冷静地摸索起来。很快，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被她扯了出来。她将布袋打开，把里面所有带着铜臭和血腥味的铜板与碎银倒在自己干净的手心。
    三十七枚铜板，两块碎银。
    这是她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收好钱，她站起身，再次回到床边。凌明安静地躺着，若不是胸口还有一丝微弱的起伏，他看起来就像一具已经冰冷的尸体。
    凌曦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被鲜血黏住的头发。那道撞在桌角上的伤口虽然狰狞，但并不深，只是皮外伤。
    然而，凌曦的脸色却在看清伤口的瞬间，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她闭上眼，将全部心神沉入神魂深处。凭借着曾经身为神明对生命本源的洞察力，她“看”向了弟弟的身体内部。
    血肉的凡胎在她视野中淡去，取而代代之的，是一具由微光构成的、与凌明一模一样的虚幻轮廓。那是他的魂魄，是生命的核心。
    而此刻，这具光影轮廓的额头位置，正有一道清晰的裂痕。丝丝缕缕的、如同青烟般的魂魄本源，正从那道裂痕中不停地逸散出来，消融于无形。
    魂魄震荡，本源溃散。
    一个冰冷的诊断结果浮现在凌曦的心头，让她浑身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这不是凡间的医药能够治愈的伤势。草药能滋养气血，能修复筋骨，却无法弥补正在消逝的魂魄。
    她立刻伸出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点在凌明的眉心。一缕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银色光芒，从她的指尖渗出，那是她如今唯一能动用的、残存的神魂之力。她试图用这股力量去封堵那道裂痕，去挽留那些正在消散的青烟。
    然而，她的神魂之力早已不复当年。这微弱的光芒，就像一个破烂的渔网，根本无法兜住流沙般的魂魄本源。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弟弟的生命，在自己面前一点一滴地不可逆转地流逝。
    弟弟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就在凌曦心急如焚，额角渗出细密汗珠之时，一个苍老而带着惊惶的声音在被踹飞的门口响起。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一个背着药箱，身材佝偻的老者，正站在门口，一脸惊骇地看着屋内的惨状。他是镇上唯一的大夫，姓孙，被之前的惨叫声吸引了过来。当他看清满地哀嚎的正是钱三那伙地痞时，脸上的惊恐又多了几分难以置信。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床边那个浑身浴血、眼神冰冷的少女身上。
    孙药师行医一生，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场景，更没见过这样一双不含任何人类情感的眼睛。他本能地感到畏惧，但医者的天性还是让他把目光投向了床上一动不动的孩子。
    “孩子，你的弟弟他……”他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
    凌曦没有理会他，依旧在徒劳地用自己的神魂之力为弟弟续命。
    孙药师走到床边，当他看到凌明额角的伤口时，先是松了口气，以为只是寻常的外伤。可当他搭上凌明的手腕，探查脉搏时，脸色却骤然大变。
    脉象虚浮散乱，若有若无，这是油尽灯枯之兆。
    “不对，这不对！”孙药师骇然失色，他连忙又翻开凌明的眼皮，只见其瞳孔涣散，毫无神采，“这不是外伤！这是失魂症！他的魂魄正在离体而去！”
    凌曦猛地抬起头，那双死寂的眸子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她盯着孙药师，声音沙哑地问道：“可有得救？”
    孙药师被她那锐利的眼神盯得心脏一缩，他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颤抖着摇了摇头：“没救了，没救了。这种病症，我只在古籍的残卷上见过。伤及魂魄，非凡人医药所能及。除非，除非能有神仙下凡，用传说中的仙草……”
    他说到这里，仿佛想起了什么，声音变得又低又轻，充满了敬畏与不确定。
    “仙草？”凌曦抓住了这两个字，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是，是的，”孙药师被她的气势所慑，不敢隐瞒，“古籍上说，普天之下，或许只有一种天材地宝能救此症，名为‘还魂草’。据说此草能固魂、补魂，有生死人肉白骨之奇效。但是，但是那只是传说。而且，那种仙草只生长在一个地方。”
    “哪里？”凌曦追问，声音急切而有力。
    孙药师咽了口唾沫，艰难地吐出了一个名字：“仙家宗门，青云宗。据说，还魂草就生长在青云宗的禁地之内。”
    青云宗。
    还魂草。
    这两个词，像一道撕裂黑暗的惊雷，瞬间劈入了凌曦的脑海，照亮了她所有的绝望。
    这不仅仅是救弟弟的唯一希望。
    这也是她自己踏上修仙之路，重获力量的唯一机会。
    去青云宗，找到还魂草。这个目标，将救弟弟的性命和她自己的未来，完美地结合在了一起。
    她心中的焦躁与无力瞬间被一个清晰、坚定、不容动摇的计划所取代。
    她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孙药师的手臂。她的手很凉，力气却大得惊人。
    “青云宗，何时收徒，在何方？”
    孙药师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只觉得自己的胳膊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他看着少女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答道：“在，在东边的青云山脉，路途遥远，寻常人走，至少要半个月。至于收徒，仙家宗门行事飘渺，我们凡人哪里知道。不过，不过我听说，青云宗每三年会开山一次，广收门徒，而下一次的开山大典，好像，好像就在下个月！”
    下个月。
    时间紧迫，但足够了。
    凌曦松开了手，所有的信息已经集齐。她不再看孙药师一眼，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床上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弟弟。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是一种赌上一切，不惜与天地为敌的决绝。
    凌明，等我。
    姐姐，这就去给你把命抢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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