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麒麟之血

    它发出一声低沉的、不再充满暴戾，反而带着无尽疲惫与一丝妥协的悲鸣。
    这头上古神兽，缓缓地，低下了它那颗数百年未曾向任何人低下的、高傲的头颅。
    契约，成立。
    它眉心那片漆黑的鳞甲，缓缓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这个过程极其缓慢，伴随着一阵阵压抑的、痛苦的低吼。它每逼出一分精血，锁住它的符文锁链便会光芒大盛，疯狂地抽取它的妖力，仿佛在阻止这种本源的流失。
    终于，一滴金红色的液体，从中缓缓渗出。
    那并非寻常血液，而是它一身生命能量与血脉本源所化的“本命精血”。
    那滴精血一出现，整个禁区灼热的空气，仿佛都被点燃！一股磅礴浩瀚的生命气息，伴随着至阳至刚的恐怖能量，瞬间充斥了整个山腹！禁区地面上那些残破的阵纹，在这股能量的冲击下，竟如同被激活一般，发出了明暗不定的光芒！
    墨麒麟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以妖力包裹住那滴悬浮在空中的金红色精血，缓缓地，将其送到了凌曦的面前。仅仅是做完这个动作，它的气息便萎靡了一大截，巨大的头颅无力地垂下，剧烈地喘息着。
    凌曦脸色依旧苍白。她平静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质地上乘的暖玉瓶，小心翼翼地，将那滴滚烫如岩浆的麒麟精血，收入其中。
    玉瓶入手，沉重无比。
    瓶身传来灼人的温度，以及那股让她体内《戮神诀》剑意都为之躁动的磅礴能量。
    她履行了自己的承诺。
    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再次盘膝坐下。她从怀中，拿出一枚空白玉简，贴于眉心。她闭上双眼，庞大的神魂之力，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在玉简的内部空间中，一笔一划，烙印下那段早已失传的、足以根除一切火毒的上古丹方。
    每一个神文的构建，都耗费着她巨大的心神。她的脸色，变得愈发苍白。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的迟疑与敷衍。这不仅是一场交易，更是她身为强者的承诺。
    许久，她才缓缓睁开眼，将这枚承载着自由与新生的玉简，轻轻地，放在了祭坛的边缘。
    “两不相欠。”
    她以神念，传递出最后的信息。
    随即，她转身，没有丝毫留恋，向着禁区之外，一步步走去。
    议事大殿。水镜之前。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当看到那滴金红色的麒麟精血，真的出现在凌曦面前时，当看到那头上古凶兽，真的对她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时，在场的所有金丹长老，都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一般，彻底石化。他们的呼吸，都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
    林长老那张本就阴沉的老脸，在一瞬间，血色尽褪，变得惨白如纸。他死死地盯着水镜中的画面，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像一条被掐住了脖子的老狗。他眼中的得意、嘲讽、胜券在握，在这一刻，尽数化为了纯粹的、不敢置信的惊骇。他一口气没上来，身体猛地一晃，几乎当场从座位上晕厥过去。
    与他形成鲜明对比的，是莫长老。
    这位一向以古板、严肃著称的执法堂首座，在看到那滴精血的瞬间，先是一愣，随即，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肌肉开始不受控制地抽动。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中，有震惊，有狂喜，甚至有一丝追忆往事的湿润。
    最终，他再也无法抑制。
    “哈哈……哈哈哈哈！好！好！好啊！”
    一阵响彻云霄的、畅快淋漓到了极点的狂笑声，轰然在大殿之中爆发！他抚着自己花白的胡须，笑得前仰后合，笑得老泪纵横！数百年的压抑与期盼，在这一刻，尽数化为这畅快无比的笑声！
    宝座之上的玄阳掌门，以及其余的长老，则早已从最初的震惊，化为了一种深沉的、混杂着惊骇与重新审视的沉思。他们看着水镜中，那个正缓缓向外走去的、炼气一层的瘦削身影，眼神，彻底变了。
    莫长老的笑声，缓缓平息。
    他转过身，看向那个面如死灰，还在大口喘着粗气的林长老。他的脸上，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的笑容。
    “林师弟。”
    他的声音，不大，却如同重锤，狠狠地敲在林长老的心上。
    “按照赌约，丹堂的管辖权，以及你林氏一脉未来百年的资源，从今日起，当归我执法堂所有。”
    “你，可有异议？”
    林长老的身体，剧烈地一颤。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丹堂，是他林家的根基啊！
    最终，他仿佛瞬间苍老了数十岁，整个人颓然地坐了下去，面如死灰。
    赌局，终结。
    凌曦手持那个装着麒麟精血的暖玉瓶，平静地，走出了那扇厚重的禁区石门。
    门口，早已人山人海。
    闻讯赶来的云景，正焦急地等在最前方。当他看到凌曦安然无恙地走出来时，脸上都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但随即，当他们的目光，落在那枚暖玉瓶上，感受到那股几乎无法掩盖的磅礴能量时，他的表情，便瞬间凝固，只剩下了看怪物般的眼神。
    而更外围的那些内外门弟子，看向凌曦的目光，则早已从之前的嘲笑和不屑，彻底转为了纯粹的敬畏与恐惧。人群中，几个曾经在任务堂嘲笑过她的弟子，更是吓得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向后退去，生怕被她记住。
    他们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
    一个炼气一层的废灵根，真的，成功了。
    凌曦赢得赌局的消息，如同真正的惊雷，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传遍了整个青云宗的每一个角落。
    她不再是那个被人嘲笑的“废灵根”。
    她是一个创造了奇迹的、以炼气修为，撬动了整个宗门高层格局的、谁也不敢再有半分小觑的，神秘存在。
    她没有理会门口那些复杂的目光，也没有与云景等人过多交谈。
    她只是对着他们，微微点头。
    然后，在所有人自动分开的道路中，一步步，向着自己那间简陋的木屋走去。
    她回到居所，关上房门。
    隔绝了外界一切喧嚣。
    她将那枚温润的玉瓶，轻轻放在桌上。她拔开瓶塞，一瞬间，一股精纯到极致的至阳之气，伴随着磅礴的生命能量，轰然从瓶口冲出，竟在小小的木屋之内，形成了一片金红色的霞光。
    她看着那滴在瓶中缓缓流淌的、如同熔金般的麒麟精血，感受着其中蕴含的、足以焚山煮海的恐怖能量。
    她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第一次真正的，脱胎换骨，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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