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剑坪神魔

    木屋之内，金红色霞光缓缓内敛。
    凌曦感受着体内那股全新的、充满了无限可能的力量。那双冰冷的眸子，变得更加深邃，也更加坚定。
    她没有丝毫耽搁。
    她彻底巩固境界，熟悉了这具脱胎换骨的新躯壳，便推开房门，径直再赴后山废弃剑坪。
    月圆之夜，已过。
    但她知道，玄清长老，一定会在那里等她。
    依旧是那座荒芜的剑坪，依旧是那块斑驳的试剑石。
    但这一次，没有醉汉，没有鼾声。
    一青衣老者背负双手，静立剑坪中央。他须发一丝不苟，身形笔直如剑，整个人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渊渟岳峙，宗师气度，油然而生。
    正是玄清长老。
    他似乎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凌曦的脚步，踏入剑坪。
    在她踏入剑坪的瞬间，玄清长老那双锐利如剑的眼睛，猛地，睁开！
    他的目光，如同两道实质的闪电，瞬间落在了凌曦的身上！
    下一刻，他那张古井无波的脸庞，第一次露出极致的震惊！他那双洞穿虚妄的眼眸，瞳孔骤然一缩！
    以他元婴期修士的恐怖眼力，他一眼，便看穿了凌曦身体的本质！
    伐毛洗髓！脱胎换骨！
    他清晰地“看”到，眼前这个少女的体内，经脉宽阔坚韧，气血充盈如汞浆，骨骼晶莹如玉！那早已不是一具凡人的躯壳！
    更让他感到骇然的是，他“看”到了她的灵根！
    那条本该是驳杂不堪、充满了灰色死气的“下下品废灵根”，此刻，竟已彻底蜕变！一条散发着纯净青光的、充满了勃勃生机的崭新灵根，在她丹田之中，熠熠生辉！
    中品木属灵根！
    短短数日，从废柴，到天才！
    此等逆天改命的手段，已然超出他的认知！即便是传说中的上古神丹，亦无此等霸道功效！
    “你”
    玄清长老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一丝颤抖。他想问，却发现自己竟无从问起。
    凌曦没有解释。
    她只是对着他，平静地，行了一礼。
    然后，她缓缓抽出腰间那柄残缺的短剑。
    她要用行动，来回答所有的问题。
    她闭上双眼，将心神，沉入那第一式“寂灭”的意境之中。
    再睁眼时，她的气质，已然大变。
    一股冰冷的、纯粹的、仿佛能斩断一切生机的杀伐剑意，从她身上，轰然爆发！
    她右手持剑，左手捏诀，身形古拙，将那柄短剑，缓缓刺出。
    寂灭。
    这一次，不再是无声无息。
    根基稳固，修为提升，她这一式剑意，比之上次，强大何止十倍！
    一道灰蒙剑气自她剑尖吞吐而出！剑气过处，地面杂草瞬间化作飞灰！就连空气，亦被那股寂灭之力湮灭，留下一道浅浅的扭曲痕迹！
    一剑演罢，凌曦收剑而立。
    整个剑坪，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玄清长老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剑尖那缕尚未完全消散的灰色剑气，那双锐利的眼中，神色变幻，最终，只剩下了一种情绪。
    那是如同最虔诚的信徒，看到了神迹降临般的，狂热与痴迷。
    他压下心中万丈波涛。
    爱才之心，在这一刻，压倒了一切规矩与顾忌。
    他竟然，亲自下场。
    “剑意，是活的。它不是死板的招式。”
    玄清长老缓步走到凌曦面前，伸出右手，并指如剑。“你的‘寂灭’，有其形，有其意，却少了一分‘变’。看好了。”
    他同样以指代剑，一股与凌曦同源，却更加凝练、更加霸道的杀伐剑意，自他指尖，吞吐而出！
    他没有攻击，而是用自己的剑意，去引导、去拆解凌曦刚刚那一式“寂灭”。
    “意随心动，而非身随招走。杀伐之气，可聚，亦可散。”
    他的指尖，在空中划过一道玄奥的轨迹。凌曦只觉得，自己那股无坚不摧的寂灭剑意，竟被对方轻而易举地，分解成了最原始的杀伐气息，消散于无形。
    一场纯粹的、没有任何灵力碰撞的“剑意对拆”，就此展开。
    凌曦没有说话，她只是将自己的全部心神，都沉浸在了这场千载难逢的指点之中。
    她再次出剑。
    玄清长老再次以指破之。
    “形断，意不断。一剑之后，当有万千变化。”
    “杀，并非只有毁灭。真正的杀，是为了新生。”
    玄清长老不断地，指出凌曦的不足。他说的每一句话，都直指《戮神诀》的核心本质。
    但，他越教，越心惊。
    他发现，眼前少女的悟性，已经不能用“天才”来形容。那简直非人！
    他指出任何问题，她只需一次，便能领悟。他随口点拨一句剑理，她不仅立刻融会贯通，更能举一反三，推演出他都未曾想到的变化！
    她就像一块干涸了亿万年的海绵，正在以一种贪婪到恐怖的速度，疯狂地吸收着玄清长老数百年来对剑道的全部理解！
    对拆，不知持续了多久。
    当月上中天，玄清长老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看着眼前这个虽然依旧脸色苍白，但双眸却越来越亮的少女，那颗早已沉寂了百年的剑心，第一次，感到了恐惧。
    那不是对她实力的恐惧。
    而是对她那份与生俱来、对“杀伐”与“毁灭”法则的恐怖亲和力与掌控力的恐惧！
    他看着凌曦，终于忍不住，问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旋了许久，石破天-惊的问题。
    “你的神魂，究竟是什么来历？”
    “你这种不惧杀伐剑意，反而能将其当做补品，化为己用的姿态”
    他死死地盯着凌曦的眼睛，一字一句，如同梦呓。
    “是神？还是，魔？”
    凌曦的动作，微微一顿。
    她沉默不语。
    玄清长老看着她，看着她那双深不见底的、仿佛藏着一片星辰陨落景象的眼眸，似乎明白了什么。
    他不再追问。
    他知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他深深看凌曦一眼，最终，化作一声长长的感慨与叹息。
    “罢了。”
    “随我来。”
    “我带你去，思过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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