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禁制之海

    凌曦没有急于赶路。
    她先是在山谷外围，寻了一处隐蔽之地，花费了整整一日，彻底巩固了炼气七层巅峰的修为。她将那暴涨的灵力，一遍又一遍地在新的经脉中运转，直至完全掌控，如臂使指。
    然后，她才将那幅早已烙印于识海的古图，与眼前的现实地形，进行最精密的比对。
    古图之上，通往中央悬崖的路径，有数十条之多。但其中超过九成的路径，都被用鲜红的笔迹，标记着“死”或“绝”。
    她以神魂之力，在识海中进行着无数次的沙盘推演。
    一条看似最直接的路径，会穿过一头堪比筑基后期的“金刚巨猿”的领地——此路不通。
    另一条看似隐蔽的地下河道，根据古图标注，其尽头连接着一座上古“九曲离魂阵”，神魂一旦被吸入，万劫不复——此路更不通。
    她将所有绝路一一排除，最终，目光锁定在了一条看起来最为曲折、最为耗时、需要绕行大半个药圃的路线。这条路上，虽然也遍布着各种单一的上古禁制和一些炼气后期的妖兽，但恰好避开了所有“必死”的区域。
    这，便是唯一可能存在的生路。
    她立刻动身。
    越靠近药圃的核心区域，空气中的灵气，便变得越发粘稠。但同时，一股若有若无的、源自上古的苍茫与肃杀之气，也开始在空气中弥漫。
    半日后，她停下了脚步。
    前方的道路，被一片看似平静的、开满了白色小花的草地，彻底阻断。
    但在凌曦的神魂感知中，那片美丽的草地，却是一片绝杀之地。
    无形剑气阵。
    《上古阵法残解》中有载，此阵无形无相，一旦有生灵踏入，便会引动地脉之中潜藏的金石锐气，化作万千无形剑气，将其瞬间绞杀成一蓬血雾。
    她没有硬闯。
    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草地的边缘，闭上了双眼。
    整个剑气大阵的运转轨迹，能量节点，甚至每一缕无形剑气的游走路线，都在她脑海中，形成了一幅动态的、精确到毫厘的立体图。
    一炷香后，她睁开了双眼。
    她动了。
    她的身影，如同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飘入了那片死亡草地。她没有走直线，她的步伐，曲折、诡异，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韵律，仿佛在与整个大阵的呼吸共舞。
    “咻！”
    一道无形剑气，擦着她的耳畔，险之又险地掠过，将她身后一块半人高的岩石，悄无声息地，切割成了两半！切口光滑如镜！
    她却仿佛未卜先知一般，总能在剑气生成的前一刻，恰好踏在阵法的“生门”之上。
    她的脚尖，时而在一片普通的小白花上轻轻一点，恰好避开脚下三寸之地即将爆发的剑气漩涡；时而又俯身，从两道交错斩来的剑气缝隙中穿行而过，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毫厘不差。
    她在万千剑气的缝隙之中，闲庭信步。
    一刻钟后，当她的身影，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草地的另一端时，她那身灰色的弟子服之上，甚至没有沾染上半分尘土。
    这，便是神级认知，对凡俗阵法的，降维打击。
    她继续深入。
    前方的地形，变得愈发复杂。
    她来到了一片被灰色雾气笼罩的沼泽之前。那并非毒瘴，而是一种能极大增加物体重量的、诡异的重力迷雾。
    重力沼泽。
    她只是稍作观察，便再次凭借对阵法的理解，找到了一条由几块不起眼的浮石构成的、唯一安全的路径，有惊无险地，穿了过去。
    就在她即将走出这片重力沼-泽之时，她的脚步，猛地一顿。
    她看见，在沼泽的边缘，一具早已化为白骨的骸骨，正半陷在淤泥之中。
    那骸骨之上，穿着的，是青云宗筑基期内门弟子的服饰。
    但让凌曦瞳孔骤缩的是，那具骸骨的死状。
    他的胸骨，并非被利器刺穿，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向内凹陷的粉碎性塌陷。仿佛，是被某种体型巨大、力量恐怖的生物，用蛮力，活生生，一爪拍碎！
    而在那骸骨的周围，地面之上，残留着几道巨大的、如同犁庭扫穴般的爪痕。
    此人，并非死于禁制。
    而是死于，一头她尚未遇见过的、极其强大的妖兽之口！
    这片核心区域的危险，远超她的想象。
    凌曦的神色，变得更加凝重。她将自己的气息，收敛到了极致，继续，向着古图标记的最终目的地，前进。
    又经过了整整两日的艰难跋涉，期间，她又接连破解了数道威力巨大的上古禁制，避开了数次强大妖兽的气息探查。
    终于，在一处被云雾彻底笼罩的山谷尽头，她抵达了古图上标记的，那个深红色的区域。
    ——还魂崖。
    拨开最后一道遮挡视线的藤蔓。
    眼前的景象，让她那颗古井不波的神魂，都为之震撼。
    那是一处深不见底的、巨大无比的圆形深渊。深渊广阔无垠，仿佛巨兽张开的喉咙，要将天地都吞噬进去。森然的、刺骨的罡风，从深渊之下呼啸而上，发出凄厉的呜咽。
    深渊的对面，是一面如同被神人用巨斧生生劈开的、光滑如镜的万丈峭壁。
    而她此刻所站立的位置，与那面峭壁之间，唯一的连接，竟是一道道悬浮于空中的、由纯粹的剑气凝聚而成的、半透明的“剑桥”！
    “嗡……嗡嗡……”
    无数柄大小不一、形态各异的古老飞剑，如同被囚禁了万载的蜂群，在那片巨大的空间之中，按照某种特定的轨迹，缓缓地，盘旋、飞舞。
    它们时而汇聚成一条横贯天际的剑气长河，时而又散为漫天剑雨，覆盖每一寸空间。每一次交错，每一次碰撞，都会迸发出足以撕裂虚空的、恐怖的剑气！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
    那股属于“还魂草”的、独特的生命气息，正是从对面那片被无尽剑气笼罩的悬崖峭壁的、某一个不起眼的山洞之中，隐隐传来。
    但同时，她也骇然发现。
    守护着这片区域的，不再是她之前遇到的任何一种单一的禁制。
    而是一个，由数十座上古绞杀大阵为“阵基”，以那数千柄盘旋飞舞的古剑为“阵眼”，彼此勾连，生生不息，环环相扣的，恐怖的——连锁剑阵！
    以她如今仅仅炼气七层巅峰的实力，想安然穿过这片由剑气与杀阵构成的、没有任何死角的死亡之海，去到对面的悬崖。
    根本，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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