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欢迎来到夜之海-8

    黎明号的黑色船身在海面上犁出一条银白色的航迹。
    昨夜的狂欢如同已经熄灭的篝火，甲板上的狼藉都已经收拾妥当。空气中虽然还有浓重的酒气和某些事情过后的慵懒，但你可以在玛尔戈的脸上看到挫败感。
    她靠在厨房门框上，脸上还带着宿醉的微红和毫不掩饰的烦躁。她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对伊薇特抱怨道：“他到底什么意思！老娘裤子……不是！他就只给摸吗？！”
    伊薇特没停下手中的活计，刀起刀落，淡淡开口道：“第一次。”
    “什么第一次？”
    “唉，”伊薇特叹息道，“第一次‘狂欢夜’啊？你没听赛丽亚说话吗，他的底线还没放低，或者说我们还没能磨掉。你能摸到他就不错了，想想昨晚之前，他都是跟我们保持距离的。”
    “那为什么露西娅可以挂他身上？”
    “她比较轻。”伊薇特无情地说道：“而且只是抱着，不会把手伸到衣服里去捏他。”
    玛尔戈沉默了一会儿，哼道：“他是不是那方面不行？”
    “哦，不是。”伊薇特继续干活儿：“他有反应的……你仔细看看呢？所以我才说他坐在那给你摸已经很不容易了。”
    玛尔戈又僵住了，她问：“他信神吗？”
    言下之意是或许她们的船长是个禁欲的信徒。
    “我想应该不是，”伊薇特盯着她，顿了顿，“嗯……他就是不想。”
    “……不想？他凭什么不想！你意思是我魅力不行？”
    “我们三十多个人。”伊薇特委婉地道，又很快反应过来委婉对玛尔戈没用：“我们都是不同类型的人，囊括这片海上所有男人可能的取向和疯狂的偏好，总有一款可以打动他……但事实是没有。”
    “真是怪胎！”玛尔戈嘀咕道：“他早晚得给我个交代。”
    伊薇特耸耸肩：“那就看你是想要一夜的胜利还是长期的领地了……我知道你想看到什么样的画面，可是你还没忘记黑潮和流浪者的先例吧？先不说你个人以后的饮食安危问题，如果他因为这件事觉得这里不再是他的船，他感到不安全，决定离开黎明号……”
    “……好吧！好吧！”玛尔戈打断她道：“反正我总有一天可以亲到嘴的！”
    “是吗，我拭目以待。”
    两人同时一震，齐齐转头。
    “我来看看早餐，”任映真说，“我饿了。”
    玛尔戈条件反射地就想践行自己方才说出的豪迈宣言，她刚伸出手，就见任映真抬眼瞥她：“现在不是‘狂欢夜’。”
    “——啊！！”
    她尖啸着冲出了厨房。
    【……姐挺好笑的】
    【我真的很喜欢这姐别让A07给气死了】
    伊薇特叹息一声，发现船长还盯着她手里正在做的早餐：“这鱼排能是我的吗？”
    “当然，”她微微一笑，“要帮你把面包烤热吗，船长？这船上的所有东西都有你的一份。”
    任映真得到了他的早餐，伊薇特还给他另外煎了个蛋饼。
    她问：“你知道自己昨晚是什么表情吗？”
    “哦……”任映真也笑了笑，“怎么，很享受吗？”
    “相反，在我看来你是一只被困在陷阱边缘的狐狸，正在想怎么才不被人抓住尾巴。”
    “原来你是这样看我的啊。”任映真语气平淡，接过盘子：“那也很好。不过我不介意被看见和需要。”
    “因为你看起来实在太像正被抚摸皮毛的狐狸了……那你呢？”伊薇特问：“你想要什么？”
    任映真认真想了想：“我想要的东西比你们能想象到的还要多。”
    “你觉得这艘船能给你吗？”
    “正在试着给我吧。”他说：“但是你们每个人给我的东西都混杂着别的东西，不管是期待、欲望，计谋还是爱，都不是我需要的东西。”
    “我想你至少不介意我们继续给吧？”
    “不介意。”他直视着她，回答道：“只要你们清楚，我不是什么能被据为己有的收藏品。”
    “放心吧。”伊薇特说：“我相信这艘船上的所有人都觉得，比起玻璃柜子和吊床，你更适合待在黎明号的船长室里和甲板上。”
    她说：“你是‘我们的’船长。”
    他笑了笑：“你们也是我的‘船员’。”
    【伊薇特：听我说，我们的狐狸不能让别的船叼走】
    【哎呀看着心里暖暖的等等不对！！说好的狂欢夜他就给摸两下！他咋这样！打发叫花子呢？！三十多个如狼似虎的姐！他咋这样！！！】
    【这样下去我是不会买本期的付费录像的】
    【……】
    人手紧缺是黎明号目前面对的最大问题。
    但以黎明号的情况和规模，她们不可能一口气吸纳几十个训练有素的水手……更别说必须是女人。
    现在的黎明号就像一柄凶刀，但握住刀柄的人却是一个力气不足的孩子。她们有挥舞它的勇气，可缺乏驾驭它的力量。
    她们在中立港补给时，艾莲娜悄无声息地带回来一条情报：“船长、赛丽亚，昨晚有艘船在这里的西码头附近偷偷卸货，没有挂任何旗帜，吃水很深。他们卸货的地方很偏僻，守卫松懈，那艘船在天亮前就匆匆离开了。”
    “我认为那些箱子里装的肯定不是寻常货物，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走私？”玛尔戈猜测道。
    “不像，”艾莲娜说，“人多口杂，反正最后卸货进的是废仓库。”
    “艾莲娜，带路。”任映真说：“玛尔戈，你们留船。选十二个人出来，三人一组，还有阿亚，跟我走。”
    “是，船长。”
    日落后的西码头区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这里阴冷潮湿，她们分批进入，没有遭遇抵抗。
    废弃仓库里好像早已空无一人，但他们很快看见了二十多个女人、孩子，还有几个少年。他们衣不蔽体地蜷缩在角落里，大多数奄奄一息，看见她们就警惕地炸毛——还活着。更深处的角落里还有已经僵硬的尸体。
    “看来我们错过了一艘贩奴船，”艾莲娜说，转头看向任映真寻求指令，“船长？”
    “阿亚，把我的话翻译给他们。”任映真说。这次他没带伊薇特下船：“听着，我们不是奴隶贩子，但我们是海盗。我们不贩卖‘活货’，不会强迫你们跟我们走。我们会留下水、食物和一些基本药品，不保证能救你们的命。”
    仓库里窸窸窣窣，有人本能缩成一团，也有人缓缓抬起头。
    “如果你们之中有人想要离开，不打算在这里腐烂，或者被下一批奴隶贩子捡走，就站出来。我们缺人，只要女人。”
    一个瘦弱的女人开口问道：“如果我们上船，你要我们做什么？”
    “学做水手。”他通过阿亚回答：“打扫甲板、清洗帆布、学习使用索具和桨，还有战斗。我们是海盗船，不做慈善。上了船就要干活、战斗，怕死的，最好现在就留下。”
    任映真总觉得阿亚可能在他说的话里加了些别的什么，因为她的语调十足慷慨激昂，似乎在诱惑和鼓动她的同胞。
    最开始的那个女人站了起来，她腿都打颤，走到了月光下。紧跟着的是另一个瘦弱的少女，一共十二个人站在了月光照进来的地方。
    任映真点点头，对艾莲娜道：“带她们回去，按新入伙规矩安排。”
    “明白。”艾莲娜点点头。
    梅格嘀咕道：“又要讲一次吗？我都快能唱出来了。”
    “我不介意黎明号多一首船歌——阿亚，这句不用再翻译了。”任映真转头对阿亚道：“你加了些什么？”
    “船长，你的话太务实了。”阿亚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她这个年纪应有的调皮：“想要让她们活下去，得给她们一个信仰。”
    任映真突然不太想知道她都说了些什么。
    负责带新的是梅格，她让玛尔戈帮忙搬东西时，后者魁梧的体型吓了这些新人一跳。但是玛尔戈带来了毯子、晚餐和热汤，当这些几乎被忘记的味道再次在唇齿间复苏时，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不是因为悲伤，而是终于再一次被当成人来对待了。
    黎明号在海盗团中也算待遇相当不错的了，简单粗糙的晚餐对这些刚从地狱边缘爬出来的人来说也无异于珍馐美味。海风是寒冷的，但甲板坚实稳固，船舱里是温暖的。
    这艘船强大、冰冷甚至凶悍，可她们产生了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她们正在一艘海盗船上。
    在这里就没有人能够轻易伤害她们。
    她们也偷偷打量着那些船员，很快就发现玛尔戈和梅格都是嘴臭心软派，艾莲娜和赛丽亚可靠，贝丝和小茉莉刚刚来问她们要不要再来点温水或鱼汤……
    夜渐深时，她们开始低声交谈。
    “你们相信阿亚说的吗？”
    “我、我相信，这里都是女人……”
    “但船长应该是男的吧？”
    “嗯……应该是吧？”她犹疑地回想了一下：“就，好像不太一样。”她有点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
    “阿亚说只要跟着他就能活下去，能变强，能报仇……”
    “而且，至少在这里，我们有吃有住，没人打我们，让我干什么我都愿意！”她沉默了一会，又补充道：“真的。”
    夜色如墨，船尾楼顶端的瞭望台上，两人并肩而立。
    “新成员都安顿好了。”赛丽亚说：“她们兴奋得不得了……梅格和贝丝盯着她们睡了。”
    任映真没回话，他正在观察那些新成员的丝线。那些银白色的丝线从她们的个人意志中生长出来，星轨一样延伸向他，缠绕在这艘船上。
    她们信任她们和他，相信自己能在黎明号上活下去，因而托付了自己的人生。
    “我总觉得你好像能预知未来。”赛丽亚转过身体，手肘撑在栏杆上，她的长发被海风吹拂，扫过他肩头又滑落下去。
    “那是无稽之谈。”他语调轻描淡写。
    “你看得见自己的未来吗？”
    “我不需要。”任映真说：“我知道我会死的。”
    赛丽亚一怔，然后笑了，不无怜惜和揶揄地开口：“人都知道自己会死，可你活着是为了死得其所吗？”
    “你这么晚不睡觉想干嘛？”任映真问。
    赛丽亚更畅快地笑了起来，她知道他在转移话题。她仰头大笑了一阵，直到她的笑声被风吹散才说道：“我看见瞭望台上只有你一个人……我觉得作为大副、我应该站在你身边，船长。”
    “如果我想一个人躲清静呢？”
    “那你就不会站在能让我看见的地方。”
    她身体前倾，压了过来，虽然已经侵入正常的社交安全范围，但又只是对他耳畔吹了口气，没有真的越界。她深紫色的眼睛里倒映着夜空的星子，满是笑意：“而且反对无效，我想站在哪里，我就站在哪里。你要从我身边逃走吗？”
    任映真没回应，只是别开目光。
    “你真是个难搞的家伙，”赛丽亚叹了口气，并无抱怨，反而熟稔地继续道：“不过我们已经习惯了。”
    她伸出手去捻他发尾，海盗们总是航行在海上，不常理发。黎明号已经是格外注重个人清洁卫生的类型了，任映真的头发已经长长了。几缕乌黑发丝垂在颈侧，在月下泛着柔顺光泽。
    她借势稍微直起身，凑近了他的脸。
    任映真微微转头，避开了她的目光和嘴唇。
    “今晚不是‘狂欢夜’。”他说。
    “真扫兴。”赛丽亚收回手：“那么也就是说，下次‘狂欢夜’我可以吻你了？”
    任映真突然静了一下，像是怔住了。她嘴边浮现属于胜利者的笑意：“我看见了——你耳朵红了，没想到我会得寸进尺这么快？船长，记住你的话。下次‘狂欢夜’我可不会只吻你的。”
    她站起身，退回到安全距离，将长发拨回身后，眼中笑意不减。
    “我想对你做的事很多，你要小心了。”
    【能现在帮我一键快进到下次狂欢夜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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