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三章 婉婉造反

    官方语言指的是官僚用的语言，高大上兼空洞无物，俗称‘假大空’。
    用在官方场合，官方语言是被认同的，尤其是外交场合，但不能用于大学里，尤其在美国大学里；否则，即使你贵为在总统，也会被学生们嘲笑、起哄。
    人格独立与学术自由，这是李家明留美五年，对这个国家、斯坦福最深刻的印象。可是今天当李家明领衔十六名硕士、博士优秀毕业生上台时，被布朗校长以一种官方语言大加赞誉，居然没听到起哄声。因为那些誉美之辞在学生们看来，放在那个超人样的学长身上，名至实归。
    最后一句，倒是引来了学生们的起哄和掌声――‘很遗憾，我们最伟大的学生China明，拒绝了商学院副教授终身教职，让商学院的同学们失望了。当然，他也拒绝了哈佛和MIT及沃顿的副教授教职。’
    一片掌声、口哨声中，李家明的家人与有荣焉，连来谈合作的王氏兄弟都热烈鼓掌，但主角却在高兴之余赞叹美国人会经商。不对，应该说是私立大学的校长会募捐，抓住一切机会替学校募款。这些好话都是不花一个美分的，而自己给未来华人医科留学生捐的那1亿美金可是真金白银。
    与四年前一样，导师为李家明佩戴上银质镀金Valedictorian奖牌；不同的是硕士服换成了博士服、仪式最后的优秀毕业生发言也不再是本科生，而改成了大家眼里的超人China明。
    学生时代结束了，身份不同了。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的李家明，也象布朗校长一样用标准的官方语言，对美国、斯坦福大加赞美，然后真诚地感谢学校、老师、同学，博得了阵阵掌声雷动。好话谁都愿意听，尤其是从外国人嘴里说出来，而且是耀眼的China明嘴里，这些智商极高的精英份子自豪感飚涨。
    演讲完，仪式就完了。作为家喻户晓的公众人物、硅谷英豪，李家明成了学生、家长们的焦点，握手握得手发酸、合影笑得脸发僵。
    好不容易应付完了这一波，李家明也与自豪的家人们合影留念，与发小们感叹时光的时光荏苒。当初毛伢、告伢他们带着伢子们混，李家明带着毛砣他们读书，仿佛还是昨天的事，一转眼这大伢子头都博士毕业了。
    可是，等来凑热闹的杨芬华摆弄好了相机，准备给老乡们照全家福时出了状况。
    全家福自然是长辈坐中间，其他人按长幼尊卑站。李家明、李家德兄弟是整个家族最耀眼的子弟，当然是站在李传健、李传民、李传林三兄弟后面，边上是两人的配偶或女友。当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胡暄准备挽着男友的手站到最中央时，刚开始抽条的婉婉蛮不讲理地掰开她的手，得意地抱着哥哥的大腿，嚷嚷道：“不行，我要跟哥哥站一起！”
    这也行，就是人矮了点，李家明伸手将她抱了起来。可今天的婉婉就是不讲理，推开胡暄的手继续嚷道：“姐姐跟我、哥哥一起！”
    这就过分了，胡暄涨得满面通红，李家明也连忙跟胡来的婉婉说理，可她振振有词道：“我们是亲妹妹，亲的亲不脱。老公老婆可以离婚，看过兄妹能不做兄妹的不？”
    过分了！
    可大庭广众之下，连张象枫这个当娘的都不能板起脸，何况是同父异母的李家明？从小到大，李家明能下狠心用小竹梢抽小妹、满妹，却从未动过婉婉一根手指头。
    十二岁的小孩能说出这样的话？肯定是有人教的，恼火的李家明脸上笑容可掬，连忙用半生不熟的闽南语跟胡暄陪罪：“暄暄，回家后我教训她们几个。”
    众目睽睽之下，胡暄还能怎么样？只好强颜欢笑地点头答应，准备站在小妹旁边，可满妹抢先揽着了小妹的肩膀，然后是一向胆小的金妹和大学毕业了的桂妹，四姐妹一字排开将胡暄挤到了最边上，要她跟黑牛样的毛砣、细狗他们站一起。
    实在是太过分了！
    这要是放在十年前，来观礼的李传民、李传祖、李传宗几兄弟能揍自己女儿一顿，可家业大了、有了社会地位，他们又哪能在公众场合做出不体面的事？
    幸好人情练达的李传健反应快，冲自己儿媳招了招手，又冲委屈得想哭的胡暄招手，示意她俩站到几兄弟旁边。
    “我们家有过祖训，一定要供养出自己的读书人，只要子孙会读书，哪怕是倾家荡产也得供。乔桥、胡暄，你们都是博士，过来跟我们站一起。”
    “谢谢爸（大伯）”，看不过眼小姑子们欺负人的乔桥连忙拉着不知所措的胡暄，走到第一排去与自己的婆婆（未来的婆婆）站一起。这场小风波算是暂时过去了，但谁都知道回家后，李家明肯定会发火的，因此照完相几个妹妹就开溜，趁着他不注意开着乔桥的车跑了。
    追，肯定能追到，但李家明真不想去追。光是婉婉捣乱，还可能是满妹怂恿、小妹默许，但从小就胆小的金妹和成熟了的桂妹也参与进来，或许事情就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回到家里，脸色如常的李家明揽着胡暄的肩膀，安慰道：“别委屈了，瞧她们跑得比兔子还快，那就是知道错了。我估计啊，她们这是在故意整你，想给你一个下马威。
    你跟乔桥她们不同，她们能接受乔桥那样的嫂子，但不太会愿意接受你。因为我在她们眼里是兄长如父，现在给你一个下马威，以后你就不会过于管束她们。”
    恋爱中的人都智商低，智商高的胡暄也一样，虽然心里委屈得想哭，但男朋友这么解释也在理。比如那个马上要来斯坦福医学院深造的李桂华，跟她亲哥哥毛砣闹别扭时会连捶带踢，在男朋友面前就是只温顺的小猫。
    安抚完了这一头，李家明又得去长辈们那解释，省得他们回去后教训几个妹妹。从小到大，李家明对她们的管教是读好书、做好人，其余的事只要说得出道理，那就可以既往不咎。已经懂事的桂妹也参与了进来，估计是一个巴掌拍不响，胡暄也肯定有不是。
    吃完饭，李家明象平时一样，在饭桌上陪着叔伯们抽烟、喝茶、聊天，等他们离开后，才把毛砣、细狗伢叫进了书房。从小到大，李家明对妹妹们严格要求，这两家伙可是有求必应，他俩应该知道点什么。
    两兄弟走进了兄弟的书房，摆设还和以前一样，几兄弟的合影还摆在书桌上，可两人的心境不同了。以前是亲密无间，如今却成了竞争对手，虽是自己选择的，也不禁感慨世事弄人。
    让细狗伢拿着相片框一感慨，李家明突然有种伤感，可也迅速回过神来，笑骂道：“少来这一套，这些还是我教你们的！给我讲讲，今日到底怎么回事？”
    见影响不到堂兄的情绪，象只黑猩猩样的细狗伢将相框摆好，再看看旁边的毛砣，直截了当道：“家明哥哥，不但是她们觉得胡暄不合适，我们也这样认为。”
    “什么？”
    这是家事，不是生意场上的公事，虽然传猛伯以前讲过，伢子们都听家明的，但现在大家长大了，家明也得尊重大家的意见。毛砣拉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烟和打火机，自己叼了一根又发给两兄弟，犹豫道：“家明，家和才能万事兴。”
    李家明心里一紧，沉声道：“有事直讲！”
    虽然毛砣独立了，还正跟堂弟的部下龙争虎斗，但堂弟脸色沉了下来，他还是有点心里发毛。这不是怕，而是一种敬畏，十几年的算无遗策兼料事如神，让他本能地敬畏。可是这事太大，哪怕堂弟心里有万全的准备，也得说出来让他们放心，否则他们也会跟妹妹们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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