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心已殇

    “咔嚓！”
    一道闪电击中了山崖顶峰的一棵苍劲的老树，挺拔的树干顷刻之间化作飞灰，终于了结它数百年的生命。
    雨，越下越大。仿佛是上天在发怒，在悲切。
    山上点点火光渐渐被熄灭，那是一个个火把，也是一个个无知的人类。
    “孙叔！您看，大雨今夜是不可能停的，这沾油的火把也快烧不起来了，那母子俩估计也是活不成，我们不如回去吧，这黑灯瞎火的，万一出什么事就不好了。”
    在山林中的布满了一群衣着简朴的人类，仿佛是在寻找这什么东西。而在人群中心的一个满脸胡子的壮汉，对身旁的一个白胡子老头提着建议。
    “好吧！大刚，你去通知一下，回村了，不找了。”老头低眉沉思了一会，就开口吩咐那壮汉。
    大刚离开了，老头抬头看着满天的黑云，眼神极致痛苦，喃喃道，“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
    一柱香后，雨水丝毫没有减弱的迹象，而不同的是山林里的人都离开了。没有人注意到在山崖腰部的一个洞穴里，就有他们要找的东西，――一个男孩和一具女尸。
    男孩目光呆滞，低头看看自己面前的熟悉的面孔，又回头看看那大雨滂沱的夜色，眼中一片杀意浮现。
    “纵然我是鬼又怎样，你们对我不仁，就别怪我无义，是你们逼死我的父母，这账，我们总会要算的。”
    很难想象一个五岁的男孩能说出这种话。
    而实际上，他就是白轩，转世后的白轩。
    是的，白轩没有失去记忆。
    那时，在走到桥边之前，他用手指刺入颈部，避开了动脉，呼吸道等致命区域，精准的掐断了食道，并使断口尽力转向手指的切入点。他想让孟婆汤流出来。
    白轩前世被人封号神鸦，也不是浪得虚名，身体什么样的伤口，能坚持多久不死，他都是有这很大的把握，同样，下手的准确度也十分重要，这些多说也无用，因为，他赌赢了。
    说是赌，其实是有很大的风险，首先，白轩不知道魂魄的结构是否与人体符合，其次是孟婆汤的生效时间……
    事实上，白轩成功只是一个侥幸。其实灵魂是没有固定形态的，只是因为他习惯了生前的身体，把身体的每个细节都印在了灵魂深处，所以才会在下意识下凝结成相似度极高的类人体，至于他看到的其它灵魂，只是徒有人形，身体的内部，却是一片混沌。
    当然最重要的就是不知道为何，白轩经历的这处黄泉世界极度的不完善，没有一个冥兵存在，一切都简化成了一个流程，自然有漏洞。假使有那么一个阴兵，也不是白轩一个魂魄能抗衡的，他的做法早就会被识破而被彻底打散魂魄了。
    也许是孟婆汤多少生效了一些，才让白轩在这一世五岁时，经历了难以诉说的痛苦后，才回想起前世的一切。
    这个世界，和前世不同。
    这里……是一个类似古代的世界，没有电脑，没有枪械。
    最重要的，白轩这一世不是人。
    因前世的罪孽，白轩进入的是六道轮回中三恶道之一，饿鬼道。
    身为饿鬼，却没有进入饿鬼界，而是以饿鬼的身份化生在人间，接受来自命运的苦难。
    幸运的是，白轩化生成的婴儿与人类极其相似，除了胸口的巨大竖眼。
    那是一个同样的雨夜，白轩的养父母劳作回来，却听见附近的丛林中传出阵阵啼哭……
    对于一直没有儿女的夫妻俩，这就像是上天赐给他们的礼物。
    虽然他们发现白轩的不同，但却没有说什么，依然收养了他，视如己出，如果不是那次意外的暴露了身份，生活也许还会像往常一样温馨平淡……
    白轩跪倒在母亲是尸体旁边，眼泪无法控制的滴落，“是我害了你们。”
    脑海中不断浮现着不久前，父亲一个人冲向那群喊着除魔的村民，只为给他们母子俩争取一丝逃离的希望……
    是阿虎，那一锄头劈到父亲的脸上，父亲倒下了，就再也没有起来……
    那是平日里温柔和善的阿虎哥么？
    白轩的内心被愤怒与悲伤填满……
    白轩的力气很小，无论什么种类的饿鬼都是上天的弃子，所以饿鬼大多都是身体虚弱，以至于现在的白轩都无法移动一下母亲的尸体……
    自己无法安葬母亲，白轩完全无法接受，轻轻的趴在母亲的尸身上啜泣，直到渐渐睡去，他太累了。
    当白轩醒来时，大雨已经停了，阳光温暖的洒落在地上，仿佛在对他说苦难已经过去了。
    过去了吗？没有！
    白轩面无表情的起身走出山洞，一丝丝杀气萦绕在身畔，这片生机勃勃的森林刹那变得寂静无声。
    在山脚下的小村子里，那个白胡子老头身为村长，正在空地上给村民们开着会，“昨夜除魔是我们大获全胜，那孩子是魔物，可他父母只是被他迷惑，却也因此丧命，总是一起生活了很久，我们现在上山找到他们尸体，好好埋了吧。”村长抬头看了看大虎一眼，面色微暗。“至于那些遗产，我们明天再说。”
    怎么说村长还是有点文化的，总比那些想着怎么分房子分地的市井之徒强上一些，可也没强到哪去，因为就是他提议除魔，所以在白轩的心里，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在村长的带领下，村民们都集结好，做好了上山的准备。
    “阿虎，听说你的父亲就是下一届村长，是真的么？”在阿虎旁边，年轻女孩轻声问道，一双大眼睛转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呢，家父也没有和我提过。”阿虎都没有回头，淡淡的语气仿佛拒人千里之外。
    女孩很是不满，红唇微张，好像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只是神色有些黯然。
    阿虎完全没有在意她的心情，因为从今天一早，他就有种危险的感觉，仿佛有什么事要发生。
    “来人啊！魔物！那魔物又回来了！他没死，回来了！”村口有人大叫。
    阿虎心头一跳，快步走向村口。“不是吧，这阵阵心悸，难道是因为他？”
    在村口。白轩拖着一把快有自己高的柴刀，笨拙的站立，弱不禁风的他双手紧握刀柄，显得十分的勉强，可如同实质的杀气，明显震慑住了附近那些五大三粗的村民。
    “爸妈！孩儿要为你们报仇了！”
    多年安稳的生活并没有磨灭白轩心中的暴虐的野兽，而随着鲜血的洗礼，就将在这一刻爆发！
    阿虎一路跑来，面色阴沉，因为他发现白轩身上的气息，比村里最厉害的猎人都强悍很多。
    这是白轩低垂的头颅微微抬起，“杀父者，我要你死！”冷漠的声音完全不像是人类能发出来的。
    话音刚落，阿虎眼前一花，前方的白轩就消失不见了，下个瞬间，阿虎感觉自己好像是飞起来了，在天中却是看到了一具无头尸体在喷射着鲜血，“我死了？”阿虎的头颅在天空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重重的掉落在地上。
    “啊！！！救命啊！！！”村民顿时乱作一团，他们那里看到过这样恐怖的画面。而白轩站在尸体旁，全身沐浴着鲜血，面色如常的看着这群杀死父母的凶手。
    “你们都要死！”这是白轩的宣告，也是决心！
    ………………
    血水染红了这片土地，汇成细流，流进村边的小溪里。
    白轩跪坐在村子中心，剧烈的喘息，周围是遍地的碎尸。是的，是碎尸，白轩不光是杀人，还把尸体全部的肢解了。
    此刻的白轩完全是一动都不能动。身体上的鲜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村民的。咬牙忍受着每一处神经都在咆哮的痛苦。白轩施展了前世的一些秘法，都是能短时间提升身体素质，但时间一到就会对身体造成巨大的伤害，可被仇恨遮住了双眼的白轩，完全不在意这些。
    白轩杀了全村一百七十二口人，其中包括卧在病床的老人，和还在襁褓中的婴儿。他都没有丝毫犹豫手软。
    就是这样，也无法抚平他心中的愤怒！
    雨后温和的阳光照在白轩血色的脸上，渐渐的，白轩死寂的神情有了些许的缓和。
    “啪、啪、啪！”
    白轩一阵惊愕，猛地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不远处站着一个黑袍笼罩的人类，正在平静的拍手鼓掌。“好啊！你这般年幼的没修炼过的饿鬼，竟然能正面杀死这么多人类，这是好材料啊！好材料！老天待我不薄啊！”这声音极其空洞生涩，给人浓烈的死亡气息。
    “你是什么人？”白轩不动声色的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谁。”黑袍嘿嘿一笑，“其实你是谁也不重要，因为你就要不是你了。”
    白轩眉头一挑，刚要出声，只见那黑袍一甩衣袖，顿时一阵晕眩，便失去了知觉。
    神通――袖里乾坤！
    黑袍抖抖把白轩吸进去的袖子，随风浮动，完全看不出其中藏了个饿鬼。
    “我李绝山真是好运气啊！就是出来散散心，也能有如此收获。这下让那帮老头子羡慕去吧！嘿嘿！”
    黑袍者取下冒兜，露出面孔，是一个中年男子，脸上有两道交错的伤疤，显得十分狰狞。
    李绝山深吐一口气，气息不绝，化作黑烟笼罩在四处散落的碎尸上，凝而不散。
    一踏地面，李绝山竟然拔地而起，飞了起来，径直射向东方，速度快的惊人！
    他离开后，这个如同地狱般的村落里寂静无声，处处流露这死亡，微风拂过黑烟瞬间消散，与之同时消失的，还有遍地的尸体，只剩下被血染红的土地，在诉说着这场悲剧。
    只可惜，这一切都没有人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