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昔日恋人

    五点多的傍晚，阳光只剩一晕金色斜在山顶，暮色森森像像张牙舞爪的女鬼，白天的喧嚣已经被霭霭微光吸附，留下慎人的寂静！
    宋桐和艾梦已经回家了，艾梦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丧气的耷拉着脑袋。
    宋桐骂骂咧咧，看似安慰艾梦：“梦梦，你也不用难过，他看不上你，我们还看不上他呢！当初你姐姐没嫁给他，他大概还记恨着咧！”
    艾昕一进门就听到母亲的话，小心的问：“怎么了，姆妈？”
    宋桐一看艾昕，一股脑把气都撒在她头上：“你归来做什么嘛？你是不是去见林静生了？”
    艾昕劈头盖脸被母亲责怪了一顿，不免疑惑：“我没去见他呀，多年都冇联系过了！”
    “冇去见他怎么他就看不上我们艾梦了，还当面拒绝，这不是打我的脸嘛！还在因为你当年没嫁给他记恨着我咧，我们艾梦怎么就配不上他了！”宋桐气呼呼的倒了一箩筐话。
    艾梦突然打开房门，冲母亲喊道：“姆妈，你能不能别说了，烦死了！”
    艾昕这才知道，艾梦今天的相亲对象居然是林静生，对母亲的行为，艾昕无奈又无助。当初林静生还是个穷小子，极力反对她和林静生的恋爱，坚持要她嫁给家境富有的孙墨。现在林静生发达了，又积极把艾梦介绍给林静生，为了钱，不要脸面，不要尊严，也不在乎儿女的幸福！
    艾昕轻轻的摇了摇母亲的手：“姆妈，你勿要生气嘛，除了林静生，好小伙子很多的。而且我们跟他也没什么瓜葛了，不一定非要找他的，有感情才比较重要。”
    宋桐甩开艾昕的手：“你这么说，该不会是嫉妒艾梦吧！你可以跟林静生好，艾梦为什么不可以！说起感情，感情算个屁呀，我对你阿爸算有感情了，还不是过的鸡飞狗跳！”
    虽早就习惯了母亲的蛮横，却也知道讲理，此路不通！艾昕只能放弃，转而进艾梦房间。
    艾梦抱着膝盖一脸失落，抬起头见到艾昕，眼睛突然亮了：“姐！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艾昕坐在她身边，点点头：“要姐帮你什么？”
    “你以前不是跟林静生好过嘛，他应该会听你的意见的，你去跟他说说。”艾梦直直的看着姐姐，期待着她的回应。
    艾昕心里的寒意升腾着，艾梦真的是对林静生一见钟情！
    但是又有什么不可以，林静生和自己早就过去了，每一个人都要开始新的人生。林静生是怎样的人她怎么会不清楚，如果艾梦能和他在一起，也是完美的结局！
    艾昕在一转念间就说服了自己：“艾梦，你不介意姐跟他好过吗？”
    “不介意呀，你跟他不都过去了嘛！”艾梦说。
    “是呀，都过去了。其实他人很好，如果你们能在一起，姐很放心，姐祝福你们！有机会姐会帮你们说和！”艾昕轻盈的笑容里没有一丝失落。
    艾梦扑到艾昕的怀抱里，抱着姐姐的脖子眯着眼睛娇嗔道：“谢谢姐，你最好了！”
    艾昕摸了摸艾梦修直的长发，宠溺的回应她：“走吧，吃烤肉去！”
    艾梦松开双手欢呼雀跃：“太好了！”刚想去开门，想到气呼呼的母亲，艾梦给姐姐做了个鬼脸：“你放心，我去搞定她！”
    艾梦看起来还和15岁时一样率真可爱又善良，幸好，她不像姆妈！但愿她永远活在这样的快乐和善良里！
    艾梦一通撒娇把宋桐搞定了。毕竟，宋桐这二十多年所有的心血都倾注在艾梦和麻将这两件事上！
    临出门，艾昕才发现父亲没回来：“艾梦，阿爸呢，这么这个点还没回来？”
    艾梦轻描淡写道：“他这个点应该是在书局看书，看到6点之后，他一般去张叔的饭馆喝点酒才回家。”
    街灯已经亮了，婆娑的树影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鬼影重重！
    “姆妈，你和艾梦先去，我去叫上阿爸！”说着，艾昕独自去往书局找父亲。
    宋桐看着艾昕的背影，脸色青白，喃喃说道：“艾昕，回来做什么……姐姐，是不是你也回来了？”
    艾梦看不清母亲的脸，只觉得母亲的话让人有些毛骨悚然：“姆妈你说什么呢，姐姐为什么不能回来？”
    宋桐发觉自己的失态，回复了平日里的泼辣，喝道：“小孩子家家，别乱说话！”
    艾梦冲母亲弩了驽嘴，嘟囔道：“人家22了，还天天把我当小孩子……”
    艾昕找到父亲时，他正走出书局，要去往张叔的饭馆。
    艾昕快走到他面前时，艾乔有些恍惚，怔了一下，脱口而出：“小楠！”
    艾乔的那句呼喊里，有惊讶，有惊喜，有盼望，有一种压抑已久的复杂情绪！许是光线昏暗，父亲认错人：“阿爸，我是艾昕。”
    艾乔回神过来：“噢，使艾昕呀！”
    “阿爸，去吃饭了。今天我们一家人一起吃饭！”艾昕亲密的挽着父亲的手臂。
    “阿爸，这么久没归来，其实我特别想你！要不是姆妈拦着，我早就想归来看你们了！”
    “艾昕，你姆妈不让你归来，自有她的道理，你不要记恨她！”
    “怎么会，姆妈的性格我了解，我爱你们还来不及呢！”
    “艾昕，你这么懂事是我唯一的安慰！阿爸老了，黄土埋到脖子上了！除了你，我在这个世界上了无牵挂！”
    “阿爸……说什么呢！”
    ……
    父女俩的影子被街灯拉的悠长，悠长……
    饭桌上，菜已经上齐了。家人齐动手吃烤肉，父亲喝着小酒，是艾昕心中最暖画面！
    艾昕给父亲夹了许多肉和菜：“阿爸，别光顾着喝酒，多吃点！”
    说着，艾昕放下手中的夹子！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母亲：“姆妈，这点子钱给你的！”
    艾乔忙拦着：“艾昕，你自己留着吧！不用给我们的！”
    宋桐瞪了艾乔一眼，毫不客气的接下，在手上捏了捏：“就这么点儿？太少了吧？”
    艾乔声音高了八度，酒杯摔落在桌子上：“宋桐，别得寸进尺，这些年艾昕有多少钱你算的比她自己都清楚，结婚了还把赚的钱都给你，要不是孙墨养着早饿死了！别得了便宜还嫌少！”
    艾昕低下头，轻声说：“姆妈，我辞职了，也没有积蓄，所以……”
    宋桐没有理会艾乔，瞟了一眼艾昕，把钱装进包里：“那在家闲着，有机会就去找点事做，赚点钱！要么就早点回去！”
    说完拉着艾梦就要走：“艾梦，陪姆妈去打麻将！”
    艾梦含着满嘴的食物抗议：“我还没吃完呢……阿爸，姐，你们慢慢吃啊！”
    那温热的家庭气氛刚暖透艾昕的心，瞬间又跌落到冰点！
    艾昕垂着头细细的嚼着嘴里的肉，混合着嘴角滴落的泪，喉间五味杂陈！
    艾乔猛的喝了一大口酒，长长的叹了口气：“作孽呀……艾昕，阿爸对不起你！如果你真的和孙墨离婚了，要是你和林静生还有感情，如果你们还能在一起，阿爸拼了命也要支持你！”
    “阿爸，你说哪里去了……我跟静生早就是以前的事了。再说，姆妈已经托人把艾梦介绍给他了！艾梦很满意静生呢，她还托我去跟静生说呢……”艾昕擦干眼泪，说的风轻云淡！
    “这不是瞎胡闹嘛！你姆妈眼里只剩钱了，她明明知道你跟静生感情好，毁了你还不够，她这是要把艾梦也毁了！”艾乔的无奈无人能解，一切都宿命！
    “静生挺好的，但他早就不属于我，如果艾梦能和他在一起你和姆妈可以放心的！”碗里的烤蛋已经被艾昕戳的稀烂。
    “那静生大概是不喜欢艾梦吧！不然怎么叫你去说和！”
    “大概是吧！”
    “艾昕，那你要是离婚了怎么办？你和静生应该在一起的！”
    “阿爸，静生又不是收破烂的。他早就应该成家，他应该有更好的选择！”
    “我艾乔的大女儿，哪怕离婚了也是珍宝！但是，艾梦也可以有更好的选择，不一定非要嫁给静生，我怕她重复了你的路！况且，她才22岁……”说着艾乔把杯中酒一饮而尽，“艾昕，阿爸先走了。”
    艾昕忙放下筷子：“阿爸，我们一起回家！”
    艾乔摇了摇手：“阿爸想一个人走走，不要担心我！”
    “阿爸……你喝了酒，还是我们一起走吧……”
    艾乔摇摇晃晃的往外走：“不碍事，这点酒不算什么！”
    父亲的背影枯瘦，微微颤颤，阿爸才50出头呀！照片里父亲年轻的时候的像夏日里精神的楠木，清俊优雅，神采飞扬。到底是时光太无情，还是世事太残酷？
    艾昕早该知道，不能去期待，这个家从来没有改变！姆妈为什么这般不待见自己？艾昕无数遍问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和艾梦一样，她们都是母亲的孩子，长得那么像，为什么那么不同！小心翼翼的在这个冰冷的家里活着，努力做好该做的，只为博的他们一点点微笑！拿最好的学习名次，考他们定的大学，听姆妈的话不要回去……这么多年了，他们不想我吗？姆妈你不想我吗？
    走在大街上，高跟鞋踩在沙粒里发出细细的沙沙声！一个人安静的感觉，淡淡的的失落，不需要诉说，艾昕突然有点想念孙墨。想念有人牵着自己的手，踏实的感觉！
    给他打个电话？！
    算了，大概他也和新欢在一起！不能期待，艾昕心里默念了很多遍！
    晚风习习，像一双轻柔的手抚摸着裸露的每一寸肌肤，这样的夜晚应该属于恋人！
    艾昕没有察觉，一个身影在她身后不徐不疾踩着她的步伐，直到街灯把投影拉的长长的出现在她身旁。
    艾昕回头惊呼：“谁！？”
    那是一张睡梦中都不曾忘记的脸。五官刀刻般俊美，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一抹安静的阴影，锐利深邃的目光，还是和多年前那个深情少年一样，如朝露般清澈，双唇微微含笑，脸颊上现出两个好看的酒窝！一身黑衣掩饰不住他的卓尔不凡。
    “艾昕！是我！”林静生的声音是颤抖的。
    “静生！”艾昕的心快跳出嗓子眼。
    说忘了，那是只是时空和距离而已！
    忽闪的眼睛里藏不住内心的波澜，干净苍白双颊泛起绯红，秀美的长发垂至腰间，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只是瘦的叫人心疼！
    艾昕极力掩饰着自己的激动：“你怎么会在这里？”
    林静生的声音深沉柔情：“我来看看你！”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艾昕问。
    林静生把插在口袋里的手拿出来：“慕茜告诉我的，今天你姆妈和妹妹也说起，我无意间听到的！”
    “哦！”艾昕抬起眼眸想看看静生，却发现他黑亮深邃的眼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为什么这么多年都不回来？你过的好吗？”说着话，他又放慢了脚步。
    “挺好的！你呢？”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话言不由衷。
    “看你瘦的……我，也挺好的！”静生的心头怜惜的涟漪一阵阵泛过，“你先生怎么没一起回来？”
    “噢，他，挺忙的！”艾昕顿了顿。
    并肩走着，踩着碎碎的步伐，不紧不慢。月影如纱，街头偶见三三两两行色匆匆的路人。这样的偶遇，这样的闲散，哪怕时隔七年也并不陌生，吹去覆盖的尘土，它依然鲜亮如昨日。
    “静生，你今天见过我妹妹了吧？”
    “嗯，是呀，有人说给我介绍个女朋友，见面了才晓得是你妹妹！”
    “艾梦善良又漂亮！是个难得的姑娘！她……挺喜欢你的！”
    “是呀，艾梦挺好，我只和你一样当她是妹妹，况且我也不想结婚。”
    “为什么不想结婚，30了，你该有个家！”
    “为什么？！你知道的……”
    艾昕停下了脚步：“静生，这个理由太沉重，我受不起！”
    静生想撩去艾昕耳边的碎发，刚举起的手停在半空中，继而无力的垂下：“这是我的事，和你无关！”
    静默中，只有轻轻的脚步声，蔷薇花的芬芳在晚风中弥漫开来，迷醉了这夜晚！
    “艾昕，你真的过的好吗？”
    “为什么这么问？”明明知道逃不过他的眼，哪怕这样暗黑的夜晚。
    “你的眼睛骗不了我，都是疲倦！”静生都懂，她出嫁时那张失去生气的脸就告诉了自己她所有的委屈和不甘。
    “大概是因为今天早上才到家，没休息好！”
    “艾昕，我知道你不幸福，记得我在这里等你！”静生停下脚步，痴痴望着她的那双眼，还和少年时的他一摸一样。
    “不要等我，求你，静生，不要停留在过去，好好的成个家吧！这辈子，我们只有过去，没有未来！”艾昕沙哑着嗓子，是真的心疼。
    “不要有压力，艾昕，我只是远远的看着你！”
    “……我无法向姆妈和艾梦交代！”
    “为什么要你交代？你放心，我会解决！艾昕，为自己活一回吧。眼里不要只有别人！”
    艾昕沉默着，静生懂得她的心！却又那么无能无力！从前，他什么都改变不了，眼睁睁看着深爱的女孩远嫁异乡，剜心之痛！现在，一切都不一样。
    “艾昕，回来了就别走了，好吗？”
    “不知道，可能住一段时间再说吧！”
    “好，艾昕！我还能来见你吗？”
    “没什么事就不见了吧！我不想再生事端！好了，我到了！”
    静生点了点头：“好！好好休息！”
    艾昕冲他微微一笑，嘴角微漾，眼睛上的蚕卧立现，迷人的柔光照亮了静生所有思念的夜晚！
    看着门口盛开的蔷薇，雪白的月光下，更添几分妖娆！曾经的年月里，这个女孩写给他的每一封信里，都随信带着蔷薇花瓣，这粉白绯红是静生心中最美的颜色！那沁人心脾的芬芳萦绕着每一个有她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