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爱要让你看见

艾昕醒来时，已是下午五时了。夕阳余晖如谢幕红绸一般铺洒下来，照进房间有一种懒懒的倦意。一缕缕鱼鳞云布满西面的天空，明天，又是一个热情的艳阳天！
    艾昕呆望着着这华丽的色彩，眼眸似一潭死水，没有一丝涟漪。桌上闹钟的嘀嗒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敲动了她的心绪安，她转过头来，目光落在那束蔷薇花上。
    这束殷红的蔷薇是新的品种，美的放肆，美的妖冶，美的骄傲，它有一个特别的名字叫：血色美杜莎。艾昕轻轻的踮着脚，坐在桌前手托着腮帮子，眯着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一种霸道蛮不讲理的香浓扑面而来，完全不是传统蔷薇的清新幽远，暗香浮动。甚至那些花瓣上隐隐出现了一张脸，那张跟自己长得一样的脸。
    一瞬间，无数张脸，和自己一样的脸出现在那一簇簇的蔷薇花上。她们都面带桃花，正扬起头笑的妩媚性感，轻盈的笑声似一种无骨的轻浮。
    “艾昕……”林静生醒来时只望见女人薄弱的背影，在一袭丝绸睡衣下宛如一座雕塑。她静静的坐着，没有应答也没有回头，似乎不曾听见他的声音。
    林静生轻轻的来到她身边，赤裸着上身露出坚实的臂膀：“艾昕，怎么不说话！”
    顺直的乌发垂落着，遮住了那张脸，却见纤指尖在轻轻的拨弄着那瓣瓣蔷薇，大红大绿的映衬下，那指尖白的有种透亮光泽，摄人心魄！
    半晌，艾昕回过头来，脸上是一种失神的笑容，露出皓齿，眼眸却有种一丝灰暗的色调：“静生，你来看，这蔷薇花上有好多她的脸，为什么她和长的一样，却比我更美？”
    林静生有些发愣，细看了那束蔷薇，除了色彩不一样，和平日里的花束并没有什么不同：“你说什么呢，这不就是一束你爱的蔷薇嘛？”
    艾昕却没有理会他，继续抚摸着那一朵朵蔷薇，如怜幼颜，痴痴的笑着：“静生，这是我的秘密，你可不许告诉别人！不然，小女孩会生气的！”
    “好，只要你高兴！”林静生知道，艾昕从小喜欢蔷薇，也许在她心中，蔷薇已不是花，是她的神灵。“艾昕，明天我们要去倾城，其实也没什么事，我们顺便去散散心，你是在倾城出生的。也算是故地重游了……”
    “好呀，我要去爬玉山！”
    “玉山？怎么没听你说过，我也没听说过！”
    艾昕把手指放在唇边虚了一声，悄悄的说：“是小女孩告诉我的！”
    林静生笑了笑，想不到艾昕还有这样捉弄人的调皮一面！多年不见，艾昕越发和过去不一样了！
    这样的朗朗晴空，是蝉的最爱，它躲在大树的阴凉处肆意歌唱，全然不管外面的世界已燥热不已。
    艾梦无所事事的在办公室里闷呆着，好不无聊！抓起电话给严正律打电话，咬着唇也掩饰不住嘴角噙着的笑意。
    “正律哥……”
    “嗯！艾梦，有事嘛？”
    “真是木头人，没事不能给你打电话呀！？”艾梦撅着嘴，嗲声嗲气的撒娇。
    “当然吧是了，嗯，你怎么样？今天去报到了吗？”
    “是呀，我跟你说耶，这个董事长人超级好，而且刚他跟我说，他还是是我父母的朋友，他很照顾我的，听说我阿爸病了，居然给我预支了一个月的薪水，你说这样的老板哪里去找哟！我是不是撞大运了？”
    “那他之前就认识你？”
    “不认识，他是看了我的简历之后才知道我父母是谁的，纯属巧合！”
    艾梦很激动，很开心，但是严正律却感觉并不好！职业直觉一直告诉他，这个世界上并没有那么多巧合，巧合的背后是人的作为。
    “喂，正律哥，你在听吗？喂……”艾梦有些丧气，明明他是支持自己到这工作的，怎么那么心不在焉，他应该为自己高兴嘛？
    “在听，这不是为你高兴嘛，但是艾梦，小心点，不要被人占了便宜！”
    “切，不要用你警察叔叔的心理去想别人，这里的人都很好，况且，董事长是我父母的朋友，他会护着我，你放心好了！”艾梦翻了个白眼，鄙视道！
    严正律笑了笑，忙道歉：“是，是，我小人了！”
    “这还差不多，哎，对了，明天我们公司的人都去倾城耶，才进公司一天就能出去玩，好开心呀！”
    “是嘛，那你可当心点啊！”
    “不放心呀，不放心你也去呗！”
    “我就不去了，我一警察跟去，别人会觉得我是去砸场子的，把我轰出来怎么办？！”
    “怕什么，我就说你是我男……”话还没说完，艾梦就发现不对了，雪白的脸颊一瞬间绯红了，“没什么事了我挂了！”
    电话那头只剩下“嘟嘟”的盲音了，严正律却都听明白了她的话，心中泛起一股甜甜的滋味。倾城他肯定是要去的，或许，在哪里，施先生和吴世豪有可能达成某种交易。即便不为案情，也应该去看看过去的那些老同事了。
    严正律即刻去跟领导请示，敲开就刘局长的门时，他刚刚放下电话，神色有些不自然，额头冒出细细的一层汗珠：“怎么？有事？”
    “局长，我得到消息，樟豪集团的明天会携外商去倾城，我打算也去一趟！说不定他们能在那会有交易！”严正律急切的说，直觉告诉他这是个好机会！
    “算了，你就不要去了，上次你抓的那个流窜犯到现在他们也没有审出个所以然，明天你去审吧！”刘局长说话的声音越来越焦躁，双手撑着桌子似有疲惫不支的状态。
    严正律又急又气：“就审个流窜犯他们还搞不定呀，局长，我现在盯的可是一个大案子，您亲自给我下的任务，怎么能让一个盗窃案给拦住了……”
    “好了，别说了！明天你先把手头的案子结了再查下一个案子！就这样吧，你出去！”颤抖的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命令式语气。
    “局长，你怎么了这是？是不是腰椎痛又犯了？”严正律这才发现刘局长的汗珠已凝成大颗，黝黑的脸色愈加蜡黄，双手颤抖，泪涕俱下，病容立现。
    “没事，你快出去！我要吃药了！”
    “我帮您倒杯水吧，药在哪，我帮您拿？”
    “我自己来，你出去吧！”刘局长抖着手伸向抽屉，转动钥匙。
    “好，我出去！有事叫我！”严正律不好继续探查，只得出去！
    却在关门的时候，见刘局长摸出一个盒子，从里面取出药盒，拿出一粒药丸放进嘴里咀嚼着……
    从来没有见过局长这幅失态的模样，尽管大家都知道他受过伤，有腰椎痛的老毛病，但这却不像是腰椎痛呀！难道是……不可能！严正律抖了抖肩颈，提醒着自己想多了。
    可是为什么让我全力跟进樟豪集团的案件，却又连外勤都不让出了？无数个问号在他心中泛起。但是他的心里却暗暗坚持着：一定要拿下这个案子，我才能跳出这个小城……
    直到落日余晖照进办公室，艾梦收拾了办公桌，拿起那一叠百元大钞看了看，心中有些犹豫：也许姆妈又会啰嗦我吧，但是不管怎么说，这是我的工资，可以给父亲治病，她不应该拒绝！
    想到这里，艾梦把钱塞进了小包里！如一只花蝴蝶一般轻快的走出了办公室！
    “姆妈，这是我的工资，给阿爸治病吧！”一回到家，艾梦就把钱交到母亲手中，神色自信又骄傲！
    宋桐捏了捏，真不少，疑惑道：“艾梦，为什么第一天报道就有钱拿？”
    艾梦口气淡定又倔强，扬起头说：“我说过，我会挣钱给阿爸看病，我做了！姆妈，你放心，这钱是老板预支给我的！”
    “你们老板这么好心？你不觉得有问题吗？”宋桐焦躁的质问艾梦。
    “有什么问题？姆妈，你这一辈子都在用阴谋论的眼光看待别人！现在告诉你，我老板叫吴世豪，他说跟你们是老朋友了，听说阿爸病了，特意提前预知工资给阿爸看病！人家的善意在你看来是都不安好心是吗……”艾梦的口气一阶阶的提高，小脸因不满，激动，愤懑而涨的通红！
    “吴世豪！”这个名字如同休眠的火山一般，瞬间在宋桐眼眸中喷发了，以至于后面艾梦说的话都无法入耳。真的是他吗！
    半晌，宋桐回过神来，把手中的钱塞回艾梦手里，颤抖着语无伦次：“艾梦，去，把钱还给他，你不能去他公司上班了，明天就不去了！我有钱给你父亲看病，你只需要呆在姆妈身边就好了……行吗？”
    “姆妈，为什么？你总得给我一个理由吧？”艾梦无法理解母亲的要求，眉心拧成了疑惑的样子。
    “因为……因为我们家跟吴世豪有世仇，不要问了，你只要相信姆妈，听话就好了！”宋桐闪烁着目光看着艾梦，寻求她的认同。
    “什么世仇？为什么没有听说过？我不信，你就是为了不让我去上班才这么说的吧！”艾梦转过身摘下肩膀上的小包，准备回房间，“我需要这份工作，如果真的有什么仇怨，那是你们上一辈人的恩怨，与我无关！”
    “还有，明天我要出差去倾城，可能要去两天才回来，静生哥和姐姐也会去，你放心好了。”艾梦语气冷冷的交代着，把钱放在餐桌上便头也不回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倾城！吴世豪！姐姐！宋桐只觉大脑如同放映机一般，记忆中的片段闪过，还是那般清晰流畅，还是那般痛入心扉！她跌坐在地上，泪流满面！
    艾梦胡乱的收拾了几件衣服，眼泪却毫无征兆的落了下来！颤抖肩头仿佛在质问这夜色：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不过是想真的好好爱一个人，不过真的想好好工作孝顺父母！
    艾乔已病入膏肓，然而悲伤的是他有着清醒的头脑，她们母女的每一次争吵都像一枚枚针扎进他的心头！他用尽全身的力气握紧了仇恨的拳头，想要给她的女儿力量，却又无能为力松开！
    “小楠，如果你在天有灵，保佑我们的女儿，给她们力量，让她战胜一切恶魔！”艾乔能做的只是不停的祈祷！
    夜幕沉沉，光影在黑幕中如同魅影一般，似魔似幻！小城的夜晚从来都不热闹，艾昕喜欢这样的夜晚，没有人能看清自己的脸，也看不清楚别人的神色，这样的夜色里，适合放肆！
    “静生，快点！”艾昕拉着林静生的手，飞快的在小巷间穿行，像蝴蝶在最后春末最后的狂欢！
    银铃般的笑声时而轻盈，时而欢快，林静生不觉也心情畅然：“艾昕，这两天你开心多了，这样多好！”
    “想知道为什么吗？”艾昕用拇指抚摸着他的嘴角，痴笑着。
    “因为离婚了，跟我在一起了吗？”
    艾昕纤纤素手没有停止爱的抚摸，幽幽的说：“因为，我的女孩回来了……”
    “不，是我的女孩！”林静生觉得艾昕说话有些颠三倒四的，纠正道！
    艾昕没有否认：“你也要喜欢她，好吗？”
    “当然……艾昕，过几天我会把股份都卖出去，到时候，我带你走，好吗？”林静生轻捏着那只凉凉的手，柔若无骨的感觉真让人心动！
    “好！”艾昕只用细细的目光看着林静生，轻抚那张俊美的脸庞，仿佛不曾认识的人，“静生，你长得真好看，我好喜欢……”
    “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怎的跟没见过一样！？”这样的话艾昕这几天反复说过几次了，也许，相爱的人就是这样吧！
    忽然，一束刺眼的手电筒光照着二人，伴随着一个苍老又警觉声音：“谁在哪里？”
    二人正吓一跳，强光已让他们睁不开眼！来人似认出了他们，口气中带着鄙夷：“是你们！”
    继而嘟嘟囔囔着：“可真是丢人现眼……现在的年轻人就会搞破鞋，偷人！”
    余光中，依然能瞥见那人正是张叔的邻居，杂货铺的老刘头，铮亮的光头在微光中依旧铮亮！
    “这老头，真讨厌。”艾昕说着，心中却起了坏主意，斜靠在林静生的胸膛上，“既然他那么喜欢管闲事，就让他看个够，静生，我们去气气他吧？”
    虽然他不清楚艾昕想干什么，依旧觉得还是少惹事为妙：“算了吧，艾昕，现在外面的流言蜚语已经很多了！”
    “怕什么，既然喜欢说，就让他们说个够！你敢吗？”艾昕凝视着他，目光闪亮，脸颊绯红，是少女般的狂野与娇羞，却不带一丝的犹豫。
    “敢！我敢陪你做任何事！”林静生答应着，但是他知道，这绝不是艾昕的作风，她是何等小心翼翼的人，极度惧怕他人的耻笑和闲言碎语的，脆弱的不敢做任何出格的事！
    艾昕已拉着林静生来到老刘头的前面，不等他反应过来，双手已挂在他的脖颈间，柔润冰凉的唇已覆在他的嘴上，忘情的吻着他！
    老刘头哪里见过这架势，早已被他们这突如其来的吻震住了，继而激动又愤怒的喊叫着：“快来看呀，这对狗男女竟然这么不要脸，偷人都偷到人跟前来了……”
    而这对恋人似乎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更加忘情的亲吻着彼此！
    围观的人一瞬间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了，三三两两到三五成群，窃窃私语到高声咒骂！
    良久，二人才松开，他们彼此深情的看着对方，带着不屑的笑容，十指相扣逍遥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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