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七章 重游旧故地 寸断了肝肠

“下一步么，我准备去当年王爷爷的小院去看看，这次回来，有些事情总要去做的......”李云洛的声音之中透露出一丝萧索与暗淡，既然回来了，他就没准备再去逃避过往，若想大道精进，心中最起码不能在这些事情上留有心结。
    “郊区么？”听到李云洛的话，叶凌嫣不由得眉头微皱，“云洛，那里很有可能就是他们监视的重点啊。”
    “没事，东瀛就算人手再充裕，也不至于随时扔个上忍中人的在那种地方，只要是普通人，咱们不被发现还是很有可能的。”李云洛缓缓解释道。
    虽然之前也听金文垚说起过王家旧址的景象，但没有亲自过来看上一眼，李云洛的心中总还是感觉空落落的，而此时，当真正再次站在一片早已被夷为平地的残砖废瓦之前，他的泪水，终于不争气的流了出来。
    “睹物思人”，华夏的老祖宗创造出很多足以将很多复杂情感最精炼化的词语，现在的李云洛，心中无疑正应了这个成语，曾经十分清晰的记得，小院周围有一片不算太大的树林，但此时却只剩下一些枯枝败叶，心中那熟悉的小路，也由于半年未曾有人经过而变得荒草丛生。
    但是，直到在远处隐隐看到了那东倒西歪的“八阵图”，李云洛一直紧绷着的神经，终于彻底的崩溃开来，眼泪仿佛决堤的洪水一般，一发而不可收拾。
    一路之上，柳菲儿都未曾再吐出过一个字来，虽然没有经历当年的一切，但此时的她，竟然惊讶的发现，不只是李云洛泪如涌泉，就连身边那近乎完美的叶凌嫣的双眼，此时也微微的泛起丝丝晶莹。
    眼前这熟悉的小院，已经被碎石砸倒的水龙头，四周散落的瓦砾和曾经再熟悉不过的门窗残骸，沾满油脂的粗布门帘，破碎的铁锅盖碗，半塌的土炕残垣，角落葡萄架下散乱陈列的绒绳铁球......无一不在提醒着他们二人，这里，就是他们曾经生活过的地方。
    这个地方，承载了他二人那般单纯幸福的童年，每当李云洛在院中练习的时候，王本初老爷子总会坐在院中的躺椅上听着手中的匣子，而叶凌嫣和王奶奶则在厨房里忙活着下顿的伙食，那样无忧无虑的时光，恐怕今生再也无法体会到了......
    三人缓步走到残垣中间，忽然，李云洛的目光一扫，全身仿佛被雷击中一般猛然一震，下意识的向着院子角落处的半面残垣跑了过去，焦急的他甚至顾不得脚下的石块，身形不断的栽歪踉跄，叶凌嫣见状急忙脚下加紧跟了过去，然后，仿佛被施展了定身法一般，楞柯柯呆立原地。
    见到二人都向角落奔走，柳菲儿急忙蹒跚着跟了上去，紧接着却发现，原来这院角墙根处，赫然出现了两个不算特别显眼的土包，每个土包前方都牢牢的戳着一块足有半米高的方石，如果从外面看的话，不注意根本就无法察觉此处还有这两个土包。
    “坟么？心中思量之下，柳菲儿急忙凝神向前方这石碑望去，却见这大石块虽然并不规则，但朝外的一面都还较为平整，而在这石碑面上，铁画银钩一边刻着两句短诗，加在一起正好是一首无言绝句。
    人随清风去，
    缥缈了凡尘。
    空留衣冠冢，
    含笑待旧人。
    “哇”的一声，李云洛终于克制不住内心的悲痛，双膝一软“噗通”跪倒，张大嘴巴放声痛哭，一面嚎啕悲切，一面不住的以头抢地，口中囫囵不清却根本听不出到底说些什么，但只见那经过大道洗炼的额头都已经变得血肉模糊起来，而他叩首之处，地面早已被砸出一个不浅的土坑，四周裂纹龟裂，土石全部化为飞灰。
    “嫣儿姐姐......”看到李云洛的这副模样，柳菲儿心中忽然升起一种没有来的酸楚和慌乱，下意识的，她想要召唤叶凌嫣过去阻拦一下，但转过头来却发现，不知何时，叶凌嫣已经撩衣襟，端端正正的跪在两座空坟面前，面容肃穆却丝毫没有阻拦李云洛的意思。
    “爷爷，王爷爷，我回来了，云洛也回来了，你们看到了么，现在的云洛很强大，前途也不可限量，这下，您老二位终于可以放心了，您的牺牲并没有白费，同样，您说过的话我们也一直牢牢谨记着，至此一生，莫敢相忘！”
    随着颤抖的声音缓缓响起，叶凌嫣面色肃穆的向下连叩三个响头，再次抬起头来，泪水也已经模糊了她的双眼。
    眼见着二人全都跪在坟前，柳菲儿心中凛然，急忙也撩衣襟双膝跪倒下拜，但此时心中，却是复杂无比，她终于明白了，叶凌嫣和李云洛二人的童年到底都一起经历过什么。
    直到此时她才发现，当初的她妄图在李云洛的心中占有一席之地，甚至曾经还妄想过能够与叶凌嫣同样的分量，是多么的幼稚可笑，如果说他二人是恋人关系，倒不如说已经是至亲一般，那种情感，互相都已经深深的融化在对方的血液骨髓之中，根本无法割舍抹除。
    直到过了良久，李云洛终于止住了悲声，失控的情绪一旦恢复，再看李云洛，整个人的气质瞬间凝练了起来，给人的感觉与之前完全不同，如果说之前的李云洛仿佛一柄出窍的利剑一般锋芒毕露，那么现在，却给人一种混铁凝钢一般的厚重与深邃。
    “菲儿，来。”李云洛忽然转过头来望向身后的柳菲儿，轻轻伸手将她拉到前方，然后朝着两座空坟微微一笑，“爷爷，王爷爷，她叫柳菲儿，是个好女孩，特别单纯，现在我有嫣儿，又有了菲儿，日子过得特别幸福，您老二位就放心吧......”
    虽然李云洛面带微笑，但听到这句话的柳菲儿，却不禁鼻子一酸，“云洛哥哥，终于承认我了啊......”
    “菲儿，你别看嫣儿平时总板着一副脸，其实她是个特别会照顾人的人，就在这里，我第一次看见一个十岁的小女孩竟然会做拔丝土豆，王爷爷家的灶是大火大锅，后来我在家里也试过，可是煤气灶做出来的，就是不如这柴火灶的好......”
    “嘿嘿，每次啊，我就在那边那个葡萄架下面练功，那堆铁球还在，也亏了没人来拿走卖钱，然后嫣儿跟王奶奶就在里面做饭收拾，王爷爷负责看我练功，她却天天盯着我洗没洗手，这个丫头啊......”
    李云洛此时仿佛一个献宝的孩子一般，一只手拉着柳菲儿，在这个小院里来来回回的走着，一边走一边不住的向她介绍当年的事情，而叶凌嫣只是默默的跟在他二人的身后，虽然面无表情，但眼神之中满满的回忆与柔情。
    李云洛说的每一件事，都仿佛刚刚发生在昨天一般，是那样的清晰，每一个细节都描述得十分准确，让人很轻易的就能在脑海中勾勒出一幅极尽恬淡的田园生活。
    “菲儿你知道嫣儿跟我第一次见面时什么样子么？那时我们排座位，这丫头竟然直眉楞眼就坐我旁边去了，结果吓得我一节课都没敢动一下，直到下课，连她到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哈哈哈......”
    由小院中的事情说起，李云洛又开始回忆起当年一起生活过的每一个场景，从二人初次见面开始，一直到后来的种种，事无巨细的开始跟柳菲儿叨念起来，从上午一直叨念到黄昏时分，而此时柳菲儿的双眼，早已被泪水模糊得不成样子，她终于知晓了，李云洛和叶凌嫣到底都一起经历了怎样的过往，也终于，亲自参与到那段历史之中......
    “喂，嫣儿，咱们开始复仇吧，我不想等了。”夕阳的余晖洒在那条布满荒草的小路上，站在残破的小院门前，李云洛一边拉着叶凌嫣，一边拉着柳菲儿，眼望苍穹缓缓开口。
    “嗯。”叶凌嫣只简短的回答了一句，并没有过多的回答。
    “你，不在阻拦我了么？”下意识的转过头来看着叶凌嫣精致的侧脸，李云洛悠然问道。
    “嗯。”仍旧是一个简短的回答，叶凌嫣的脸上不喜不悲，只是拉着李云洛的小手微微紧了紧。
    “好，那咱们走吧......”随着声音落下，突然周围的土石猛然开始剧烈的颤动起来，紧接着，随着“轰隆隆”的移动声音，周围的残垣断壁，还有门前毁坏的八阵木石，竟然全部聚拢在一起，原本小院的位置处，已经被一座不大的石山所代替，院中的一切，荡然无存，再也看不出丝毫原先的痕迹，而只有柳菲儿和叶凌嫣二女才能真切的体会到，此时李云洛的双手，已经变得冰凉苍白。
    “如果有机会，咱们可以去拜望一下德生大师，他老人家，也可算是咱们的长辈了。”叶凌嫣缓缓开口说道。
    “嗯，不过大师他并不为回报，隐居深山也不想被人打扰，若日后有机会，我们定当全力相助就是。”李云洛点了点头，缓缓迈步前行，夕阳的余晖之下，三道影子被拉得老长，老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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