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三鞭子（下）

    路上都是往德丰镇赶的看热闹人。几千几百人都是，反而只有自己一人是反向而行，逆行。
    太不正常了，这么爱看热闹的人，今天竟然看不到热闹。这正常吗？太不正常了。
    按说如果算时间，十里铺来回就是二十里，一百斤面，挂面房给加工成挂面，先收十斤面当加工费，九十面帮着你和面、擀面、抻拉，也得要到下午很晚的才能完事。
    老白带着馒头咸菜，可以和挂面房尹掌柜要口热水喝，到也饿不着，渴不着的。路上几次想扭头回去，但是巨大的使命感战胜了他，不行啊，得去换挂面才行，不然十天半月的就别想安稳。热闹不看，事后可以打听。这个不安稳是遭罪啊，看热闹是过瘾享福。可人要两害权衡取其轻的。
    总算在激烈的内心斗争中到了十里铺的挂面房，低头无魂似得，看着挂面房尹师傅和面，揉完面把大面团装进一个大木盒子，外边用一根大木杠子压面，把面压的劲道、富有弹性。人多劲头才大，老白和尹师傅一起使劲往下压面。
    一次，两次，三次，四次，五次，六次，…;…;。第五十五次，突然嘎巴一声，装面的大面盒子散了。面是没法压了，尹师傅走近一看，唉，原来是木头盒子平时着了虫子，木板里面都空了，以前不知道。今天可能是力道上大了点，装面的木头盒子抗不住了。
    尹师傅告诉白子路说：“老白，不巧啊，挂面盒子坏了，这要修起来怎么也得明天了，这样这面先放这，明天再来吧，今天是干不了。”
    老白一听，可不像以前遇到这种事那样感到丧气，反而是从心里高兴，心里想：这没法，可不是我撒谎，甄玲不信可以来问，赶紧回家啊，兴许还能看个热闹的尾巴。
    急了忙活的把小推车放到挂面房个不碍事的地方，让挂面师傅给看着点，说那就明天再来吧。
    然后撒脚如飞顺着原路返回了。
    路上都没有停下喘口气，就那么一直跑，跑着，…;…;。
    到了家门口，这么些年，头一次没有和甄玲说一声。因为一打听，说魏成豹和于化鹏还没有开抽呢，都在等着，好像有啥事等着呢。
    好，太好了，这不就是等我来看热闹吗。这还有啥说的，赶紧搬梯子上房吧！
    再说张宝泉抬头看着南边的屋顶，快中午头了，阳光有点强烈。正对着阳光看，照的眼睛有点难受。南边的屋顶一直没有人，屋顶的上空天很蓝，很蓝，偶尔有只飞鸟飞过。别的什么都没有。没有表哥说的会出现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
    这说话间可就到了午时，一到午时，张宝泉一眨眼的功夫，南边那屋顶就突然露出一个头顶，接着是脸，身子，一个完整的人出现了。五十多岁的男人，其他看不清楚，因为远，看不清楚。宝泉大喜，赶紧跑进西帐篷大喊：“蹦哥，出来了，真出来了，快，快去看看吧。一个五十多岁的男的。”
    于化鹏这才睁开双眼，收势从凳子上站起身来，从董勇手里拽过皮鞭。也不说话，大步走出西帐篷，快跑着上了大台子。然后高声大喊一句：“魏成豹-嘎牙头，你小子给老子滚出来。”
    休息着的魏成豹听了，站起身来，看看四周没有异样。便走出东帐篷，看到台上站着的于化鹏正拿着鞭子威风凛凛的站着，鞭子的柄下端，还有块红绸子布。
    从下往上看，于化鹏的形象很高大。
    魏成豹稳了稳心，抬腿沿着梯子就往台子上走，走到还差一步到台上时，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脖子不知道被谁猛按了几把，他娘的，谁啊这是。扭项回头一看，啥都没有，梯子上就自己一个人。
    可开场了，人群再次鼎沸了，可看见两位主角对家了，这都空等了一个时辰了，不想看戏，中间有过场，还能听段胡器响声。这都正犹豫是出去买点吃的，还是忍着晚上一道吃呢。这热闹突然开始了，先不说吃，看热闹吧。有人欢呼，有人吹着口哨。激情劲头又上来，尤其是把钱押上的主，希望的是自己能押对，能赚钱啊。
    魏成豹到了台子中央，把大氅往外一甩，露出了光脊梁，后背就如同一个古树的树皮，伤痕累累，凹凸不平。
    俩人都没再说话，话都是多余的了，见分晓的时候到了。
    只见这魏成豹马步站好了，憋住一口气，伸手示意于化鹏，那意思是可以抽了。
    于化鹏高高举起鞭子，用足十成的力气，照着魏成豹的后背上就是响亮的第一鞭子。“啪”，声音都带着回声的。一鞭子下去，离得近的人能看到，鞭子所到之处，皮开肉绽，接着就有血慢慢的流出来，积少成多，汇集着往下滴落。
    别人这样会疼，当然会很疼。但是大家却认为魏成豹不会疼，会没事人一样。
    可这次魏成豹突然感觉到一股剧烈的疼痛油然而升，从没有过的，太新鲜、刺激了。这巨疼由他的后背神经产生，通过脖子传导，传到脑袋里。像是被万根灼热的利刀刺着，一股绞心的疼痛遍布他的全身。一阵又阵的疼痛犹如满月的大潮一般朝涌来，一波又一波。从来没有过的疼痛感觉。
    奇妙，这是什么感觉，这就是疼吗？以前光听说，这疼。太难以忍受了。疼，太疼了，太他娘的疼了。就是以前开水烫后背只是感到水是热乎乎的，可没这感觉啊。今天这疼的心中突突乱颤。由里到外疼的抖动起来。
    魏成豹的脸上的肌肉拧作一团，仿佛一只苦瓜，汗也一个个劲地滴下来，疼的腰不敢在直起来。脸上也是呲牙咧嘴，痛的五官错了位。蛤蟆嘴也张开了，流下哈喇子。但是一想和于化鹏的约定，那是多大笔钱，有了这笔钱，自己这后半辈子吃喝玩乐就够了，便把心一横，嘴一咬。硬挺着没有吱声。
    可旁边的人也纳闷啊，这是怎么了，魏成豹-嘎牙头怎么这表情了。
    尤其是小五子赵安德更是纳闷，心里话：豹子哥，您今天不在状态啊。那年我亲手倒的开水往豹子哥你后背上，滚开的水，我看着都哆嗦，豹子哥反倒跟没事人一样，怎么今天这第一鞭子下来就都瓷牙咧嘴了，虽然没有吭哈。可这看表情能看出来，疼啊，这是。
    于化鹏接着又慢慢举起鞭子，大家的注意力都跟着鞭子慢慢往上抬，上抬，上抬着。所有的眼睛都集中到了这根鞭子上，就连这时场子南边房顶一个人为了看的更清楚些，在屋顶上尽量往前探身，突然好想被人踹了一脚，从房顶上掉下来，扑腾一声。
    这声音都没有吸引到大家的注意力，于化鹏的鞭子举到了极限，照着魏成豹的后背“啪”又是响亮的第二鞭子。这一鞭子下去。魏成豹感觉好像魂魄和身体被抽离了，摇一摇，晃一晃，好像一瞬间自己就会晕倒在地上，他的脸色由黄变红变紫再变白，手心沁出了汗滴，不停地抖着，抬头的力气也没有了。火辣辣的感觉再次传到心里。血液仿佛也被疼得涌了出来，火辣辣的感觉立刻变为了麻木--疼得麻木了，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太委屈了，太想喊声娘了。豆大的汗珠从头上流了下来。眉头皱着，中间的肌肉像是一个山丘似的突起，额头上那一条条的皱纹，就像是干燥的土地上那一条条狰狞的裂痕，一滴又一滴的冷汗从的额间冒了出来。他的脸色开始变青，疼啊，不行啊，控制不住了，怎么这么想“哎呦”一声呢，太想了。
    魏成豹此时就像在水底憋气时间久了，拼命想把头露出来一样。控制，控制，再控制，还是没有控制住。“哎呦，疼啊，我那娘啊。”嗬这一喊出来，你说怎么这，魏成豹这才疼的差些了，能忍受着了。憋得这个难受啊，这人疼死也就是感觉了吧。
    魏成豹这一喊，下边场子就乱了。大家纷纷议论起来，好，嘎牙头知道疼了，过瘾啊。没想到今天让于东家把他揍疼了，好啊，再来一鞭子，接茬啊抽啊，于东家，过瘾。
    看着就打心里舒服。
    台下的人都站起来，呼喊声一片。
    于化鹏又慢慢举起鞭子，眼睛盯着魏成豹，正当鞭子狠命的再往下抽时，魏成豹如一堵摇摇晃晃的墙，突然坍塌了，扑通一声跪倒在于化鹏面前。大声哭喊道：“于东家，我服了，手下留情啊，您，…;…;，按咱约定办。我输了，败给你了。”
    刘甲虎、董永、张宝泉等众人上台欢呼雀跃，激动的摇动着于化鹏，…;…;。
    此后阳城流传：嘎牙头架不住三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