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 第七十三章

    两个衣着光鲜的年轻人顶着风踏进来，整个地方似乎都为这两人活络了，老头儿看着两人的样貌气度，也是忍不住在心里叫好称赞。
    “老爷子，切斤卤肉来，再要两碗牛肉面，两个大馒头，一碟花生米一叠拍黄瓜，一壶茶。”
    “好咧！”
    一应一和，便定下了晚间吃食。
    到了城郊，这伙食就比不得城里，比不上乔家，更比不上系统亲手做的食物，去到下一个村上还有两三里路，乔逸然决定暂且休息下。
    乔逸然一行人自皇城出发后一路南行，已经过去一月，这一月里却也没什么巨大收获，乔逸然想，凭借穿越者的光环就想一步遇秘籍三步碰奇遇这想法……果然还是不靠谱。
    时至岁寒，路边的粗陋野店也拉起了蓬作抵挡寒风之用，但效果甚微，因此留不住客，许多过路客都是匆匆买些干粮就走了，想赶在入夜以前入镇好找个休息的地方，少有乔逸然他们这种坐下来慢慢吃的，等他们吃完赶路，天黑以前是到不了下一个镇的。
    乔逸然道：“我们今晚就在村里过吧，能找着农家就找农家，找不着就再走点路去驿站。”
    虽然可以露宿，但能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不呢。
    系统不反对，人的身体本来就挑剔，固然是灵武者，也不能凭着本钱好就乱来，他可是要负责照顾好乔逸然的。
    正巧上菜的老头子听了这话，把热乎乎的饭食搁在桌上，笑道：“两位小哥儿要去下个村过夜？可巧我正是村里的，家里就我跟我婆子在，空着一间屋，虽然简陋了点但防风没问题，也有路人偶尔入住，你俩要是不嫌弃愿意两人挤一挤，也能就着住一晚。”
    两碗牛肉面冒着腾腾热气，香味跟着蒸腾起来，上面撒着绿油油的葱花，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而团子已经开始解决他的肉了，天寒地冻，可要多吃点长膘才不怕，尽管无论如何比不上系统做的美味，但团子打小就好养活，挑嘴这事儿还从没出现过，就算被系统伙食养叼了嘴，出门在外他可不会给主人添麻烦，为了吃的无理取闹。
    乔逸然给系统和团子倒上水，边道：“老爷子会做生意，原来不止干饭食这一行，住一晚多少钱？”
    既然老头儿说了，偶尔是有路人入住的，证明老爷子不是随手帮个忙就要收留两人过夜，而本来就是做租屋生意的，当然不是白住，得讲价钱。
    老头儿伸出三根指头，“三十个银币。”
    这个世界银币是最小的货币单位，一百个银币可换一个金币，乔逸然这番出门自然是备了银币的，不过量也不多，他本人也很久没过过用银币的日子了，因为用银币买的日常东西、小东西用不着他本人去买，乔家自有准备，再说皇城里大部分东西都是金币论价，就连一串糖葫芦，都要比外面来得金贵。
    也许老爷子看乔逸然系和统穿着打扮不俗，兴许抬了价，说了个高价钱，但三十个银币对乔逸然来说真不算多，自从掌有家业后乔逸然还真没愁过钱。而他还有卖掉武器来的进账，如今手里的卡已经是最高的黑色晶卡，最初拿到手就有五百万金币，经过他的经营卡中钱只增不减，只要对方没有漫天要价惹他不爽，一两个小钱他便不去计较，何况又是个老者，三十银币便三十银币。
    价钱不是问题，乔逸然眨眨眼，“老爷子你就这么做生意的，不怕把坏人招到家里去？”
    老头子嘿嘿一笑，“您说笑了，我在这儿干了几十年，来来往往见过多少人，别的没有，眼见力也能有，您二位面善，又刚好要住宿，我才来多个嘴。”老头子压低声音道，“您看像那桌上三位，我可就不敢去。”
    这儿一共只有两桌人坐着吃食，除去乔逸然这桌，还有一桌围有三人，皆是三个大汉，其中一人凶神恶煞膀大腰圆，一看就十分不好惹。乔逸然却不赞同老头儿这话，虽然三个汉子看着凶恶，实则眼中无恶光，有的人长相粗鲁，就未必不是心软或善人，而有的人看着人模人样，实则衣冠禽兽。
    老头子这般点人法，若是历来都是这么挑人往家里领的，能相安无事也是一种福。
    乔逸然并不与他多聊旁人，背后语陌生人是非他不爱干。“你这儿还做着生意呢，什么时候收摊？”
    “不能让你们久等不是。天凉生意不好，你们这两桌卖了就收，啊那桌吃完了，等你们吃完收摊就能走。”
    “好，那麻烦老爷子领路了。”
    老头儿笑着连连称是，又忙着跑去另一桌收钱，乔逸然这才执起筷子把面拌匀开吃，他一看，系统碗里的牛肉果然都到他碗里来了，一路来若是在没什么吃食的小店一直这样，系统道反正他是傀儡，食物不足的时候自然是乔逸然先，乔逸然有时候的确饿，于是两人便都习惯了。
    乔逸然拌了面挟了肉，开吃。
    天色本已黯淡，加上天寒，这个点儿果然没什么生意，直到乔逸然吃完，也没再见过一个客人。乔逸然付过饭钱和屋钱的定金，老头儿收拾好东西便领着乔逸然等人走，老头儿还有辆驴车，用驴车装好东西拉上，乔逸然和系统两个衣着光鲜的人，就这么十分随意坐到了驴车板子上，有代步的工具在，团子便又窝到了乔逸然怀里。
    团子如今长大了乔逸然抱起来很大一团，他还没到能控制缩小形体的时候，因为太大抱起来不方便，抱着走有时候双方都会被硌得慌，因此如今行动的时候多喜欢呆在系统肩上或者自己走，团子虽然重了，但对系统来说完全不是事儿，团子加乔逸然一起来都没问题。
    两三里路对乔逸然和系统来说完全不是事，不如说他俩步行还比驴车快得多。
    乔逸然毫无形象仰面躺下，也不嫌脏，团子窝在他肚子上。乔逸然嘴里吹了两声溜溜的哨子，看着灰蒙蒙的天，忽而笑道：“系统，你觉得这天好看么？”
    如果是以前的系统，他会老实回答“不好看”，可如今他会想，乔逸然会想听到哪份答案，哪份答案会让他满意？小乔看上去挺开心的，因为在他眼里这天好看？
    乔逸然看上去心情不错，也没想着系统一定得回答，他晃晃腿道：“你脑袋里装着不少吧，万水千山良辰美景，你头脑里装的东西多，谁也比不了。可惜这些景色你都没亲眼见过，我以前就想过系统做成功了，我一定要带他出门看看，什么景色都好，就想跟你看看。”
    系统看了看乔逸然的脸，又抬头望向毫无精致可言的天，也仰面躺下来，看着看着，他也忽然发出一声轻笑。
    乔逸然扭过头来，“你又是在笑什么？”
    系统扭头道：“好看。”有你在的风景，都好看。
    乔逸然看着近在咫尺的脸，系统面孔本来美极，平日不苟言笑也就罢了，偏生每一次笑意都被乔逸然看了去，那当真是惊若天人，此刻离得这么近，乔逸然觉得那眸子似乎有股魔力，要把自己吸进去。
    要命要命！
    乔逸然啪的一下捂住脸，他发现自己对系统的笑当真没有半点抵抗体力，内心潮涌一遍遍翻腾，鼓起的劲真是恨不得把天上星星都摘给他才能平息。
    乔逸然觉得自己这是，迟早要完的节奏。
    系统把他的手拉下来，两相对视，乔逸然实在受不住闭了眼，系统眼中万般情绪翻涌，哞色更深了，他盯着乔逸然的唇凑过去，在快要触及时停下，用眼神描绘着乔逸然的唇线，眸光似乎要化进去，乔逸然嘴角拉直，显然是绷着面部肌肉。系统最终却是偏了偏头，在他脸颊上亲了亲，感到脸上的触感，乔逸然那一瞬间心里是说不明的情绪。
    他……竟然还有那么一点失落，他想如果系统这时候亲在他嘴上他一定不骂人……我天脑子里想的什么这不对！说好不嘴对嘴的！
    驴车晃悠悠进村时天已经完全变黑，沉沉压下来。这是个不大不小的村子，路上已无行人，不少窗户却还亮着灯火、透着人气。驴车停在一户朴素的农家屋子前，这车坐得不怎么舒服，乔逸然捶着胳膊下来，一个老太太出屋帮忙赶驴车，老头子摆手，让她带人去他们捣腾出来的客房。
    老头子道：“小哥儿，你这狐狸咋办，要不跟我驴子呆一起？”
    团子愤然甩尾，乔逸然笑出声，“老爷子，我的魔兽与我住一屋就是，跟你驴子待着怕吓坏驴子。”
    老头子一边道我懂了一边嘿嘿笑，“我家驴子可胆大了。”
    老太太把他们带到屋子里，屋子确实十分简陋，就一张床一根板凳还有个放盆子的木架、窗沿上隔着一盏煤油灯，别的没有，连桌子也无，当真是相当寒碜，不过这屋子是砖瓦砌起来的屋子，倒是修得很好，御寒保暖不成问题，乔逸然可不是非衾裘暖帐不得入睡的娇贵少爷，只是住一晚，足够了。
    老太太道，“屋子是常收拾的，不过没人住的时候不铺床，我这就去把床被抱过来，要生火盆么？”
    “不用麻烦，谢谢。”乔逸然看着脊背依然显露佝偻之相的老妇人，“您二老就独住在这儿，也没个其他人照顾？”
    老太太笑起来脸上褶子跟着动，“我们手脚都便利，还不需要人照顾，什么都还方便。”
    乔逸然点头，也不多问别人家事，老太太道：“我帮你们铺好床后再打水来。”
    “谢谢。”
    团子从储物器里把窝翻了出来，没错，团子的储物器是他的小金库，连窝也被放进去了，随时可取，那华丽柔软的窝跟这个屋子真是完全不相称，主人睡的地方竟然还没有魔兽好。
    乔逸然唏嘘：“瞧瞧咱们团子大爷这待遇，爷，窝分我一半睡呗。”
    团子十分大方的挪了一半出来，系统伸手揽过乔逸然把团子的窝踹到一边，“边儿呆着去。”
    团子见怪不怪，迅速趴进窝里打滚，舒舒服服要睡觉。
    老太太抱来了干净的床单棉被，棉被还很厚实，可见老太太用着心在做事。随后打来热水，替他们关好门，乔逸然和系统洗漱完毕后便躺下了。
    虽然两人一块儿睡惯了，但这张床上躺两人着实有点挤，系统发觉乔逸然睡不好，便坐起来，乔逸然出声，“干嘛？”
    系统道：“我不睡床，你休息。”
    “那不行，说好按着人类的习惯来吃饭睡觉不能少。”
    “我去凳子上坐着睡也行。”
    乔逸然不赞同，这不是苛待么，乔逸然起身把他按回去，“等等，等等，我找个位置……”
    乔逸然拱着被子找舒服的位置，系统没敢动，乔逸然愣了愣，随即恍然，“哈，这样不就行了！”
    乔逸然试了多次都未能找到满意的位置，毕竟这床着实窄，乔逸然干脆翻过身来往下缩了缩，直接伸手穿过了系统腋下、一条腿往系统身上一搭，整个人就挂在了系统身上。
    系统顿时浑身一僵，不知名的热流直冲脑门，炸得他有点晕。
    乔逸然动作非常自然，他正想说这就行了不挤了，然后……然后他觉得哪里不对？
    终于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的乔逸然，脑子里轰然炸响，比系统还要晕。
    所以说，习惯真是可怕的事，一旦你习惯跟某个人亲近了，加深亲近也就是水到渠成的事，所以乔逸然的动作才会如此自然，一点没觉得别扭。
    他对系统从身到心还真是完全没有一点芥蒂，乔逸然脸一红，飞快就要把手脚收回来，没想到系统比他更快，身体压住他胳膊，一手扣住他大腿，不让挪。
    乔逸然：“做什么？”
    系统嗓音很低，似乎隐忍着什么，“你又做什么？”
    “没做什么，睡昏了，放手哈，这么搁着不舒服。”
    虽然两人夜视能力都不错，但黑灯瞎火有时候能壮胆，乔逸然顶着一张通红的脸自欺欺人撒着谎，越是无视，却越能听到耳边自己心脏响如擂鼓，敲得自己脑袋发热、头晕眼花。
    系统不但没有放手，反而扣着乔逸然的腿另一只手也有样学样穿过乔逸然腋下，把人往身边搂了搂，贴得更近了，系统不冷不热的鼻息喷洒在乔逸然脖颈间，却撩得那块皮肤□□难耐，乔逸然身体绷得僵直，心里一边不着调的想：这傀儡连吐息都与人如此相仿是要做什么！
    乔逸然紧张得不行，系统的气息危险极了，仿佛下一秒就会咬上来，系统埋首在乔逸然颈间流连，蹭了又蹭，贴了又贴，最终颇为遗憾的放开，因为约法三章里乔逸然说的很明白，脖子以下的部位除手以外，不给亲也不给啃。
    乔逸然摸了摸自己劫后余生的脖子，手底下一片滚烫，这还能睡么，睡意全无！没了禁锢重获自由后乔逸然爬起来，“太热了，我去外面透透气。”
    大冷天的，这不是说瞎话么？
    甫一推开门，冷气直扑进来，乔逸然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不过没等他进一步体验寒冷刺骨的感觉，一件衣服就披了上来。
    乔逸然看着屋外有一瞬间发怔，他身上衣服被系统给裹紧了，似是不想破坏这份宁静，乔逸然轻声道：“下雪了。”
    系统也放轻了声音，“嗯。”
    轻盈的雪花洋洋洒洒飘荡整个夜空，农屋瓦舍被雪浸透出湿意，白雪薄薄的覆盖上去，屋外枯木、水槽，黑夜里被雪掩去陈旧腐朽，被雪水洗出一份新意来。乔逸然嗅了嗅，还真能在老旧的院子里闻出一点新鲜清爽的味儿来。
    乔逸然突然就想写信了。
    屋子里没有桌子，乔逸然便蹲着在板凳上铺了纸，系统给他研好墨掌上灯，乔逸然便写起来。
    这一个月里乔逸然也写了不少信，不过他在一个地方待的时间不长，因此只是寄信报平安，并不等回信，也不知家里那些人怎么样了，父亲大哥，飞雪书念得如何，变化最大的应该还是大伯母肚子里的小家伙，也不知道乔方的消息还能在大伯母那儿瞒着多久……
    乔逸然想着他们写信，提到自己的时候却脑子里却无时无刻不装着系统，系统安静的站在一边，而乔逸然这时候心里也是一片宁静。
    挺好的，他想。
    结果第二天早上醒来，两人还是搂作一团睡的。乔逸然把原因归结为床太小，自己睡着了不自主，一定是。两人穿了衣服出门，夜里小雪已停，老太太正好要来敲门，年纪大了没什么瞌睡，醒的也早，乔逸然跟她打了招呼，“老太早，老爷子呢，这么早就做生意去了？”
    “平时也该去了，今儿跟着人去村口看热闹了。”
    “哦？什么热闹，连生意都不管啦？”
    老太太摆摆手，“嗨，一大早整个村都传遍了，听说死人了啊！”
    乔逸然愣了愣，哦，这可的确是大事。
    老太太道：“两位昨晚睡的还好吧，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动静？”
    乔逸然看老太眼里闪烁的目光便知道，村里本来人不多，出了人命关天的大事，他们这些外来人被带着怀疑和担忧的目光盯着也很正常，毕竟是外人，头天来隔天村子就出了这样的事，被瞎猜的人嚼嚼舌根，可不是什么稀奇事。
    乔逸然对她露出一个得体微笑，仿佛看不懂她眼中不安的情绪，“托福，睡得很好。”
    乔逸然这一笑，笑得人家老太太沉寂多年的心都有了活络迹象，仿佛少女时那怦然心动，哎哟，老太太想，这谁家孩子怎么生的这么好！昨儿太晚昏暗昏暗的没看清，真是俊啊！旁边的更是好看，可惜不笑，人还是笑着好啊。
    乔逸然把两枚金币放进老太太手里，他只是恰到好处将自己展现出富有，却也不高调做富态，别人摸不清他到底家底好到个什么程度，老太太接了金币十分欢喜，哎呀长得好人也好，我刚刚还担心什么呢，这俩孩子怎么会跟死人有什么关系。
    “老太太，在哪边村口呢，我们去看看。”
    “你们要去？”老太太赶紧劝道：“小孩子家看这些做什么，晦气！我都不去，就我家那老头子爱凑热闹，唉这些事，少去管的好。”
    “没事，我们出门游历，不怕这个。”
    老太太看说不动，就给他们指了方向，“东面村口。”
    “多谢。”
    “诶小哥儿，你们今晚还住么？”
    “不住了，今儿就走。”
    “哦，好。”
    老太太语气里，带着丝丝遗憾。
    团子摇摇尾巴，主人的笑容简直女性杀手，上至百岁老太下至三岁女娃，全是狩猎范围啊。
    系统也沉吟，“你对别人……笑得太好看了。”
    “礼貌性的笑容。”乔逸然不以为意，“再说我的样子，你什么没见过。”
    系统想有道理，转念又一想，乔逸然已经表现出的各种模样自己是见过了，但还有没表现出的模样……他也有想看看的。 166阅读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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