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积蓄力量

    树林里，躲开父母的监控，黎平拉着弗拉维侃侃而谈。
    “我已经知道你的困境了，很简单，你想要一些相互矛盾的收获，又没有勇气做个恶人。”
    “根据分析，你生活在一个混乱、狂暴的无序世界。你意识到问题所在，但又没有勇气去改变他们――因为他们会把你视作悖逆不孝。”
    弗拉维嘴唇动了动，隐约有不屑之意，但她什么都没说。
    黎平知道她的想法：很多人觉得自己最强最优秀，如果他们解决不了问题，这个问题就是无解的宿命。又或者认为自己处境最糟糕，别人无法体会他们的痛苦。
    估计，她认为黎平只会贫嘴，是个幼稚的空想家吧。
    黎平心中微微不忿，但并没有动怒，也没有惊慌失望。
    表面上男女平等，实际社会对女人更宽容。
    黎平在社会上混过，已经习惯了女人的怯懦或公主病。
    装作不知道弗拉维的蔑视，黎平说道：“我有三种对策，你先听哪一个？”
    弗拉维没吭声，但黎平已经拿到了他想要的信息：她不想听。
    黎平心中迅速有了对策，如何在敷衍她的同时，迅速破局或离开呢？
    芯片，执行分析任务：如何粉碎这个秘境。
    黎平遂不多言，假装哀怨地抱怨几句，就站起来走了。
    回到家，他就开始偷东西吃，也常常跑到树林里，自己找虫子吃。
    对此高大男子暴怒，毒打黎平。
    黎平咬牙硬挺，这时候就是拼意志，拼运气。
    到底是他把高大男子熬泄气，还是高大男子把他活活打死，全凭运气。
    又一次挨打后，弗拉维出现在黎平面前，“你知道自己的幼稚了吧，除了忍耐，没有任何解决办法。”
    黎平‘诧异’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个怪物。
    弗拉维被看得发怒，瞪着黎平说道：“看什么看？”
    “你已经和邪恶共生。你看，我也是人，我受到不公正待遇。你不帮忙就罢了，还讥讽我不肯向邪恶低头。”黎平戏谑地笑道：“实际上，你已经变成你最讨厌的人，你已经准备好残害下一代。所以你替他们辩护。”
    弗拉维气愤地要说什么，黎平竖起手掌，“不要再说了，你走吧！”
    “你，你太幼稚了。”弗拉维有很多话想说，但黎平没给她机会。
    当弗拉维走后，黎平的眼中，无数信息闪过，最后汇聚成一个结论：革命，几乎等同于自杀，由绝望者发起。
    “分析因果链，分析人际关系的相互影响！”黎平有种直觉，弗拉维已经把他当做敌人，要征服他。
    现在的局势是这样：混乱邪恶（高大男子等）、混乱中立（弗拉维）、混乱善良（其他人）、秩序中立（黎平）。
    而接下来，弗拉维会尝试把黎平拉到她的水平，然后用她丰富的经验说服他。
    方式无非就是圣母表的套路：感情牌、社会舆论、道德绑架。
    比如派个善良的老太太过来，不讲是非正义，只讲纯孝纯爱。
    倘若有必要，再加一个忍耐派宗教信仰，劝说他不要绝望，这辈子就算完了，还有下辈子呢。
    可惜，
    佛陀圣母表那一套，黎平早已体验过，后来彻底反目成仇。
    “是时候去树林里逛一逛，找点毒蘑菇了。”黎平不是受虐狂，他决定给自己攒一个自杀式的底牌。
    *******
    第二天，外婆来了，弗拉维的外婆是个好人。
    她送来一些食物，还数落女儿女婿，让他们不要闲着没事就打孩子。
    高大男子非常不爽，嚷嚷着‘这是为了让小孩有出息’。
    外婆又劝黎平和弗拉维要争气，要听父母的话，不要惹他们生气。
    黎平对此冷漠以对，弗拉维却大声表忠心。
    外婆叹口气，拿了两个饼，给两个孩子。
    黎平伸手去接，高大男子却过来，一巴掌把饼打落在地，又一脚把饼踢给狗，“不听话的东西，我的饭，给狗吃也不给你吃！”
    外婆走后，高大男子和他的老婆大吵一架，吵架的主题就是‘爱’。
    最后高大男子站在远处，虎视眈眈。
    而他的老婆过来，大骂黎平，要求黎平认错，以后无条件服从父母，体谅父母的难处，生活的艰辛。
    黎平表达忠心的速度慢了，接饼的速度快了。高大男子又冲过来，要饿死黎平。
    弗拉维在一旁吓得哭了，高大男子的老婆喝退高大男子，又狠狠戳了黎平一顿。
    她气愤愤地走了，高大男子过来，把黎平绑在树上。
    等到他们都走后，弗拉维停止哭泣，过来昂头看着黎平，她眯着眼，冷冰冰地说道：“这就是生活，你现在被绑起来了，以后还有可能被铁链拴起来。你怎么反抗？”
    说完，她用力咬着饼转身，走了几步，她想要说点什么，（黎平猜她想招抚他），但最后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双手合十作拜佛状，头也不回的走了。
    如此狠毒的一家人，最善良的也自私，还劝别人忍受苦难。
    黎平只有冷笑，“芯片，分析奴隶的性价比，并和我的处境作对比。”
    芯片马上给出答案：你的性价比高于奴隶。唯一区别在于，奴隶的死亡风险是你的3倍。但奴隶不需要对奴隶主心怀感激，你的精神压力是奴隶的26倍，自杀几率是奴隶的26-44倍。
    综合评价：仅从物质角度分析，你的待遇=9奴隶，综合物质和精神，你的待遇=4奴隶。
    提醒：你被绑在树上，血液流通不畅，超过12小时有休克死亡风险。
    看起来似乎别无选择，唯有主动拥抱邪恶，成为邪恶的一员，并且为虎作伥，才能幸免于难。
    其实拥抱邪恶也不坏，爹妈虐我二十年，后头我照壶画瓢虐儿女二十年，然后看心情反虐爹妈二十年，然后被儿女看心情虐二十年。一眨眼八十岁过去，死了也值。倘若手段高明，被虐的时候少，虐人的时候多，赚了。
    只不过，黎平是读过华夏圣贤书的，他知道什么才是伦理纲常。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皇帝要有皇帝的样子，父亲也担当父亲的职责，然后臣子儿子才有忠诚侍奉的义务。
    儿子见到父亲，称他为‘父亲’，并不是为了表达尊敬，而是提醒他不要忘了父亲的责任！
    长辈面对晚辈的问候，要给予回应，不是为了礼仪，是表示‘我不会忘记身为长辈的责任’。
    长辈先爱护晚辈，晚辈后给予长辈尊敬――这才是人类的伦理纲常。
    父亲毫无仁慈，长辈毫无怜悯，却拿规矩压人，纯粹是黄狗坐轿子，群魔披人皮。
    这个鬼地方虚有其表，败坏其中，应该把他们都杀尽才对！
    黎平非常气愤，回头就去树林里找毒蘑菇，毒不死他们，就毒死自己――反正和他们不共戴天！
    只不过……黎平慢慢冷静下来，想到那个邻村的17岁少年。
    自杀了，又有什么用？
    不过是被人轻视，被人看笑话，被人在坟堆上跳舞，不值！
    他怀疑这个秘境，就是一种同化奴化的秘境――在历史上，罗马人就是残暴嗜血的典范。
    罗马人在征服异族后，会拼命压迫他们，再挑动他们的反抗之心。
    当异族也变得残暴嗜血后，他们已经变成了他们最憎恶的样子――罗马人。
    想到这，黎平惊出一身冷汗。
    他的脑海中，更多资料被调出来：斯德哥尔摩、调0教、精神控制……
    还有：‘你还年轻不能体贴老人的心肠’，‘等你做父母就知道了’，‘你要是在我这个位置上你也会这样’。
    “芯片，分析进入秘境后，他们说过的话。”黎平立刻吩咐道。
    芯片立刻开始工作，无数对话跳出来，被归纳整理。
    最后出现一份报表：废话64%，恐吓30%，精神诱导（合计）6%。
    但精神诱导的权重最高，影响力最重！
    “芯片，分析弗拉维是否自由，她是否被威胁控制。分析她的语言中是否存在警告、求救。”
    芯片很快给出结果：模糊，判断其被威胁控制的可能性较大。
    “wtf！到底谁才是真正的邪恶源头？”黎平眼中闪过仇恨，他深吸一口气，决定留下来。
    做人要以德报德，以直报怨。吃了这么大的亏，他不会灰溜溜的逃走。
    黎平决定忍，忍到18岁，于是他眯上眼节约精力。
    到了晚上，高大男子的妻子过来，哭着把黎平放下。她想对黎平表达亲昵。
    黎平不反抗，和她虚与委蛇。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是个公主病的npc，和她争吵没有任何意义。
    过了几天，黎平看起来泯然众人，弗拉维走过来，和他并肩站立，并和他讲了‘皇帝就是皇帝，臣子就是臣子，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从弗拉维的语气中，依旧无法分析出她的动机。
    黎平什么都没说，好像已经麻木。
    拖时间，是最有利的选择。
    *******
    眨眼间，秘境中的两年过去。
    这700多天里，黎平过的浑浑噩噩，既不反抗也不顺服。
    他努力干活，提供一些价值，兼任出气筒。
    在这两年中，芯片一直在分析，已经确定这是一个‘同化秘境’。
    表面上，这是一个充满爱的传承秘境，但黎平迄今连传承主题都没有看到！
    在加上‘父母永远没有错’、‘宿命’、‘忍耐’、‘佛陀’这些信息，黎平已经基本给这个秘境定性。
    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但黎平没有急着行动。
    弱小不是罪，但弱小者还想改变世界，那就罪该万死了。
    黎平表现的很低调，他就像一头驴，挨一鞭子就走一步，既不听话，也不反抗。
    但无声无息之间，他的体力、耐力、危险性，都在悄悄提高。
    他的打算就是拖，拖到能自力更生（包括自保安全），就算成功了一半。拖到他成为社会的主角（掌握最多资源，掌握最多劳动力），改变社会还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深挖洞，广积粮，不要急着暴露自己的目标。
    一点一点逆转，这是历史经验。
    但秘境的幕后黑手，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不妥。
    黎平心中毫无畏惧，提前开战吗？
    没关系，你要战便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