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第一章（修）

元夏蹲在长满杂草的角落边上，旁边是张缺了一条凳腿的椅子，他面前是一根斑驳的断柱，恰好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影。
    这是个山寨之类的地方。
    裂开几个口子的大门门板敞开着，所有支撑房屋的木桩上原本鲜亮的漆早就掉光了，只剩斑驳的痕迹，但整体来说整个大堂还算干净整洁。离元夏约二十米远的地方有一张铺着虎皮的大椅，上面端坐着一名魁梧的大汉，满脸络腮胡子，一条长长的刀疤从他的左脸颧骨划到下颚处，生生添了不少彪悍凶狠之气。
    大汉的身后墙面上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義。
    而大汉的面前站着两排看起来凶神恶煞的男人，均穿着兽皮衣，胡乱扎着蓬松杂乱不知多久没洗的头发，不是脸上有伤疤就是身上有伤痕，一股子土匪的气息扑面而来，盖了元夏一头一脸。
    只是一干人等目光呆滞一动不动，像极了雕像。
    元夏的手掌就贴在地面上，一只手掌心接触到的是稍微有些湿润的泥土，另一只手正抓着一根扫帚，竹子制成的手柄像是新的，带着没刮干净的细小毛刺，握在手上有些毛糙，而他的鼻尖可以闻到的是周围淡淡的草叶清香和泥土的潮润气味，不能更真实。
    初春的气温微冷，风从大堂门口灌进来，吹的元夏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还没来得及站起身仔细看看周围的状况并感叹两句，他的脑海中响起了一个带着金属质感且温和的女声。
    “欢迎真人NPC登录《栖邪》，当前时间：三零零二年三月一日。当前室内湿度为48.6%，舱内温度为18℃，舱外温度为20℃。当前游戏时间，架空年号万熙四年，地点：新手村浣湖村后山清风寨。”
    “元夏先生您好，您的身份已激活，请问是否查阅基本资料？”
    因为面前的场景而忍不住发了会儿呆的元夏立刻回神：“啊，是。”
    随着他的回应，元夏面前出现了一张漂浮在空中透明的属性面板。
    “姓名：老幺。清风寨山贼，等级五，生命值105点，内力值90点。类别：无攻击性NPC。”
    “状态：特殊。请真人NPC面对玩家时自由发挥。”
    “其余信息：？？？”
    目光在那串难以形容的微妙问号上停留了一会儿，元夏反应了一秒觉得哪里有点不对：“我叫什么来着？可以再说一遍吗？”
    “老幺。”
    元夏：“……”
    似乎察觉到了元夏微妙的情绪，那个女声道：“真人NPC的设定都是路人甲，系统会根据您在游戏内的角□□况随机取名，如果不喜欢这个名字请随意更改，但更改后的角色名不被记入系统，其他NPC依旧会继续称呼您为‘老幺’。老幺这个名字虽然由系统随机生成，但依旧具有一定意义，不过名字对NPC来说也只是一个代号……”
    元夏默默打断它：“山寨里的那些人都是无攻击性NPC？”
    明明是个山贼却是一名无攻击性的NPC？逻辑呢？看那几个彪形大汉也不像是无攻击性的样子，谁家无攻击性的长相要添那么多伤疤的？
    不知是不是元夏的错觉，系统似乎有不到一秒的停顿，然后它的声音依旧十分平稳：“山寨里的厨娘和杂役是非主动攻击性NPC，而其他人则是主动攻击性NPC，整个清风寨里只有您是无攻击性NPC。”
    “……”
    元夏觉得自己好像被歧视了。
    系统似乎觉得这样不太完整，于是多加了一句：“您放心，所有真人NPC都是无攻击性NPC。”
    ……好吧，被歧视的还不止是自己。
    现实中连打架勒索低年级生这种事都没做过一上岗就是山贼的元夏自觉有点压力，系统询问了一些杂七杂八的问题并绑定了帐号后，元夏确认并激活了自己真人NPC的身份，之后是一连串叮咚叮咚的提示音。
    “真人NPC们请注意，《栖邪》将于三月一日十八点三十分准时运营，请NPC们做好相应准备。”
    “请真人NPC与NPC友好相处，不可随意向NPC、玩家或其他人透露自己真人NPC的身份，请尽快融入这个世界并遵循系统给予的规则，若做出过分怪异的言行被当作异类，将会受到盛世单方面解约、扣工资或刷新到玩家流量大的副本等相应惩罚。”
    “初次接触全息网游的真人NPC请注意，本游戏过于真实生动，若因为杀人、被杀等行为产生不适请立即告知系统，请勿将游戏与现实混为一谈，请勿将玩家的行为代入私人恩怨，请时刻谨记此为全息游戏，您为NPC。”
    “欢迎真人NPC们加入《栖邪》，NPC们将根据各自的身份与状态获得相应物品与任务发布能力。祝您游戏愉快，让我们友好相处，共创美好未来。”
    女声结束后是一段舒缓柔和的音乐，随着系统声音结束，元夏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显而易见的变化。
    从门口灌进来的冷风里带进了幽幽的花香，伴随着响起的是远远的虫鸣鸟叫流水声，整个世界像是被谁按下了PLAY键一般突然充满了生机，最明显的是元夏面前的那伙山贼，他们像是突然回过神一般四下张望，打量了周围的人几眼权当过个眼熟，之后NPC们齐齐转向高坐在上方的凶悍男人，中气十足道：
    “大当家！”
    因为位置太过角落而被所有人忽略的元夏：“……”
    ……临场感果然好棒！
    ………………
    《栖邪》并不是盛世集团的第一款全息网游。
    早在五十五年前，以经营游戏为主的盛世成功推出了第一款武侠全息网络游戏，以早前的一款经典键盘网游为背景，创建了网游的全新体验方式，开创了全息网游的先河。
    之后的五十多年内，盛世先后研发了多款全息游戏，包括实战类、策略类、休闲益智类、冒险类与综合类，一系列成果大受好评后，盛世将目光投向了人工智能与虚拟人格的运用这一领域。
    并不是说原有的那些游戏有什么致命缺点，随着科技的发展，虚拟全息游戏的成熟度也越来越高，甚至在嗅觉触觉味觉等方面有了出众的发展，其中最具代表性的是一款美食游戏，将味觉和嗅觉这两种体验发挥到了极致。
    除此之外的其他游戏，任务奖励丰厚，人名币与游戏的转换功能也相当完善，职业的游戏玩家逐年增多，唯一美中不足的是，NPC的反应相对来说太过单一，翻来覆去就只有那么几十句台词，大多熟的交流都由玩家与玩家的互动补充完整。
    虽说这并没有什么不妥，但在全息网游内，场景与任务的完善使得很多玩家会暂时忘记这只是一个游戏，在这种情况下如果遇到一个看起来非常普通的人，在你以为对方和你一样是个玩家的死后对方用一贯的表情对你说出固定不变的台词……挑剔的游戏策划总监表示太出戏，偶尔玩一次却万分难取悦的老总表示十分不满意。
    于是，在第一款全息网游推出不久后，盛世就打着“游戏需要完善”“需求需要发展”“创建一个新天地”等等旗号，花了大量资金和人脉，与官方及一些先进的科技公司合作，开始着手研究超级人工智能在游戏中的运用。
    由此孕育而生的，就是被称为“跨时代巨作”的全新原创全息网游，拥有架空世界观的《栖邪》。
    先不提那扑朔迷离的剧情，光是游戏中虚拟人格细节完美的NPC、比起之前的网游更加广泛的职业选择、相对来说更为细腻的五感体验与风格迥异或秀丽或磅礴的风景，使得《栖邪》在内侧与公测期间就备受关注。
    不为外人所知的是，游戏封测与内测期间出了不少BUG，虽说公测之前就将大部分问题解决了，但为了游戏的流畅性与自主纠错的顺利进行，盛世内部秘密聘请了一百五十个真人NPC，用来随时回复游戏状态并上报BUG，最主要的当然是——担心系统生成的NPC有某方面缺陷，派了真人NPC一起和他们被玩家玩儿。
    元夏就是被随机选取的一员。
    一个月前，被辞退的元夏将自己的简历挂在了各大招聘网上，工作介绍所按照元夏的条件和要求筛选了市内能够保证生活质量的工作，除去专业性较强的几个，将元夏的简历投给了包括盛世在内的三十九所公司，当时共有十二家通知面试，其余的迟迟未有回音。
    所以当接到盛世集团技术部的电话后，元夏曾一度以为这是个骗局，但还是决定应邀去盛世内部一趟。
    人生的前二十四年，元夏口袋里的钱基本只能让自己过的“还好”，初中高中时期他也曾经羡慕过那些有钱买游戏头盔的同学，可游戏毕竟没有温饱重要，参加工作后的元夏每天早九晚五为了生活打拼，顺带因为某些原因也没有那个心情，所以即使是在虚拟与人工智能普及的现在，元夏甚至没有玩过七十多年前的第一款全息网游。
    其实盛世集团给出的合约简直是霸王条款。
    由于目前科技的发展，脑电波与电脑的连接甚至可以在睡梦中完成，合同上指明，第一年元夏作为专职NPC，每天上线时间不得少于18小时，游戏内可随时休息，但必须保持在线状态。第二年开始，作为真人NPC的福利，元夏可以激活玩家系统参与游戏，每天作为NPC工作的时间不得少于10小时，第三年是9小时，以此类推。
    五年后，将由元夏自己决定去留。
    虽然条件苛刻了点，但扛不住工资高，真人NPC一个月的工资甚至相当于元夏上一份工作的两个半月那么多，再加上元夏也是对全息网游充满好奇，即使作为NPC，能接触到这方面的东西相当不错，更别说第二年可以成为玩家，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签下了这五年卖身契。
    签订了正式员工的合约后，元夏获得了一台NPC专用游戏仓，外加五年份的营养液。
    《栖邪》还未正式运营广告就已经铺天盖地，内测期间由于是盛世发放名额，仅有寥寥数人才有机会获得资格，在盛世决定正式运营的时间后，市场上的游戏头盔不久便宣布告罄，更别说这种虽然高端但大部分家庭都可以担负的，紧俏走红的躺式游戏仓。
    元夏仔细检查了一遍合约，确定不需要自己支付游戏仓的维护费用后稍微松了口气，工作人员极为热情地帮元夏填了收货地址，并送他出了盛世。
    NPC专用游戏仓不同于普通游戏仓，系统录入完毕会自动绑定一个虚拟身份，分为可刷新型和不可刷新型NPC，如果不可刷新的身份意外死亡，系统将会分配一个与之前相似的岗位将NPC传送到新的工作地点，如果是可刷新的NPC，为了保证工作的趣味性……工作人员表示，请放心，死三十次后我们一定给您换地方。
    元夏并不知情的是，从一开始他就被系统强行绑定到了“可刷新”的NPC一列。
    目前对此一无所知的元夏勾兑了营养液躺进游戏仓，按照合约内标示的时间准时进入了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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