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 承光灵兰

    “给我跪下！”一个四五岁的孩子恶狠狠道。
    身旁两个同龄的孩子狠狠压着另外一孩子，脸朝下摁在地上。
    “你是谁，竟敢如此对我！知不知道我爹是谁？”
    跪在地上那孩子大声问道，语气中不但有愤怒还有意外，似乎从没想过自己会被如此对待。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哥哥！”一名女童在一旁喊道，她被两个孩子死死挟住，使劲挣扎都无法脱身。
    见两人被制住，之前那恶狠狠说话的孩子才冷傲地开口了。
    “我是苏兴！”
    苏兴将脚踩在跪地的孩子头上，开口说道：“我当然知道你爹是谁。是不是那个被我爹打碎心宫的葛环？你说是吗，葛承光？”
    跪在地上的葛承光身子一抖，随后不再挣扎。
    “从今天开始，你这婢女养的不许站着和我说话，知道了吗？”
    被人踩着脑袋的葛承光脸色苍白，仿佛被人捏住了七寸的蛇，说不出一句话来。
    是的，自己的母亲是个低贱的婢女，可从来没有人敢当着他的面说出来。
    至少今天之前没有。
    哼！
    少年冷哼一声，带着几个小手下扬长而去。
    葛灵兰赶紧上前将自己兄长扶了起来。
    “哥，你不要紧吧？”
    这一幕并非发生在在什么无人角落，反而恰恰是在一处穹顶极高的殿堂内。这里是教廷神恩所的大殿，乃是教廷平日教导孩子圣典的地方。
    大殿内，放着一排排的长椅，最深处立着一个线条精美但是外形模糊的塑像。塑像前方有一高台，上面站着个男子，就是平日负责教授胜圣典的神仆。
    神仆非但没有阻止刚才发生的一切，反而对此视而不见。
    “平日里耀武扬威的，今天总算被人收拾了吧。”
    “说话小心些，别给自己招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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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爹心宫都让人打碎了，我还怕什么？”
    一旁孩子的议论声纷纷涌入葛承光耳中，肆无忌惮言辞刻薄，让人完全想不出这些话都是出自四五的岁孩子之口。大殿内足足有数百名孩子，他们都看到了刚才那一幕，即便没有看到的，也从别人口中听说了。
    他们一同见证了新的“殿首”诞生。
    殿首并非什么官职，只是所有孩子里身份最高的那人。
    葛承光打开女童的手，自己爬了起来。他看见苏兴走到正前方，理所当然地坐在了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上。葛承光曾经也像苏兴一样，身边跟着同伴，状若无人的走过过道，然后坐在那个位置上。
    昨日还是如此。
    苏兴忽然回过头，用恶毒的眼神看着葛承光。葛承光低下头，避开对方的视线。
    “都坐好，马上要开始讲典了！”高台上那神仆说道。
    原本看热闹的孩子纷纷落座。
    葛承光站着看了一圈，整个大殿内从第一排开始就坐的满满当当的。而不少孩子也正回头看他，他们眼光中有好奇，有嘲笑有幸灾乐祸，就是没有善意。
    其中就有昨日还跟在自己身后的孩子。
    每一个孩子在这里的位置，都和他们父母在教廷中的地位有关，所以没人会给让座给他。因为殿堂中并非恰好坐满，更有大量孩子只能站在后面听神仆宣讲。
    谁要让座给他，不但自己要站着，更是对新殿首的挑衅。
    葛承光拉着妹妹站到了后面，和那群父母教职卑微的孩子站在一起。
    葛承光的父亲是圣子，至少昨日还是。圣子是教主后继者，虽然没有实权但是地位崇高。虽然同一时期圣子能有数名，可其中成为教宗的只能有一个。
    但是哪怕是一区主教都不敢轻易得罪圣――谁知道将来那个圣子或许就会成为教宗？
    所以不但没有人敢得罪，更是会有人暗中向圣子投诚，为其效力。
    教宗自然知道在那些圣子的诸般动作，可他不在乎更不会阻止，因为教宗是神挑选出来的仆人。
    神国中，谁能违背神的意愿？
    至于圣子之位并非谁赐予的，而是只有信仰坚定的人才能成为圣子。
    什么是“信仰坚定”？
    信仰坚定的人才能呼唤光明运用神术。
    怎么证明谁的信仰更坚定？
    那便要“论典”了。
    只要在四十岁以下，都可以向圣子“论典”。
    什么是论典？
    圣典众人都会背，自然不会是证明谁背得快背得稳。只有更好修习圣典之人才能信仰坚定，信仰坚定之人才能使用神术，谁的神术更强自然谁的信仰更坚定。
    所以最后站着的那个人，就是信仰坚定的圣子。
    故此，即便谁都能和圣子论典，一旦证明了自己的信仰，就能成为教廷中无数人敬仰的存在，可敢这么做的人依然很少。
    因为能成为圣子的本身就是信仰极为坚定之人。
    而葛承光的父亲葛环，更是经曾的佼佼者，称为最接近光明的圣子。
    二十岁从论典成为圣子，然后他做了一件所有人都没有想过的事情――找了其他圣子继续论典。
    当最后葛环俯视着其他圣子，他站在那里什么都没有说，可所有人都知道，从那天以后或许真正的圣子只有一个了。
    自教廷成立以来，没人记得什么时候开始有了圣子，不过其中九成九怕是都熬不过教宗。要么转为神仆，要么默默无闻地消失。
    当今教宗已经两百三十六岁，谁也不敢说他还能活多久，可葛环才二十六岁；当今圣子有五人，弹种其中四人连在葛环面前说话的胆子都没有。
    除了葛环的正妻是个婢女外，他作为圣子简直无可挑剔。
    也许十年、五十年、一百年，只要葛环不死，在众人看来他几乎就是下一任教宗――然而就是这么强大的一个圣子，昨天却输了，连感知光明的心宫都被打碎。
    以往败北的圣子，至多也就是默默无闻，甚至转而成为主教，鲜有如葛环这般凄惨的。没有了心宫就不能感知光明，也就不能再使用神术。作为曾经最强的圣子，一个在论典中赢了其他圣子的圣子，谁都知道葛环会迎来什么下场。
    “又一个没有熬过教宗的圣子。”
    昨日之后，很多人都这么说道，仿佛之前宣称葛环最有可能当教宗的不是他们一般。
    葛承光身边的女童便是他一母同胞的妹妹葛灵兰，圣子的孩子并不和圣子一块居住。每个教区都有若干神恩所，所有神仆包括圣子的孩子都会被送进来教养。他们未来或许也会获得教职，其中有人或许会成为新的主教或是圣子。
    然而此时此刻，因为父亲的缘故，昨日还是“殿首”的葛承光，同样因为父亲的缘故，成了人人可欺的对象。
    刚才那个欺辱葛承光的孩童不是别人，正是在和葛环论典后站到最后之人――新圣子苏有田的儿子，苏兴。
    苏有田，之前是如此籍籍无名，听名字或许之前只是个家中贫苦的农户信众。
    葛承光之前不知道苏有田这个人，自然更不会注意他的儿子苏兴。
    现在他记得了，用一种他无法接受的方式。
    坐过那个位置，才能知道位置代表着什么。所以葛承光不敢有任何反抗，因为只要对方一句话，自己或许就会在此时此地被其他孩子活活打死――只要他们不怕自己的报复。
    父亲的心宫都碎了，自己别说报复，或许明日或许今日，只要教廷确认自己父亲的心宫无法恢复，全家的下场难以想想。。
    父亲可能会被赶出教廷，成为普通信众。而自己作为普通信众的孩子是没有资格接受教廷教养的，更别提有神仆专门教导圣典。
    信众并不需要理解神，他们只要会下跪，迎接神和神仆带来的神旨就可以了。
    葛承光拉着妹妹站在那里，四周站满了孩子，甚至连个无人的角落都没有。两人只能煎熬地和一群目光不善的孩子待在一起。
    葛承光知道，这些人之所以不欺辱自己，一是因为苏兴还没出声，二是自己或许犹威余在让他们多少有些顾及。
    但是也仅此而已了，只要父亲的消息传来，兄妹两人的命运立刻就会被决定。
    即便刚刚被打，即便心中充满恐惧，可葛承光和葛灵兰依然紧紧抱着手中圣典。
    圣典只有那些有教职的人和他们的孩子能有，一旦遗失将是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