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荷包

    索修等了两日，张道长都没有出关。荡魔军中有大量关于修士的案宗，索修知道张道长闭得是长关。
    若是长关能成，出来多半就是升境了。
    一时间索修也是骇然不已，听说这张道长已经是三品之境，如今这是要升四品吗？凡俗各个门派宗主不过四品之境，甚至还有三品的。
    不过索修也不愿再等了，因为此时递上去的奏折即便缺了张道长此人，也可拿对方闭关搪塞。若是真有不明之处，朝中将来派人来查便是了。
    索修将自己所写的奏折交给郡衙，让郡衙送到京中。
    说起奏折，若非长吏刘泽峰相助，光是几人的说辞都让索修写得头疼。
    到了第三日，卫元正和刘泽峰站在郡衙门口，索修正与两人道别。
    “郡守莫送，下官这便告辞了。”索修牵着马，与两人道别道。
    “索兄弟客气了，唤我卫兄便是，此去山高水长，索兄弟还要一路小心。”卫元正笑着说道。
    刘泽峰在一旁也道：“昨日却是意犹未尽，还望索兄弟日后再来，三人再共谋一醉。”
    “哈哈，刘兄说笑了，”索修笑道，“我若是来了，你这怕就不安生了。”
    刘泽峰一愣，才想起索修的身份，荡魔军何其忙碌，无事怎么会来宁安城？想起当日卫元正描述的场景，刘泽峰觉得还是不要再现的好。
    三人皆笑。
    虽然身份地位各不相同，可三人年岁相近，那日相谈之下却发现彼此意气相投。不过两日功夫，竟是兄弟相称。固然有卫元正拉拢之因，可终归是索修为人直爽坦荡之故。
    卫元正本想着拉拢索修，替施瑜在荡魔军中做个熟人。谁曾向索修直言不讳道荡魔军中谁都不缺银钱，还道请卫元正安心，施瑜既然是他带进去的，那他便有管带之责。
    而且荡魔军人数不多，即便同时受训之人也往往凑不齐百个。这些人多由退下的荡魔军作为教导，精心教授本事。陷害、昧功之事更是不会在荡魔军中出现。
    见索修并未因自己对荡魔军的无知便上下其手，故此卫元正对这官职不大的五百主顿时心生好感。
    “虽然已经提过多次，不过还望索兄弟能多照应我那侄儿几分。”卫元正也不怕啰嗦，又一次提出此事，实在是他对施瑜加入荡魔军之事心忧不已。
    不过九岁的孩子，竟然要去搏命，说来也是苦。
    “卫兄放心，军中我还是有几分薄面的，定不叫人欺负了他。”索修无奈，也只好顺着卫元正的说法。荡魔军中只看本事，没本事的也没谁闲得欺人取了，毕竟你此刻欺人，谁知下一次你求援时来的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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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日参训时不显的，结果却成了一次军务中最为紧要之人，这等事不知发生过多少次。不过卫元正一直不放心，索修也只好捏着鼻子认了荡魔军中有不公之事，以安他心。
    索修视线看向两人身后，卫元正顺着他视线回头，不由目露惊讶。
    “你怎么来了。”卫元正问道。
    “我要去送瑜哥哥。”
    卫明玉像个贼似地身上背着个鼓囊囊的包裹。
    卫元正叹了口气，他昨日特意吩咐仆妇，今早不要叫醒卫明玉，便是怕他伤离别。等索修领着施瑜走了那也便走了，卫明玉事后会惆怅失落。可若是当面相送，心中苦楚则更多增几分。
    一旁的刘泽峰摇摇头。
    “罢了，既然明玉都来了，那不如一起吧。”
    卫元正点点头，唤来仆役备车马，原本悄悄送行变成了上门相送。
    一盏茶功夫，车马护卫家丁都已到齐，刘泽峰自然要留下处理公务，卫明玉第一个钻进车里，在那里坐着闷闷不语。倒是进车厢的时候，身上那包裹叮咣作响，不知装了些什么。
    卫元正跨进车厢，看着沉默不语的卫明玉也是摇头——青梅竹马之人竟然都要离去，这等愁思对明玉也是磨砺吧。
    ……
    ……
    “小瑜，换洗衣服都带了吗？”
    “嗯。”
    “那些银饼呢？可藏好了？”
    “嬷嬷，那个我不能拿，都是院里的钱。”
    “瞎说，那是嬷嬷的私房。都说这军营里要孝敬上官，你这两手空空的去，回头得罪人该如何是好？”
    “索叔叔说了，荡魔军里不用这个。”
    “他能当着我们这些长辈面说吗？赶紧带上，既然是奔着救人去的，就不要想着省钱。针眼大的细处都得盯着，知道吗？”
    作为一个福幼院孤儿，施瑜自然是没有多少家当的。然而施嬷嬷硬是出钱，让城中裁缝铺给连夜赶制了几套衣衫。这还不算，居然不知从哪儿掏出十个五两的银饼，非要施瑜带上。
    施瑜怎会拿施嬷嬷的钱？
    “嬷嬷，我真不要。”
    “都拿上，就当是嬷嬷借你的，等发了饷再还我。出门在外，总有用上的时候。”
    施瑜无奈，只好将沉甸甸的银饼收进了褡裢。这褡裢是施嬷嬷寻了城里最结实的布，让裁缝铺给做的。够结实够大，挂在施瑜身上就像条披肩，挡住了他大半个身子。
    “这褡裢有点大了，不过将来等你长大也就不用换新的。”施嬷嬷也发现做得大了，开口替自己解释道。
    说着又从仆妇手上接过三个荷包，这荷包和文人雅士富家小姐挂着的不同，不但大大的，还有些松垮。一看就是给那些谋生计的穷苦人用的。三个荷包上分别绣着“瑜、宁、花”三个字。其中一个装了铜钱和散碎银子，拿在手上哗哗直响。
    “嬷嬷，真别给我钱了。”施瑜连忙拒绝道。
    施嬷嬷不容他拒绝，将带着“瑜”字的荷包替他挂在腰间。
    “当初为你们三个做的，既然你去寻他们，那就带上。我也没旁的能给小宁和小花。若是你哪一日见到他们，就给他们，让他们知道嬷嬷也惦记着呢。一个我给你装了些银钱，一个放了些治头疼脑热的药，你可别丢了。”施嬷嬷啰啰嗦嗦地说着。
    施瑜听了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嗯。”
    施嬷嬷不断替施瑜整理着东西，似乎恨不得把福幼院都塞进行囊里。施瑜此时显得手足无措，他伸手擦了下眼睛，心想明明已经过去三日，明明已经想好再也不哭的，可到了此时却又忍不住。
    看着眼前絮絮叨叨又忙碌不已的老妇，施瑜这才意识他竟然从未想过施嬷嬷——葛宁和葛小花不见了，他也即将离去，虽然院里还有其他孩子，可施嬷嬷待他和兄妹俩终归是不同的。
    此时他心里甚至生出了想要留下的心思。
    “嬷嬷，我……”
    “闭嘴，都要走了还啰嗦个什么，好好当兵立功，等成了仙人把那俩接回来。嬷嬷还等着喝你们喜酒呢！”施嬷嬷如何不知道施瑜想要说什么？此刻她那满是皱纹的脸上印满泪痕，豆大的泪珠不断落下来。
    “嗯，我一定、一定把小花和小宁都接回来，让嬷嬷喝上我们的喜酒。”
    施瑜抹着眼泪，笑着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