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二层之约

    少营中的日子很辛苦，每日一早便要起床，洗漱后便是背书。虽说有那偷懒的，可毕竟事关生死，背书的时候多数还是用心的，到了想要出师之时便会狠下一番功夫。不过自从刘熊成为教头之后，众人更是用命在背，不然他手上的竹篾可不是好挨的。
    除此以外，下午便要习武。虽说刀枪斧钺都有，可众人一般练得还是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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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剑虽然号称百兵之首，可那是因祭祀等可做仪器之用，真对上厚背刀一击劈砍便招架不住。平日里无论是军中士卒还是行走江湖之人，多数用的还是刀。
    刀之一物可攻可守，更是形制厚实不易损毁。
    对上妖魔时，重上一分便能占一丝便宜；对上人时，无论对方用什么兵器，持刀之人总是能以不变应万变。
    少营每日下午，都要将荡魔刀那简单的四式练上两个多时辰。
    到了晚间便是自修灵科。
    灵科虽然不用像诛科那般绞尽脑汁死记硬背，也没有武科的皮肉之累，但是在那一坐便是两三个时辰，那等枯燥乏味在天长日久之下更是一种外人不足道的折磨。
    严高和其他人一样，觉得每日都很辛苦。
    可再辛苦比起搏命，那多数人大约都会选择前者。严高也可以一辈子装作灵武诛三科不及格，二十岁之后转为寻常军卒，做些不那么危险的活计，混到三十岁便可申请荣养。不过能加入荡魔军的人，不到万不得已谁会这般选择呢？即便不怕丢人现眼，也过不去心中那份豪情。
    宗山和严高两人已经是相处多年，他比之施瑜和毛卓更了解严高。所以当严高将视线落在他身上时，宗山便知道严高想听他意见。
    宗山夹起一筷子凉拌时蔬扔进嘴里，他什么都没说，却表明了心思。
    这等事，旁人帮不了你。
    荡魔军中的见闻让这群少年早早便明白了一个道理——不论旁人如何帮你选，到了最后你都会后悔，甚至怨恨旁人当年为何要替自己做出选择，让自己没有去选另外一个。
    宗山这般态度让严高回过神来，明白心中的胆怯让他已经失了决断的能力。
    “此事我还需思量一番，”宗山收拾了心情对众人说道，“仓促之下还下不了决定。”
    “方才你还说我等四人要入一伍，你多的是时间慢慢思量，至多我们都二层之后一起出师。”施瑜说出了心中的念头，既有安慰之意也是实话，因为四人之中怕是他对出师一事最为坚定，到时候和严高人一起也好互相帮扶。对这三人而言出师是人生中需要细细思量的一个难题，可对施瑜来说却不过是旅途中必须走过的一道小坎。
    妖魔、修士，这两者自然是可怕的事物。可是在他的心中有着更为骇人的目标。如果连妖魔和修士都让他迷惘不前，那将来如何能当着那人的面问出心中那句话，如何带回葛氏兄妹？
    “好啊好啊，严高你便等我们一起出师！”毛卓听了施瑜的话最为开心，终于被人接纳甚至期待，这对他而言已经简直是入营以来最大的成就。
    毛卓看着眼前三人，眼神闪闪——若是能和眼前三人待在一伍，一同面对妖魔和修士，去哪里我都不怕！
    三人将视线落在宗山身上，他却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吃着菜。不过三人都知道，他不反对便是同意。原本有些迷茫的严高脸上露出笑意，他拿起茶壶给四人满上：“既是如此那便说好了，我等四人到时一起出师！”
    严高一举茶杯，另外三人也一起站起身将茶杯端到身前。
    “荡魔！”严高面色郑重看着三人。
    “荡魔！”施瑜、毛卓、宗山一起应道，四人随即将杯中茶一口饮尽。
    明明喝的是茶，可毛卓却像喝了烈酒小脸泛红。莫说是他，连宗山脸上都透着坚定激昂之色，而原本将荡魔军视作获取荐书途径的施瑜，更是心中生出了几分豪情——哪怕他将来依旧要成仙，要做那些不得不做的事情，可那份想要荡平妖魔的豪情，却让一切变得有些不一样。
    严高他看着身边三人，心中原本的那一丝胆怯早已没了踪影。
    “今日便是我们荡魔四雄誓成之时，将来一定能诛尽妖魔，护佑秦国天下！”
    “嗯嗯！荡魔四雄！”毛卓听到严高随口胡诌的名号，神情兴奋地不行，看他样子恨不能四人立刻出师，将这名号传遍天下。
    一旁的宗山忽然放下筷子，脸上带着低落的神情。严高见状心头一紧，不知这多年挚友想起了什么伤心之事。
    “宗山，怎么了？”
    “唉，”宗山叹了口气，“喝着花茶说什么诛尽妖魔，娘们才如此。”
    严高面皮一抽：“喝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心意，心意你知道吗？”
    “小二！”宗山忽然喊了一声。包间的门立刻被推开，刚才那小二笑着走了进来。
    “几位少英雄有何吩咐？”
    “上酒，最好的！”
    “本店最好的便是十年陈山梅酿！”
    “啊，十年陈，”严高听了脸色就是一变，“多少钱？”
    “三百钱一坛。”
    他脸皮一抽，连忙问道：“有、有没有又好又便宜的？”
    “就上这个吧，”施瑜笑着对小二说道，小二听他说话却没应下，毕竟严高看着似乎才是付账的，施瑜从荷包里掏出四个金豆子，“今日由我结账，多的给我换成半两钱，劳烦你快快送酒来。”
    “不可！”严高神色一变，“说好我请客。”
    “你既拿了钱，那速去便是。”施瑜对着小二道。
    “好嘞，几位少英雄稍等！”二小见施瑜语态沉稳，显示是个有主意又能定主意的人，于是手一搂抹走了金豆子，快速离了包间。
    施瑜转过头，看着三人说道：“我那兄弟极有钱，也从不将钱财多做回事。今日便当做他请客吧，将来若是有事还请三位看顾他一下。”
    他的解释显然并未让严高释怀，严高只是心疼钱，却不是个不要脸的。不过施瑜接下去的话，却让他瞬间不再挂怀。
    “你若是真个过意不去，等我三人都二层之时，分别请我们三人吃一顿便是。”
    “好，就这般说定了！”宗山一拍桌子，替严高应了下来。
    “你们、你们……”严高嘴唇哆嗦，他看着眼前的三人，三个将来或许要生死相托的少年，忽然忍不住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好，我就等你们到二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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