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闲话指路

    “还是叔叔想的周全，”严高低着头，他伸手擦去嘴边的血，只是刚才被打那下怕是伤到了嘴，让他说话有些口齿不清，“那婶娘这边？”
    严一平松开手，任由媚娘摔倒在地上，他转身向屋外走去。
    “先去赌坊，等我翻了本，回来再将这婆娘卖了。”
    严高却走到叶儿身边，他并没有尤大夫或是施瑜那等本事，只能握着叶儿的手。
    “严哥哥。”叶儿有气无力地说道。
    严高轻轻动了动叶儿的手，却发现没有一丝反应，除了还温热以外，简直如同四人一般，他的瞳孔不由一缩。严高没有说什么，只是他的呼吸变得粗重，下巴不断颤动。
    他放开叶儿的手站了起来。
    媚娘听了严一平的话不由浑身哆嗦，她抬起头，正好看见了严高那张已经扭曲地面孔，竟是吓得她说不出话来。
    似乎察觉到了媚娘的视线，严高收起那副面孔，对着这年轻的妇人露了个微笑。
    “高少爷……”媚娘喃喃道。
    “婶娘，说了好多次了，叫我高儿便是，”严高笑着说道，只是他时露出的牙齿上满是鲜血，他说着便转身跟着严一平往外走。
    角落里的叶儿见严高没有和他说话，忍不住又喊了一声：“严哥哥！”
    耳边传来一声轻轻的呼唤，严高停下了脚步，他握紧拳头却没有回头：“叶儿照看好娘亲，哥哥替你买糖去。”
    他不敢回头，因为他深怕若是再看一眼，便不知会对严一平做出什么事来。
    严一平转头，厌恶地看了母女两人一眼：“一会我回来，你最好把身契拿出来。”
    两人走出铺子，周围人纷纷让开。
    眼前的少年便是个“军仙”，不少人都猜到了这一点。原本不论他年岁，只要是荡魔军之人便让秦人敬佩，可看着他丢下那对母女，却顺从地和严一平走了，围观之人纷纷露出复杂的神色来。
    哪怕眼前这少年是军仙，也当不得好汉。
    不少人心中这般想到。
    严一平对周围人厌恶甚至恶毒的目光视而不见，他拉着严高：“走快点，早点签了文书，叔叔我才好去翻盘。”
    严高突然停下脚步，严一平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当他怒目看着自己侄儿时，却发现严高脸上带着一丝疑惑。
    “叔叔，不赌……不行吗？”
    严一平又试着拉了严高几下，明明是个身量不高的少年，却站得犹如松石般沉稳，任他拉扯却丝毫不动。想着一会还得侄儿押上将来的饷钱，严一平便没有骂出口，他板着脸道：“不是我爱赌，而是我若不赌，以前输得岂不是都白费了？”
    “白费便白费吧，侄儿还是养得起叔叔和两位婶娘的。”严高认真地对他叔叔说道，此时他心中也是这般想的。只要能断了眼前这人的赌瘾，钱财都给他也无妨。
    然而他没等到严一平的承诺，甚至连赞许都没有。他看着对方举起了手，然后向着他脸挥了过来。如同刚才的那一拳，严高完全可以躲开，可他却没有。生生地挨了这一巴掌，严高听着耳中的嗡嗡声，感受着脸上的疼痛，心中的某到枷锁终于挣开了。
    “我何须你养，”严一平怒道，“等我将钱都赢回来，便是坐在家中都能吃上一辈子！”
    “叔叔未曾听说过十赌九输吗？”严高轻声问道。他问得时候一双眼睛仔细看着严一平，似乎不想放过对方的任何神情。
    “你懂个屁！赌桌上都是一般无二，有一人输所以才有一人赢！”说到“赌”严一平神色激动起来，他并未注意到严高眼中慢慢透出某种异色，“我只是运气不好，所以输得多了些。只要我赌下去，运气总会来的，到时候便是我赢得时候！”
    严一平并不知道，他刚才说那些的时候，脸上竟然闪出一种名为“自信”的神采，而他也同样没有注意眼前的侄儿缓缓站直了身体，脸上的神情更是变得冷漠起来。他刚说完发现周围有些安静，环视了一拳才发现众人都用一种异样的神情看着他，这让他都觉得有些不适。他伸手推了严高一把：“快点走，在这边啰嗦什么？”
    话音刚落，严一平忽然发现脖子被什么东西按住了。
    姓铁的铁匠原本咬牙站在一边，那副择人而噬的样子让相熟的都不敢靠近他。可他忽然眉头一抬露出意外的神色来——原本站着不动的严高忽然伸手，按在了他叔叔的后脖颈上。
    所有人都为之一静。
    严一平愣在那里，他终于发现眼前的侄儿居然对自己动手了。这让他心中愤怒至极！
    “反了你了，你要做什么！”严一平厉声问道，说着还用拳头打向严高，谁知他的拳头却被严高轻易握住。
    感受着手上和脖颈传来的巨力，严一平生出一丝心慌。
    “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做什么，只是叔叔没个人样，侄儿看不过去，”严高轻声说道，他的神情有些古怪，像是看开了什么后得到了解脱，“我总不能打死你，只好带着你去赌坊那边商量商量。”
    不待严一平说话，严高体内的灵元便流转起来。周围之人只觉得眼前一花，随之场间卷起一阵狂风，众人纷纷遮面而退。当狂风消散后哪里还有两人的身影？
    看热闹的人顿时喧哗起来。
    “咦，人呢？”
    “那、那少年是军仙？”
    “他刚才来时便寻不着踪迹，你现在才发觉？”
    众人乱哄哄地说着，他们随口向身边的陌生人问道，总有人会回答他们。
    “这事算是完了？”有人问道，口气带着些遗憾。
    一人走在前面，转身向后喊道：“没听说还要去赌坊吗？”
    “兄台，赌坊在何处？”
    众人恍然大悟，纷纷跟上了那人。
    原本堵得水泄不通的路上顿时动了起来，无论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此事的人，都被裹挟着向着赌坊走去。
    铁匠站到成衣铺子里避过人群，看着那些不明所以的人群向着赌坊那边走去，即便是身强力壮的他都被这庞大的人流吓得有些紧张。
    “叶儿、叶儿你到底怎么了？”媚娘抬着手，却不敢放到叶儿身上。看着动不了的叶儿，她已经被吓得面无人色。
    “娘、别哭，叶儿不疼。”叶儿想抬起手去擦掉媚娘脸上的污痕，可身体回应她的却只有手指的微微颤动。
    铁匠连忙赶过去，走到三尺外才发现裸着上身的样子实在不妥，他将锤子放在地上：“严家娘子，可要替你找大夫？”
    “啊、大、大夫，对了大夫！”媚娘这才回过神来，她站起身就要往外走，“我去找大夫！”
    铁匠拦住了她。
    “我去便是，你看着叶儿。”
    说着便离开了铺子。
    ……
    ……
    “严高怎么还不回来，”毛卓探头到包间外看了一眼，除了其他包间两个小二的笑脸，却没发现严高的踪迹，“这去了怕是有半柱香了吧？”
    施瑜眉头一皱，他刚才就疑惑起来，原本想着再等等，不过此时经毛卓一说，他他站起身：“我去问问，你看着宗山。”
    他走下楼梯，仔细看了二楼和一楼都没有发现严高的踪迹，不过却看见了之前招待他们的那个小二。
    “小二，”施瑜拦住了他，“可曾见我那朋友？”
    小二手中端着菜被人拦下正要恼火，却见是施瑜，他连忙换上笑脸：“少英雄还没走？另一位少英雄却是不曾见过，你寻柜上问问，或许知道。”
    施瑜又到柜面上问了下，却被告知没见过少年来要布巾。正当他疑惑不已的时候，却听见旁边一桌客人的话语。
    “现在想来我都心头火起，”一个壮汉做江湖客打扮，手边放着把短刀，他将酒杯重重放到桌上，脸上带着不忿，“那般猪狗不如的东西，若是再让我见着，定然一刀斩了他！”
    江湖客身边还坐着个客商打扮的人，他摇了摇头：“旁人都告诉你了，那人是军仙的亲戚，你若是……当心军仙找上门！”
    “狗屁的军仙，本以为是真汉子，没想着居然让家里人这般欺辱妇孺……”江湖客尚未说完便被客商捂住了嘴。
    客商一边打量四周一边小声道：“这里可以南岳镇，慎言、慎言！”
    他这不看好好，一看便发现一俊秀的少年正站在不远处。这让他尴尬不已，松开了捂住江湖客的手。施瑜还了他一个笑脸，对二人口中之事却不甚在意。
    “唉，本还想那女子一看就是个手巧的，铺子里的荡魔服定然不错，”客商轻声嘀咕着，他却不知自己的话落入了施瑜耳中，“谁曾想竟然遇到这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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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施瑜本已准备走开，听了这话顿时转过身来，他迎着客商忐忑的目光走到两人桌旁。施瑜一拱手：“见过两位大叔，不知你们在说什么，可否告知一二？”
    “没什么、没什么，嘿嘿……”客商干笑道，即便这少年长得好看又面善，可他却不想惹事，不过他没想到身边的同伴正是心火难忍之时，见他这窝囊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你怂个什么？娘的，不就是军仙亲戚打女人和孩子嘛，他敢打还不许说了？”
    施瑜心中“咯噔”一下，他蹙眉道：“这位大叔，那被打的妇人可是开着间铺子，卖的衣衫叫荡魔服？”
    “咦，你怎么知道？”江湖客一脸好奇，不过随即又释然了：“你怕是本镇之人吧？知道这事也是自然。”
    “谢过两位指点，”施瑜没空解释，他一拱手随后便连急匆匆走了。
    回到包间，看见了正探头探脑的毛卓，施瑜开门见山道：“严高那婶娘怕是出事了。”
    “怎会如此，”毛卓惊讶道，“难道严高去他婶娘那边了？为何不与我等说一声？”
    施瑜摇摇头，他看了趴在桌上的宗山一眼，思虑了一息道：“你看着宗山，我去那边看看。”
    见毛卓点头应了，施瑜立刻摄了灵元进入体内，瞬间便让灵元雾气充盈全身，在毛卓意外的目光中一跃冲出了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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