祸起萧墙春色,菊代艳梅夜合;朦胧浮光浪梦里,终是错上加错。
一方娟帕越墙而出,刚好落在一蓬头男子肩头,那男子破衣勉强遮腹,半裤均是草织,赤脚蛮泥趾缝中,不见分毫白皮,正是鹿县内鼎鼎大名的游手好闲之辈,吴三苟子,又号称吴三赖,因无家可归又不喜沐浴,时常醉酒山野,倒地便睡,人送绰号披头癞子。
这个人在鹿县之内名气还不小,早先时候是个富家的儿子,后来因老子出陆倒货淹死在江中,本人又是个撑不起大梁子的,再加上无兄弟姐妹,遂越过越穷,本想找人嫁了,奈何相貌过于丑陋,比那稻田泥窝中癞蛤蟆还不如。
到了二十多岁不但因贪酒好赌而花光了所有的钱财,最后还落得个身无片瓦遮身的境地,性子又好贪便宜,经常因钱财不足实偷鸡摸狗之事,遂十分招人厌烦。
每天晚上游街走巷的,不知怎么的便瞧上了李家的三姑娘李露儿,时常昼夜思念,意淫歪想,却不得见,遂常常喝醉后流连于李家墙外,要么唱些难听至极的娼调,要么学些下三烂的野歌,不过都是从些勾兰清馆处旁听来的,希望能早日抱得美人归,没想到更糟了李家的嫌弃,着人赶了许多次方才消停了些。
这一晚也是巧在街上偷了银子吃醉了酒,便又晃到李家的墙根处,见到有捆子干草便倒在上头呼呼大睡,正酣之间,墙头处忽落一猫,直砸在裆部,瞬间将其痛醒。
正要起身打猫之际,忽见一方白娟自肩头落下,遂借着微弱的月光凑近了一看,顿时喜笑颜开。
早年老母尚在之时,吴三苟子是读过些书的,所以这差不多的字还是认得的,见上边所写竟是勾搭野合之言,再观这娟帕乃丝质,晓得是李家哪个小娘子的,急忙凑近了细闻,竟然还散着一股淡淡的胭脂香气,顿时酒醒酣散,站起身来,几欲手舞足蹈。
“想不到竟有这样的好事,今日看来是我吴三爷的转运之日,只要野合了那小娘子,再拿到手证据,到时候就不怕她老李家不认账”吴三苟子自言自语道。
正要往哪娟帕所述之地去,却又转瞬停住脚步,想到:听说今日李家来了个面容俊俏的小道士,想来这所要野合之人并不是自己,若是就这个样子去了,岂不是一见面便会露馅?不行,我得拾掇拾掇。
于是便转身向城西的方向走去。
什么样的人都有朋友,这是真不假,自古以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说的都是真理,这吴三苟子自然也有自己的朋友圈,大多是好酒嗜赌之辈,不过却都比他体面的多,其中有一个朋友叫钱讫,靠着买卖人头发家致富,江湖道上称其为钱大王八,早年常借用他家的船只,与他家也算有些渊源,于是便去敲了钱王八的门。
开门的是个贼母鼠眼的小跟班,一见是他便没好气的道:“去去去,我们钱爷已经睡了”
“哟,麻烦小哥了,今日来是有正事要找你们钱爷”吴三苟子嬉皮笑脸的道,顺手将那将要关闭的门给顶住。
“嘿,你能有什么大事啊,无非就是借钱呗,都跟你说了,我们钱爷今儿新进了批好货,现在正忙着,没工夫搭理你,去去去”小跟班不客气的推着他道。
“我今日是有正事来的,你若是不抓紧通报,小心日后有你好看的”吴三苟子也沉下脸来,不管三七二十一,迈步就进了院子。
“哎,我说你”
“怎么了,吵吵嚷嚷的,成何体统”两人正拉扯着便见一个大胡子的中年男子从偏门那出来,便走便整理衣裤,虽然沉着个脸却都是满面红光,眉梢眼角间的爽气还未消散,一看就是刚成就了好事一桩。
“钱爷,是我,披头癞子,我是来跟你谈个大买卖的”吴三苟子一甩衣袖,挣脱小跟班,三两步上前笑道。
“得得得,有什么事就说吧,你离我远着点,一身的臭味”钱王八嫌弃的躲开,粗着嗓子道“是不是又来借钱啊,你都欠我快七八十两了,若是再不还,就剁了你的手脚”
“钱爷,不是,今儿是真有事,你看这个”吴三苟子说着将那方娟帕递了过去。
“这是”钱王八将那娟帕拿在手中一瞧,双眉蹙起道“不过就是个手帕,怎么了?别跟我说是拿这个当买卖”
“嗨,钱爷,还真就是它,你看看上边写的字”吴三苟子道。
“心悦君兮,子时三刻淑芳亭下见?什么意思?”钱王八只是略施的几个字,还都是算账用的,脑子里出来野蛮直接,对这些个风花雪月之事并不感冒。
“嗨,钱爷,你可听说今儿城里来了个白脸的小道士?”
“嗯呐,怎么了?这些个娘们不就喜欢小白脸么,不过都是些中看不中用的”
“这手帕是我在李家西墙根处拾到的,瞧着这料子和这字定是出自李家小娘子之手,兴许是想与了那道士,没想到怎么飞出墙外,落在了我身上”
“你是说”钱大王八顿时猜到了这吴三苟子打的主意。
“嘿嘿嘿,正是,钱爷,你看我这次就是想来借身体面点的衣裳,最好弄个青色的道士大袖袍子,白日里在路过时看见那道士的装束,你能不能给我找件差不多的”
吴三苟子讨好的道,那样子几乎与哈巴狗没什么区别。
“嘿,你小子还有些脑子啊,可我这帮了你我能有什么好处”其实钱大王八与他如此交情实是惦记吴家还有一艘颇大的海船,虽然有些破旧,但对于他来说那可是发财的度桥啊,本来想着过几日好冲他要欠银,若是给不出来便将那船收归已有,这样就算闹到县太爷那也有理有据。
“嗨,钱爷就咱俩这交情,只要我当上了李家的女婿,那你以后想要出海倒卖人头岂不是更加顺畅,连渡口的查检都可免了,那李家大女儿在鹿县可是个响当当的人物,到时候我在中间帮您一说和,岂不是水到渠成?”吴三苟子转了转眼珠道。
“就你这模样”钱大王八搓着长满胡须的下巴怀疑的看了看面前貌丑无比的人,顿时觉得这桩买卖不太容易做成。
“嗨,所以才来找您啊,看时辰,也快到了,您先借我一套行头,然后我去江边洗个澡,捯饬捯饬,这黑灯瞎火的她又看不清”吴三苟子见钱大王八犹豫便知有些门道。
“也罢,一身衣服又花不了几个银子”钱大王八言罢对那小跟班说:去叫你嫂子找衣裳去。
“哎,钱爷”那小跟班蹬蹬蹬跑远了,不一会便抱来一对衣衫,洁白的里衣里裤,青色的大袖褂子,看起来还真与紫阳的衣裳有那么几分相似,钱大王八还讲自己头发上的木冠和木钗摘下来递给他道:“别光顾了身上,头也得捯饬像点,若是不小心被发现了,那李家铁定放不过你”
“好嘞,您就瞧好吧,钱爷”吴三苟子高高兴兴的接过那一套行头便离开了钱家。
行了约么半个时辰便来到了江边,将自己的那身破衣烂衫嫌弃的扔掉,便光着身子走进江水中,五六月份的晚上江水还是有些微凉的,不过人有喜事精神爽啊,这点子冷还是能挺住的,尤其是一想到将要发生的事,反倒是身子渐渐热了起来。
“你个没出息的东西,先别着急啊,一会儿就让你吃个够”在江水中搓着身子的吴三苟子对着自己下边的那根子宛若榔头般的东西道。
洗完了澡,拭干水珠,便将那洁白的里衣里裤套上,他身材略微矮小,衣袖子显得有些长,便自己卷起一小截,套上青色长袍子,看了看那腰带却没系上,他自己倒也有些聪明之处,那道士比他要高,腰背要粗壮,若是系了腰带,岂不是一眼就会被看穿?
弄好了衣衫,将已经洗干净了湿漉漉的头发盘好,用木冠束上,便拿着那娟帕向着李家后院子不远处的漱芳亭走去。
这漱芳亭是从前很久远的一个大户人家的宅院中的建筑,后来逐渐没落了,这宅院便也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可是许多假山和庭轩还在,这漱芳亭便是其中保存相对最完好的一座,现如今也属于公共场所,在鹿县更是广为人知的男女密会偷情之地。
漱芳亭四周都是高大的枣树,颗颗均有近十米,褐色的树干呈条状皲裂,又粗又壮,繁茂异常,现今正值花开的季节,那大片大片的绿叶和花团更是低垂下来,几乎能遮住所有亭内的景物。
吴三苟子站在枣树下,向那亭中一望,果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在来回踱着步子,时而将头探出亭外不断的张望着。
借着月光仔细一瞧,正是那让他朝思暮想的李家三姐儿,顿时有些淫邪的笑道:“我当是个什么贞洁烈女,呸,居然不要脸的勾搭个道士,今儿晚上吴爷我定要将你弄得个花枝乱颤,人仰蹄翻”
吴三苟子的自言自语的声音虽然小,可还是惊动了漱芳亭内的李露,只见她突然惊觉起来,压着嗓子问道“谁?”
吴三苟子这人有些个本事,而且最拿手的便是口技,因为时常偷鸡摸狗,所以学什么叫像什么叫,尤其是人的嗓音,虽然唱起调来五音不全,可这本事还真是让他日积月累生生练出了几分真传的架势。
白日里的时候他见到过紫阳,听他说过两句话,想了想便压低了声音像模像样的说道:“可是李家露姐儿”
那在亭中的李露正等的心焦难耐,一听到是心上人的声音便立刻红着脸害羞道:“紫阳道长,您是在哪?怎的奴家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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