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斯派克的麻烦

    地底世界，迪尔，墓园城。
    尖顶、塔状的巨大城堡内，有一座气势恢宏的宫殿。这座宫殿由一根根粗大的石柱组成，地面和顶部，则是大块、整体的石板。从风格上来说，很像人类王国古代的宫廷遗迹。
    噹噹噹噹——
    骨掌落在石板上的清脆声音远远传开，一位穿着黑色长袍，头骨表面粘着些许腐肉的身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的身边，站着一具身材中等、燃烧着紫色魂火的骨头架子。
    “我提议——将斯派克·卡尔文捉拿归案，这个家伙在人类的国度仍然很不安分！关于与人类的《卡尔萨斯协定》，我很担心会因为他而惹出什么不必要的麻烦。”
    环视长长的条形会议桌一圈后，“腐肉头骨”神情严肃的说道。
    “有什么证据吗，安格斯？”
    条形会议桌的另一端，一名身形佝偻，却有着低沉浑厚嗓音的“巫妖”问道。他的坐姿始终没有挪动，左手握着一支法杖，法杖的长度超过了他的身材，青灰色散发润和光泽的杖身，上头篆刻着古朴神秘的花纹，顶端镶嵌着一颗硕大的、被人类颅骨碎片拼接所包裹的宝石。
    !
    如果宅男在场的话，肯定可以认出来——这是艾兰迪亚世界中为数不多的神器之一，数量唯一，附加属性吓人，并且拥有极为罕见的光环效果。
    从游戏开服，到第四个版本的末期，的持有者为埃迪·格里高利——这位不知诞生于何时的老巫妖，在这悠长的岁月里，一直坐在了亡灵议会议长的位置，风吹雨打从未动摇。
    凛冽的目光从他金色的魂火里射来，老巫妖埃迪盯着“腐肉头骨”安格斯。在亡灵议会中，任何提议或者裁决，必须要有充分的、基于现实的证据，或者合理的事态推演分析。这个规矩自从埃迪·格里高利上位以来确立，使得原本混乱不堪的迪尔逐步形成了一个统一、相对富于秩序的强大国度。
    “意志迷雾！斯派克在诺戈释放了意志迷雾！”
    安格斯从身边的骷髅侍从手中接过了一捆不明材质的卷轴，陡然展了开来——随着他口中咒语的低念，一副动态的、清晰逼真的画面跃然纸上。
    整个会议长桌前，甚至宫殿内，睽睽的视线顿时集中于画面上——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巫妖在阴暗的房间内摆弄着一堆用上好品质水晶雕琢而成的烧瓶、试管和一些奇怪形状的器皿，随着他白骨手指灵活的动作，蓝色的火焰袅袅从盛放尸油的灯盏中升起，各种颗粒大小、颜色不一的粉末开始按照比例混合加热，倒入一些透明的液体，晃动，搅拌……试验的最终产物是一小瓶暗金色充满迷幻色彩的粘稠液体。
    将粘稠物封装入了细口的小巧玻璃瓶后，斗篷之中的巫妖绕上了一根细绳，将玻璃瓶挂到了猫头鹰腿上——
    画面骤然切换，黄昏的斜阳之中，猫头鹰掠着双翅，以一种滑翔的姿态落在枝头，尖喙琢破了封装，暗金色的粘稠液体，从瓶子里半空洒下刚一接触空气，瞬间化为淡蓝色的烟雾——
    “血腥梦境——斯派克到底想干什么！”
    有人，不对，有亡灵在惊叫。
    “不，不——斯派克释放的可不是什么血腥梦境，而是意志迷雾，大家有注意过他的试验步骤吗？”
    合上了画卷，放回身边的骷髅侍从手中，安格斯摇了摇指头，看向了条形会议桌边交头接耳的亡灵议会议员。
    “血腥梦境需要的试剂没有这么多种类。”
    “从药品选用和试验步骤上来看，确实是意志迷雾没错。”
    “可是斯派克已经被我们驱逐了，把他抓回来合适吗？”
    ……
    “肃静！”
    迪尔的首领，亡灵议会议长，的持有者，埃迪·格里高利重重地将法杖向地板上一顿，发声喝道，“事实确认无误，安格斯的提议有效。即刻，对斯派克·卡尔文进行抓捕！”
    本着《亡灵议会法则》中“提议者与执行者不得身为同一人或相近关系”的原则，老巫妖埃迪作出了人事安排——他的左手边，一位身长高大、足足超过两米的骑士应声而诺。
    与生灵一般无致的面孔，没有瞳孔，取而代之的是银色魂火。亡灵议会十九位议席之一的“断剑骑士”，斯图亚特·托尼。作为这个时期最顶峰的存在，成为了这次行动的执行者。面对亡灵议会的前议员斯派克，可供埃迪所使用的候选人员并不多，但是“断剑骑士”斯图亚特，强大的实力，却是足以保证抓捕行动的成功。
    “安格斯，你还真的舍得下本钱啊！连印象术卷轴都用上了……嗬嗬……你的血肉生长试验成功了吗？湿腻的肉块挂在身上，难道不觉得很难受？”
    ……
    很难受。
    这是艾丽莎·塞西利亚此刻心情的写照。白玉般的指尖不时小心轻触脸颊，传递而来的凹凸和粗糙让她胆颤心惊，又一次抬起了头，骑士小姐问出了一个至少问了180遍的问题：“是不是很难看？”
    科迪诚恳的点头表达了自己的观点，随即，被拉尔斯狠狠拍打着肩膀。
    “艾丽莎，不要太过担心了。我看过伤口，没什么大事，只是划破表皮而已。到了阿弗隆，我们可以去圣辉教会走一趟。”
    拉尔斯善意的安慰道。
    但是骑士小姐依然忧心忡忡，女人在乎容颜的天性在这一刻发挥地淋漓尽致——眼眶里的朦胧雾气一直未见消散。沉重的脚步声中，也不知在黑夜走过了多长时间，夏夜的雨渐渐过去，天色微亮，进入了一天的拂晓。
    一路走来，拉尔斯和科迪，还有他们的骑士仆从们，话语都很少。夜晚的这场战斗，对于三位鸢尾花骑士团的预备成员来说，无疑是一场彻底的失败——“剿灭亡灵”，却没有留下哪怕一根骨头，倒是自己这一方多人负伤，要是被骑士团的同伴们看到，很容易就被人所耻笑。
    不过，艾丽莎心情低落的重点却不在这上面——问出第181遍同样的问题，收到了拉尔斯不厌其烦的第181次安慰后，骑士小姐伸手擦去了泪光，贝齿紧咬。
    这一辈子17年以来最为强烈的怒火在她心中蓬勃燃烧——该死的骷髅，绝对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