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捣乱的巫妖

    沿着这座古怪城市的一条条街道和小巷，好心的巫妖先生带着五名人类左弯又拐――安吉拉不止一次在街道的路口看见一队队巡逻的骷髅士兵和骸骨骑士，但是在这位巫妖先生的带领下，他们最终有惊无险绕了过去，没有引起任何有心者的盘问。
    这其实是一件很不科学的事情。
    生者的气息与亡灵们有着很大的不同，并不是没有担任巡值守卫的亡者注意到他们，可是那些亡者看到带头的巫妖先生后，一个个默默扭过脑袋装作了视而不见――在迪尔这个亡者的国度，亡灵之间有着森然的等级秩序，无论任何情况下，下位者绝不允许违逆或质疑上位者，除非，哪个任性妄为的家伙并不介意自己变成一堆失去意识的骨头碎渣。
    这位先生，是议会十九位议员之一――到了那个层次，他们已经是迪尔的最上层人物了，为了保持迪尔的内部和平与团结，亡灵议会的十九位议员，以及天灾之主埃迪・格里高利大人，从身份上来说，属于同样平等的存在。迪尔每一次的重大决定，都必须通过亡灵议会诸位议员的投票进行表决。
    这是议员们在墓园城的职能和权力，若放眼整个亡者国度，这些议员们还有着另外一个身份，他们是每一支强大亡者军团的统帅。当然，这个身份发挥作用主要是在战争时期。
    五位曾经的流浪佣兵，经过大概两个小时的步行后，终于离开了墓园城。一路上，巫妖先生再也没有多说过一句话，只是不时回头关注一眼身后的人类，这一段出城的路程走了下来，沿途遇上的亡灵们纷纷向着这位巫妖先生躬身致礼，那恭敬的态度，就好像人类世界中那些乡下的爵士老爷面对上位贵族一般。
    安吉拉开始猜测着巫妖先生的身份――在这儿，他似乎是一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穿过城墙后，林林落落的建筑渐渐变得稀疏，野外几乎没有什么游荡的亡灵，站在一处光秃秃的山岗上，巫妖先生踩着一块嶙峋凸起的灰色石头，他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向着五位脱狱的流浪佣兵淡淡说道：
    “你们可以走了。”
    “走？”
    米奇对于巫妖先生的说法有些不解，这儿看上去并不像地表世界。身为佣兵，他当然也知道那些众人口中传颂的冒险者故事，他们五人身处的这块地方，荒凉冷清的景色看起来倒是像地底世界，而结合一路走来的印象，他还隐约猜到，身后的那座古怪城市，大概就是传说中的迪尔亡灵核心所在，墓园城。
    从墓园城回到地表世界，需要一条通道。而在这处山岗前，他并没有看到一个形似通道的洞穴，除了零零散散几颗没有叶子的枯树外，就只有四处可见的白色石头了――不，不对。他看到巫妖先生脚下踩着的这块白色石头，上头好像还篆刻着一些文字。
    他蹲下身子正打算看清楚一些，发现旁边的同伴们也有类似的动作，只有安吉拉没有动，她望着巫妖先生，“我们，应该向哪走？”
    巫妖先生指了指他的脚下。
    “可这儿都是些墓碑。”
    米奇叫道，他已经看清了白色石头上的文字，都是一些埃兰特王国常见的字体，他虽然识字不多，但那个貌似人物名字和姓氏的下方，还有着一行数字，他看清了：341―417。这应该是墓碑主人的生卒年。
    一位贵族老爷，活了77岁，这老家伙的人生可真是享受得够久的！
    米奇口中嘟喃着。他观察着同伴的反应，又偷偷瞄了一眼巫妖先生。
    “我没有说错。”
    墓园城的郊外山岗有着很大的风，巫妖紧了紧斗篷，他说道，“通道就在这块墓碑下边。”
    “可我们没有刨土的工具。”
    米奇又抱怨道，只见巫妖先生模糊面目中一双魂火陡然亮了起来，他盯着这个特别话多的男人，轻轻“嗯？”了一下――这个男人顿时老老实实地低下了脑袋。
    “我们可以用剑把墓碑下头的泥土掘开。”
    安吉拉摸了摸腰带上系着的双剑，她一边说道，一边当场行动――也许是出于自身实力的骄傲，当初安格斯并没有收缴这伙佣兵的武器：而另一方面，在这个世界，自杀被人们视为懦弱而可耻的行为，他并不觉得这些人类会作出结束自我生命的举动。
    诺曼和罗文也开始拿起随身的武器动作起来，而安吉拉的弟弟兰克，他是一位游侠长弓手，他背后的一把反曲弓，怎么看也不像一件可以用来从事掘土工作的工作。年轻人因为缺乏阳光和营养的苍白面孔笑了一笑，他一把撕下了身上猎装的衣角，将手掌连带指头包裹着，挤到墓碑之前，配合着同伴一起工作。
    “你们应该还有十五分钟的时间。”
    五位佣兵顾不上身体的虚弱和一路的疲惫，正在七手八脚将墓碑下方的褐色泥土挖出了一个深坑，巫妖又说道。他望了一眼墓园城里那座雄伟巍峨、高耸入云的议会大殿，突然迈开了脚步，向着返回城内的方向走去――
    按照他的计划，这次行动算是获得成功了。所以，也是时候该回到自己的领地了。
    听到巫妖如此所说，掘土的工作变得更加效率，求生的渴望让大难不死的佣兵们迸发了无与伦比的力气，安吉拉的左手剑插入土中，发现下头竟是一处空旷的地洞后，五名人类顿时高声欢呼起来。
    然后，他们想起了这儿还是墓园城的郊外，迪尔亡灵的地盘，又互相死死按住每一个人的嘴唇。
    巫妖听到人类的欢呼声后，口中“嗬嗬”轻笑不已――从山岗处人类的视线中，那个斗篷中的背影正在远去，可是当安吉拉最后一个钻进地洞时，那个嘶哑的身影回荡在耳边：
    他说出了一组长串的数字，并且还告诉她，回到地表世界后，将这个信息汇报给圣辉教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