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没有什么大不了

    赤壁高原的玩家相对较少，妖兽充足，海瑞拉和火火猎杀起来也轻松。昙璋在魔兽猎杀妖兽时翻阅书籍，寻找苍木之魂答案。
    苍木是生长年龄超过一千年树木的总称，苍木之魂就是千年老树精魂。想要做出好武器，必须要精魂赋予灵性，这样的精魂只能自己寻找，用钱买不到。
    昙璋计划30级后去云梦泽，那里生长着很多古树，说不定有她要找的精魂。蒙山村的地图上有个红圈就在云梦泽，顺便去红圈标记的地方看看。
    海瑞拉和火火猎杀妖兽，昙璋闲不住，在树枝间锻炼‘纵云术’，夜间视线不明，一不小心踩到了细枝上，噗通从树上坠落，系统提示风月无边骨折了。
    练个轻功都要骨折，今年一定是犯太岁。昙璋捂着胳膊走出树影，海瑞拉回到金沙魔兽岛了，火火趴在石块上吹风吃肉。
    骨折需要三天才能复原，昙璋懊恼的坐在火火旁边，看它咄咄咄吃得津津有味，不想承认它只是一堆数据。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昙璋问。
    火火懵蠢的望着她，低头吃盆子里的肉。
    昙璋暗叹一声，自作孽不可活。不能让自己没有事做，不然会想起春暖花开和鬼见愁。
    既然练轻功骨折了，那就换一套好点的服装，可以加滑翔技能的服装，不知道有没有。
    昙璋点开商店查看，需要花人民币的服装属性加成还没有极品服装好，除了打上需要钱才能买到的标签，没有可取之处。花金币收购好点的装备，又没有金币，穷的滋味真不好。
    “都去死吧!”昙璋感觉自己就快要疯了，心里憋得慌，一刻也停不下来。睡不着，得找点事做才好。
    对了，去青州城见见师父。
    昙璋唤出赤影豹奔回到黄城，再由黄城传送回青州城，坐上飞毯回到玄宗。
    好久没有回玄宗，宗主变成了云阳子。昙璋刚踏进灵霄殿大门，潇湘雨就坐在灵霄殿内，脸色极差。
    昙璋脚悬在半空，有回避之心。
    “我终于等到你了。”潇湘雨给灵霄殿的玩家使眼色，说：“我与你们二师姐有话要说，你们都去外面等着吧。师伯，您也出去吧。”
    昙璋一条胳膊骨折，不一定能打得赢潇湘雨，此刻离去会显得自己很软弱，只有强撑在门口看潇湘雨能把她怎么着。
    npc和玩家出了灵霄殿，潇湘雨从椅子上站起来，踱步到昙璋跟前，嘲笑道：“哈，胳膊折了，你也有今天。报应。”
    “有话快说，老娘没那么闲。”昙璋冷着脸说。
    潇湘雨仍旧嘲讽色的望着昙璋，说：“像你这么自私自利的人怎么能活到今日，当初最该死的人应该是你才对。”
    昙璋微微动色，无力与潇湘雨争辩。
    潇湘雨说：“怎么不说了，你该说点什么!”
    “你想让我说甚么?”昙璋感受到潇湘雨情绪不太对。
    潇湘雨说：“你应该要问我――为什么要等你。”
    昙璋问：“为什么等我?”
    “我找你并不想让你难过。只是忍不住有点恨，想出口气!”潇湘雨声音低沉，眼神纠结。
    “恨我?恨我没有赴约?”昙璋没有勇气问鬼见愁的事。
    潇湘雨点头，双眼擒泪，说：“我知道错不能全怪你，想到那天的情形，我就控制不住――要怪你，恨你。”
    “对不起。”眼看一个女人要在自己面前哭出来，昙璋不知说什么安慰。
    潇湘雨红了眼，说：“你知道鬼见愁的真名叫什么吗?”
    昙璋忍住询问鬼见愁的冲动，等待潇湘雨继续说。
    “是颜宇。他是春暖花开唯一的弟弟，你知道春暖花开真名叫什么吗?”潇湘雨问。
    潇湘雨说：“颜盛。这世界上没有谁比颜盛更爱颜宇，他唯一的弟弟就在不久前离世了。他为弟弟了做十八年的游戏，原打算让弟弟玩遍游戏中所有场景，不想弟弟病情忽然恶化，一半都没有玩到就走了!你能体会那种心情吗!”
    昙璋找了一个椅子坐下，肌肉和骨头没有足够的力气支撑她继续站着，最担心的事还是来了，那么他们应该恨。
    潇湘雨说：“他们不是你的亲人，你可以把他们看做与你毫无关系。我希望你能念在颜盛曾经抽出宝贵的时间帮你寻找魔兽份上，随叫随到的份上，好好劝劝他!我好怕――”潇湘雨强装的模样崩溃，痛哭，说：“怕他一蹶不振。”
    昙璋心绪难平，道：“我怎么帮他?我也有失去最亲的人，我自己都一蹶不振了，怎么帮助一个一蹶不振的人!难道要我安慰他，人死不能复生，要节哀顺变吗!我拒绝了他，他恨死我了，我还有脸在他眼前出现!”
    潇湘雨噗通跪在昙璋面前，昙璋惊得站起来。
    “你不明白，我们失去了颜宇有多心痛!我们没想到他会这么早就没了!如果你有兄弟，如果有一天你得知他得了难以医治的绝症，在你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被最亲近的父亲抛弃，母亲在四处奔走借债求医的时候出车祸，你会选择自暴自弃，还是想尽办法挑起重担?你能体会到一无所有时遭遇到的白眼和嘲讽么，看到兄弟时而好转时而有性命之忧，你能承受多少颠倒反复?你经历的痛苦比得上颜盛十分之一吗?眼看着最亲的人生命慢慢流逝却无能为力，流过的眼泪不比你瞬间失去亲人少…”
    昙璋扬起脸。
    潇湘雨说：“求求你，帮帮他吧，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我能帮什么?长生花不要我，他也不想见到我…我连自己都帮不了，怎么帮他人。”
    潇湘雨坐在地上嚎哭，说：“我说什么他都不听，我该怎么办?”
    “别哭了，时间久了自然就麻木了。”昙璋说。
    “你可以帮他的。”潇湘雨抱住了昙璋的腿，说：“颜宇不是真的要见你!颜宇不会见你的。”
    “为什么?”昙璋怪异的问。
    “他不想让游戏里的人看到他现实的样子，他宁愿让你们的记忆停留在游戏里。”潇湘雨说：“他只想让你下线见见颜盛而已!求你念在颜宇离开前还为你考虑的份上，帮帮颜盛!”
    昙璋退到椅子上，问：“颜盛知道他并不想见我吗?”
    潇湘雨摇头，说：“我以为他会懂他的意思，他一直都很懂，却在这件事上扎进了犄角。他不过是自欺欺人，怪自己没能为颜宇做更多。”
    “为什么?”昙璋想不通的太多。
    “在颜宇的心里，我不是颜盛的最佳人选。”潇湘雨泪如雨，说：“颜宇临走前告诉我，他哥哥不喜欢我，不管怎么努力也不会喜欢，他总是顾及颜盛的感受，他希望自己走后颜盛不会孤单…”
    昙璋心乱如麻，如果当初没有遇到鬼见愁，如果当初没有主动邀请鬼见愁去狼王洞，不会有现在的彷徨和心伤了吧。人果然不能搭太多的人情。不过，不相遇、生命里也会少点什么。
    潇湘雨擦着眼泪说：“你还不知道白沙广场发生了什么事吧，我怕我不说你永远也不知道――颜盛在广场等了你一天一夜，一边等一边哭…我应颜宇要求，在广场等你们见面，看到他哭…我也一边等一边哭…我知道你不会来了，我想做一张假照片，网上搜不到你的任何照片，我只好空着手回去告诉颜宇――你赴约了…”
    昙璋面色难看，想找个洞躲起来。
    潇湘雨说：“我是颜盛从天桥底下捡来照顾颜宇的，颜宇不在了，我的职责也结束了――不，还没有结束，颜宇的心愿还没有达成…我向你道歉…”潇湘雨在地上重重磕了两个头，说：“曾经对你造成的困扰，我很抱歉…求你帮帮颜盛，这也是颜宇需要你的原因。他说观察了你好久，没有谁比你更适合。”
    “怎么帮?”难以辨别这是自己发出的声音，昙璋没有丁点信心。
    潇湘雨说：“去找他，他在南苑。等他从房里出来，我也要远远的离开了。我不想他看到我想起颜宇。”
    昙璋为潇湘雨的卑微感动，可是两股情绪在内心交织缠斗，四年的决心不肯让她轻易放手。
    “我知道你难以动摇，作为女人我如何不懂?如果我说李良生并不是真的爱你，只是为了家族，你还会像现在这样死心塌地吗?”
    昙璋望向潇湘雨，奇怪心里没有预料的那么悲伤，恍然间似乎明白了什么。
    “为了说服你，我特意调查了李良生。”潇湘雨一抹眼泪，说：“我并不想告诉你这个消息，为了颜盛，我只好如此了!李良生暗地里有个女人，你下线我就把证据给你。”
    “不用了。”疲惫感铺天盖地的涌来，昙璋瘫在木椅上，怔了好久，说：“很感谢老天爷在我最年轻美好的年龄遇到他，他给我人生带来的东西不是一个女人可以消除的，别再说他了…我不敢保证能否帮到颜盛，感谢你今天对我说了那么多，是你让我明白，原来我真的没有那么悲伤。”
    潇湘雨感激的握住昙璋双手，说：“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拜托了。下线后可否与我联系?”
    “电话。”
    潇湘雨慌忙找出笔纸，把电话号码写在纸上给昙璋，说随时等待昙璋的电话。她叫潇湘。
    潇湘雨下线了，昙璋坐在灵霄殿里，深呼一口气，太多难以预料的人和事，正如她坚固如铁的心会被曾厌恶的潇湘雨感动。也许同为女人，对心中那份挚爱不顾一切、放弃所有的心境感同身受。
    下线吧，没什么大不了，没有人知道她当初发过怎样的誓，自然也不会有人笑话她违背誓言。
    昙璋点开控制面板，犹豫片刻，退出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