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跌破的销量与依然坚持的道路

    星期五。
    发售日。
    早已过了下班时间，《英格兰儿童读物》的编辑部却依旧人头攒动，还没有下班。
    不过，众人也并非是在埋头加班，反而是三三两两地凑在了一起。
    有人吃着小点心，兴致勃勃地谈论着最新的娱乐圈八卦；有人给同事推荐起了最近读的一本好书；也有人闲着无聊开始玩起了扑克牌。
    这是《英格兰儿童读物》创刊之初就一直保持着的传统――每一周的发售日，大家会一起等待首日销量出来后再回家。
    当然，为了不让大家等太晚，它统计首日销量时是截止到晚上八点，与名副其实的首日销量有差异，但也不大。
    因为晚上八点之后时间就有点晚了，早已过了孩子们放学回家的时间，甚至也早已过了家长们下班回家的时间，八点到零点这四个小时是销量的低迷期。
    更何况，这个首日销量也只是他们杂志社自己统计出来，以便与往期作对比，进行检讨与分析用的。所以，只要每次都是截止到晚上八点，那就是有了相同的对比基础，相互比较的作用也就起到了。
    忽然间，嘎吱一声，玻璃门被推了开来。
    原本热热闹闹的编辑部顿时安静了下来，轻松愉快的氛围陡然凝固，沉默得有些诡异。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外面大踏步走了进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他手中的文件袋上，然后目光一转之间，又看到了他脸上仿佛打了胜仗一般的骄傲神情。
    “看来，总编这次大胆的冒险举动，结果并不好。”
    大家心里有了猜测，沉默地注视着男人走进来，又走过他们身边，最后敲了敲总编办公室的门后走了进去。
    很快，办公室内隐约传出了男人――副总编阿诺德――与总编塔莎有些激烈的争吵声。
    准确来说，是副总编愤怒而又嘲讽的质疑声，和总编明显底气不足的争辩声。
    “塔莎总编，这就是你要的结果吗？以往我们的首日销量都稳定在13万左右，最近一次掉到12万本以下都是三年前的事了，而这次呢？10万零328本！哦，天呐！328本！只差328本，首日销量就要掉下10万了！我甚至能想象到明天同行们会怎样嘲笑我们！328，这可怜的小数字是我们最后的遮羞布吗！！！”
    “……”
    “塔莎总编，之前我就说了，现在的读者都是认作者的！秦？那是谁？根本没人知道！读者根本不会产生购买欲！将一个新人的作品冒然作为封面作品，这是极其愚蠢的行为！而现在，统计出来的首日销量也毫无疑问地证明了我的判断！差点掉下10万，这是《英格兰儿童读物》的耻辱！塔莎总编，希望你能有所检讨，对此事负起责任来！”
    “够了，阿诺德副总编！才过了一天，你现在就下结论未免太早了吧？！”
    “首日销量掉了将近四分之一，请问这一期的销量还有什么可以期待的？”
    “不到最后一刻，谁也不敢说结局已定！”
    “结局？结局已经再清楚不过了！我只希望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这一期的销量不会让我们编辑部更加丢脸！”
    “事情或许还会有转机……”
    “转机？！不可能！如果真出现了，我从此以后就信那个可恶的耶稣！每个礼拜都乖乖去教堂做祷告！”
    ……
    首日销量出来，滑落近四分之一，险些跌破10万。
    总编和副总编为此大吵一架，这个发售日不欢而散。
    所有人都沉默着，收拾了东西后，怀着各自不同的心情下班回家。
    ……
    半个小时后。
    编辑部内只剩下总编办公室依旧亮着灯光。
    秘书在塔莎的命令下已经下班回家。
    此刻，偌大的编辑部只有她孤零零的一个人，正痛苦地揉着额头。
    塔莎相信自己的眼光，相信《白雪公主》的优秀，但这惨不忍睹的首日销量，却是对她赤裸裸的嘲讽。
    就像副总编阿诺德说的，这是这本屹立至今六十年的杂志的耻辱。
    再没有更难看的了。
    “难道我真的看错了吗？”想着想着，塔莎不禁开始怀疑起自己来。
    或许，她真的看错了，《白雪公主》并没有那么优秀。
    或许，她真的不应该将一个新人的作品作为封面作品。
    想了半天，她最终拿出手机，翻开通讯录，打给了她睿智的母亲。
    电话通了，母亲温和的声音响起。
    塔莎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下思绪后，将事情完完整整地叙述了一遍，包括那惨不忍睹的首日销量，包括编辑部内近年来开始盛行的效率至上的风气，也包括她之前对如何改变风气的一些想法。
    “首日销量险些跌破10万吗？”电话那头，她的母亲道。
    “是的。”塔莎苦笑，“以往都是保持在13万左右，非常稳定，这次居然一下子掉了将近四分之一。妈妈，我真的看错了吗？”
    “不，你没有看错。”电话里，母亲温和的声音中透着自信，那是身为《英格兰儿童读物》前任总编的她对自己眼光的自信，“《白雪公主》我也看了，这一期中再没有比它更加优秀的作品了。”
    “但这次的首日销量……”塔莎不解。
    “孩子，你在这一期上压了太多的注。过重的责任，以及对结果的过于在意，让你看不清眼前的迷雾。”
    “妈妈，我不懂。”
    “设身处地地想想，如果你是家长，在看到这一期《英格兰儿童读物》的封面居然是一个新人的作品时，你会怎么认为？”
    “我……”塔莎想了想，忽然有些明白了，“我会觉得，这一期的杂志并没有什么好看的内容，以至于一个新人的作品都可以作为封面作品。因为《英格兰儿童读物》以往的封面作品，其作者几乎都是有实力有名气的作家。”
    “是这样没错。秦太另类了，在他之前从未出现过水平如此高的新人。”
    “……”塔莎突然哭笑不得。
    《英格兰儿童读物》一直将同一期中最优秀的作品作为封面作品，但至今为止，从未出现过新人初次投稿就压过所有人的事情，因而，除了个别特殊企划外，其封面作品几乎都是名家作品。
    再不济，也是有一定名气的作家的作品。
    但秦却是个新得不能再新的新人，根本没人认识。
    正如母亲所说的，秦太另类了。
    “而且，现在确实有许多读者是认作者的。”母亲又道，“有些人甚至只看封面，封面作品的作者如果连听都没听说过，他们自然就会放弃购买。我们不得不承认，一个毫无名气的新人的作品作为封面，吸引力确实会大减。”
    “但市面上也有一些杂志会在封面上刊登优秀的新人作品吧？难道它们的销量也都会……”塔莎下意识地问道，但还没问完，她就自己意识到原因了。
    不同杂志是不一样的。
    读者印象、刊登惯例等等，很多因素都不一样，同样的举措放在不同杂志上，效果可能截然相反。
    “我错了吗……”塔莎再次苦笑，“看来，这次确实是我决策失误。《白雪公主》不应该作为这一期封面的。”
    “不，塔莎，我的孩子，你没有错。”电话那头，母亲温和的声音缓缓说道，“把最好的故事给孩子们看，而最好的故事，自然应该放在最显眼的地方。《英格兰儿童读物》只要这样做就可以了。上帝最后会给我们答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