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此恨不息

    呆滞的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陆岷云大脑中一片空白。
    那声撕心裂肺的哭喊也不知到底有没有将那人唤回来。
    “竹子开花，象征着生命走到了尽头。但是死亡，又何尝不是一种新生呢？长生道虽然不易，但若是有心人，定是能登上大道巅峰的吧。”
    款款走来的莫空镜弯腰将地上不知何时遗弃的花儿交递给陆岷云，抿了抿唇，她一声不响的转身回到了穆嫣然身旁。对于呆滞原地的陆岷云，她言尽于此。
    长生道虽然不易，但是陆岷云啊，竹月一直都在你身边的啊。所以，你没有放弃的理由。
    ‘你该走了。’
    无形的张了张嘴，莫空镜对着空中那道谁也看不见的人影道。
    ‘谢谢。’
    空中笑容璀璨的竹月无声的道谢，在她最后弥留之际，只渴望多看几眼，爱她的人。
    轮回，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曾经竹月傻傻的问过流云山居的上任掌门，还记得那时步入中年的掌门只是抬起手放到她的头上慈祥的笑着，并不答话。
    但是那时的竹月还是读懂了那双眼睛，它写着‘你不懂’。
    年幼的竹月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掌门不说的话，她当然不懂了。说了，不就懂了吗。
    时至今日，在步入轮回时，在走上奈何桥时，在接过孟婆汤时，她想，她终于知道答案了。
    永无止境的轮回本就是大道之一，有人能在轮回中顿悟，拈花一笑坐地成佛。
    也有人在轮回中迷失自我堕入万劫不复之地，舍身成魔，竟不知到底是我成了魔，还是魔成了我。
    “你说我喝完这碗孟婆汤，还能记得爱我的人吗？”接过孟婆汤时，竹月笑靥如花的凝视着面前苍老的婆婆。
    “我的孟婆汤天下人晓得，姑娘何必多此一问呢？”苍老的婆婆布满皱纹的脸上扬起了一个慈祥的笑容。
    没有任何犹豫的昂头喝下，笑靥如花的竹月道了一声谢将手中的空碗递给了苍老的婆婆。
    她步伐轻盈的走上了那座奈何桥，面带微笑。
    “世人皆道孟婆汤是世间遗忘的良药，却不知若是有情人不愿相忘，怎是我老太婆一碗汤便能忘的了的？”望着手中的空碗，苍老的婆婆满是皱纹的脸上出现了慈祥的笑。
    她还是年复一年，将手中的汤递给那些步入轮回的灵魂。殊不知，相忘还是不忘，皆在一念之间。
    陆岷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竹月时是在流云山居山后那一大片竹林里，明亮的月光下，女孩笑靥如花。“嘻嘻，你就是二师兄陆岷云吧？我是小师妹竹月哦，往后可不许欺负人家！”
    陆岷云心想，这么可爱的小师妹，我怎么可能会欺负呢。
    为此，他翻山越岭，追着那人走过了大半个修仙界，直直追随了七十多年。
    原以为师妹的心里一定有他的一席之地，可是不知是低估人了那人的心狠，还是高估了自己。
    “你怎的忍心？”抛下我一人。
    海域上的月亮明亮的不像话，就像是那个经常无理取闹被人群拥戴的小师妹一样光彩夺目，闪亮耀眼。
    看到失魂落魄的陆岷云跌跌撞撞的站起身向着远方前行，瑟瑟寒风将他单薄的衣衫吹的隆起，明明是刺骨的寒风，却像是丝毫察觉不到。
    “一切该结束了吧？”长缓的松出一口气，对上那双清澈的眼睛，莫空镜与穆嫣然对视一笑。虽然结局并不尽是如人意，但总归是好的，不是吗？
    “不，一切才是刚刚开始。”踏风而来的墨苍陌笑的谦和，桃花眼下的泪痣在夜色下恍若更加艳红。
    而此时，一阵清风吹过，恍惚了众人的眼，纯白的结界旁突兀多出了一道似风似云的缥缈身影。
    “竹月师妹。”
    那人如此说道。
    瞪大了眼睛，莫空镜的表情甚至算得上错愕。
    眼前的人玉冠束头，一袭白袍风度翩翩。
    冷清的背影似曾相识，那人，莫空镜是认识的。
    “刘、刘逸风？！”你不是死了吗？怎么、怎会！错愕的瞪大眼睛，看到那人闻声掉头，后半句被莫空镜吞咽下去，整个人都呆滞在了原地。
    “当真是流云山居掌门，刘逸风？”半抿唇角，那双桃花眼中有了三分深邃。墨苍陌的嘴角挂着的依旧是惯有的笑容，只是现在这浅笑中却带上了几丝不同寻常的味道。
    如遭雷击呆愣在原地，见到故人并未化作一堆枯骨而是活生生的站在面前。莫空镜的心中自是欣喜若狂的。
    当初她在天紫山上独自呆了七十年之久，下山的第一件事便是奔赴流云山与故人一叙。
    也是那时她才知晓早在五十多年前，名扬天紫的流云山居竟被妖魔灭门！
    可如今，面前的刘逸风是真真切切存在着的。
    流云山居的灭门之灾定是无稽之谈！
    “此次苏某前来并不是来与墨宗主交谈的，只为与故人一叙罢了。只是如今，故人已去，苏某也该离开这里了。”良久，那双淡薄的眼睛中出现了几分乏意，挺拔如松，冷如皎月的流云山居掌门今日和往年大不相同。
    那时的刘逸风是清冷的，却远远没有此时冷漠！
    没错，是冷漠！
    瞪大眼睛的莫空镜如鲠在喉，一句话也说不出。
    更不知刘逸风这一口一个苏某是为何意。
    这位少年时便名扬天紫的天之骄子她早有耳闻，当年在流云山上初见时更是被此人惊艳。纵使七十多年过去了，她对刘逸风的印象依旧清晰如初。
    那时的刘逸风淡薄名利为人进退有度是一位优秀的掌门。
    而如今的刘逸风，整个人徒留给旁人的气息除了冷漠外再无其他！
    “刘逸风！竹月知晓你还活着吗？”突兀的，莫空镜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冲上去问出这样一句无头脑的问题。当初那场战役她印象深刻，同时的，她心底也明白少女时的竹月心中的那一丁点儿小心思。
    她想知道，竹月知不知道她心心念念如此久的人，并未随着山居的覆灭而化作枯骨。
    “竹月师妹并不晓得。再纠正一句，如今的苏某不再是流云山居的弟子，冠我生母之姓，流云山弟子之名。今后，请唤我――苏岷月。此生不覆修仙界，灭门之恨永不息！”
    那一袭白袍被寒风吹的簌簌作响，在旁人震惊的注视下，苏岷月的步伐如故。
    此生不覆修仙界，灭门之恨永不息！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