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世蕃闻言顿感疑惑,思忖稍许,还是躬身作揖道:“请父亲教。”
严嵩微微摇了摇头,起身走到严世蕃身边,慈祥地抚着严世蕃的背,道:“吾儿,莫要愤懑,也莫要如此躬身,你从前在为父面前常常挥斥方遒,遇到挫折又躬身执礼,如此伸长非智。若要正像成为你梦想的那样,江湖执牛耳者,需要有那一往无前的气魄,同时也要有深入精细全面的谋划。
“你现在最要紧做的,不是去和那些江湖野寇瓜分第五涛那些生意,你的楼会虎头蛇尾,没有真正在江湖上立下预想的赫赫威名,虽然你能借势压人挽回颜面,但是借来的永远不是你自己的。这几日你去拜访京中的筑商,先将你那今月楼修葺一番,莫要像之前那样内敛芳华,做那些潜藏手段想惊艳四座,开门见山,岿然不动,这才是领头者的自信与傲慢。然后,你之前提到的想要在岁末开始布置的‘月旦评’也要先行开始了,造就持久不堕的声势,你未来参与裂割掖梦山庄才能站在高点俯瞰那些野寇,才是真正的立威于众,立信于众。”
严世蕃听完严嵩的一席话,只觉得似有晨钟暮鼓在自己耳边、心头炸响,振聋发聩。心下不禁有些苦涩,自己的父亲还是如此睿智,自己相较而言真的有些……
严世蕃长揖到地:“儿子受教!谢父亲。”
严嵩目光炯炯地执过严世蕃的手:“吾儿莫要对自己的容颜还存忧心,纵然世人好以貌取人,但是以貌取人只得一时,以智服人方为一世。”
严嵩退开书房的阁窗,望着满天繁星道:“老夫与吾儿,当为朗朗夜空中最闪亮的两颗明星!朝堂不同江湖,此刻蛰伏,为的是未来强龙入海,驰骋碧海翱翔。为父在忍耐,吾儿要多与为父助。”
严世蕃点头称是道:“是,儿子遵循父亲的嘱咐,不时按皇上吩咐拟写青词进与皇上,此次能借厂卫之势,儿子也是在此处立了些信心。”
严嵩轻叹一声,道:“自下月起,你莫要再给陛下献青词了。”
严世蕃面带不解地问道:“敢问父亲,这是为何?”
严嵩再次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道:“今后你的青词风格要变得老成些,为父好才誊抄一遍,进献与陛下。”
严世蕃目光闪烁地看着严嵩,严嵩默不作声地看着澄碧如洗的夜空。
严世蕃顺着严嵩的目光抬头,看到那既望日(十六)盈圆的皓月,恍然道:“父亲深谋,儿子叹服!”
严嵩闻言嘴角上钩,轻声道:“你能理解为父的苦心便是最好。为父思虑过,也曾确实想让你专注于朝堂,但是昨夜今日之事后,为父觉得江湖才是你真正能够施展抱负的地方。此次今月楼修葺,所用银两全部从府上支取,算是为父给你的些微补偿吧。”
严世蕃颔首,算是应下了父亲的“恩惠”。与严嵩一起开始专注地欣赏这难得的月色。
”心头有了主意就去做吧,度要自己把握。“严嵩下了逐客令。
严世蕃应声退出书房,在自己的小院内沉思片刻,唤来仆役,“学”严嵩修书多封派遣仆役连夜送了出去。
一夜再无他话,第二日一早,严世蕃洗漱完毕,吩咐侍候的小厮几句,安然地从马厩取出一匹西域良马,横跨而上,向东奔去。
严世蕃策马不过一刻,便已来到人声鼎沸,繁华如斯的正阳门大街(前门大街)。正北方,高大的正阳门楼的墨青色瓦在夏日初阳的照耀下盈盈生辉。
严世蕃在一处三层高的酒楼门前住马,此时还不是饭点,酒楼的厅堂里空荡荡的,门口的迎客小二正叼着根狗尾巴草哼着小曲,擦洗着门脸上的对联。
迎客小二听到马蹄声,回头定睛一看,立刻换上一副从内到外灿烂的笑容,大声招呼着:“严公子来了,雅间备着呢,来,小的给您把马牵去后院,都是上好的草料。”
严世蕃满意地点了点头,快步走入店内,闻言走出柜台的掌柜作揖行礼道:“严公子。”
“等会儿会有几个朋友来找我,做一席好宴上来,把我那坛竹叶青拿出来备着吧。另外今日三楼就不要接客了,也劳烦掌柜亲自协帮着席上的事。”
在这正阳门大街上的酒楼能当掌柜的人自然都是玲珑剔透的心思,这掌柜也熟知严世蕃的一些脾性,当即应诺道:“严公子放心,今日某定然侍候好严公子与朋友的宴席。”
严世蕃微笑地点点头,从怀中抽出一张三百两面额的银票,臂如轻毫地舒展开,送到掌柜面前。
掌柜瞧见那银票的额,登时吃了一惊,正欲婉拒,但是抬眼看到严世蕃的灼灼目光,心知严世蕃这是要卖份人情给自己才能安心,对这位老主顾的意愿不好违背,掌柜恭敬地双手奉过银票,再次一揖。
严世蕃满意地“嗯”了一声,抬腿走上酒楼楼梯,飘然落下一句:“午时二刻开席,费心了。”
掌柜再次应诺,对于严世蕃今日的态度有些摸不着头脑,一时客气一时傲然。掌柜心下叹了口气,摇摇头,理了理精神,一路小跑到后厨去吩咐准备菜式去了,毕竟今日的头等大事只会是严世蕃的午宴。
上午时候总是最容易打发的,严世蕃食了几片西瓜,消消暑热,在雅阁中端详着路上来往的行人,去年刚刚开过科举,当时的正阳门外当真是摩肩接踵,挥袖蔽日,不过今年不开会试,倒是见不到那番盛景了。
联想到科举,严世蕃内心有些黯淡,取下脸上的面具,在自己的面庞上摩挲着。世人以貌取人,自己天生有疾,一眼失明,面貌微肥丑陋,从来都难以进入真正读书者的圈子,只能蛰伏自思,借着父荫能在朝堂谋个闲差,就算能够以青词得嘉靖赞赏,却因为面貌丑恶只能做一个代笔的墨客,成不了能在朝堂大展宏图的鲲鹏。
心头思忖着,严世蕃的目光逐渐从街面上移开,遥遥眺望着巍峨冷峻的顺天府,四九城的魅力让无数英雄豪杰、文人骚客为之折腰,让古往今来多少帝王将相在此粉墨登场。自己难道真的要去那江湖之远,虽然身在帝国的京都却永远触不到那庙堂之高?
”噔噔“叩门声响起,将严世蕃的思绪瞬间拉回到正阳门大街上的酒楼,匆匆戴上面具,稳了稳心神,开口道:”进。“
”东楼(严世蕃号)确是好兴致,一番大事后还能有闲情雅致在这正阳门大街宴邀储某,当真英雄本色。“
按 “键盘左键←” 返回上一章 按 “键盘右键→” 进入下一章 按 “空格键” 向下滚动
小说推荐
- 庙堂江湖志
- 居庙堂之高,出将入相;处江湖之远,荡气回肠。乐平一面收拾山河,玉带紫蟒;一面偎红倚翠,浅斟低唱。人生快意,莫过一代逍遥王
- 寸步千险未知
- 最新章:第三十五章 任重道远
- 嘉靖承明
- 正德十六年春,皇帝朱厚照驾崩,大明的国运来到了十字路口。内阁首辅杨廷和不喜正德朝强军事而损民生的改革,志在裁减冗员、以牺牲军事实力的方式与民休息,还希望继承大统的嘉靖帝朱厚熜能重现弘治光景 但来自后世的朱厚熜对此不以为然,且有他自己的打算。当他决定把历史上嘉靖帝的才智,学来用在治国安民和实业发展而不
- 枫渡清江未知
- 最新章:第五百一十一章 嘉靖嘉靖,家家皆景(大结局)
- 吾父嘉靖
- 穿越嘉靖二十八年,成为太子朱载壡。此时,严嵩在朝掌权未久,徐阶要嫁孙女自保,高拱缩在翰林院修书,张居正上了奏疏却无人问津,海瑞将要进京赶考 深宫清冷,朱载壡致力于皇家父慈子孝、兄友弟恭。经年流逝,一袭黄袍刺眼 嘉靖面带笑容“太子,天凉了,朕为你添衣”
- 肉丝米面未知
- 最新章:第174章 荆楚采矿,意图谋反?
- 嘉靖小首辅
- 四十五岁的历史学副教授吃着火锅唱着歌就穿越了 可穿越成一个十三岁毛都没长齐的孩子身上是什么鬼 还好还好,本副教授精通八股文、青词。更精通嘉靖一朝的历史 于是乎,十三岁的孩子在嘉靖朝官场如鱼得水 严嵩?那是我干爹!张居正?高拱?那都是我的学生!戚继光、俞大猷?那都是我的拜把兄弟 十七岁的首辅大学士,你
- 我叫刘可乐未知
- 最新章:****
- 大明:嘉靖修仙啦
- 一个搞笑的飞升大佬,一个噶了的嘉靖,两者合二为一,于是,一个修道打算重新飞升的新嘉靖,诞生了(最近看大明王朝1566觉得很棒,于是按照该剧情构造一个架空大明,书写一段新嘉靖努力飞升的故事(新嘉靖前身为青云界飞升大修,因沉迷仙光奥秘,丢失仙界接引坐标,最后被虚空毁灭,谁知一线生机下,重生在了剧情刚开始
- 慵懒的猫大未知
- 最新章:第两百九十章 铸钱的准备
- 我,嘉靖,成功修仙
- 练得身形似鹤形,千株松下两函经,我来问道无余说,云在青天水在瓶 当纪时醒来,发现自己穿越成了沉迷修仙的嘉靖皇帝,而且好像还修仙成功了?
- 春又至夏未知
- 最新章:开新书了
- 奋斗在嘉靖年间
- 徐孝先穿越嘉靖年间,还是个锦衣卫,本想过手里有点儿小权、房子有一间小院、兜里有点儿小钱的小资生活 却不成想战功被抢,升迁无望 没办法 为了不让寡嫂失望,必须抢回来 多年后 严嵩“当年是谁逼他上进的?找出来 张居正“别叫我首辅,他才是首辅 嘉靖“嗯嗯,朕先去修个道,有事找徐孝先 徐孝先“说了的么,我只
- 青叶7未知
- 最新章:第二百七十九章惦记
- 我的父亲是嘉靖
- 科技的风吹过,嘉靖修道的梦就更加真实了。不知不觉中,似乎大明从1543年开始,就走上了一条不一样的道路 而其中的朱载坖,只是想要做一个混吃混喝的皇二代,奈何!自己回头看时,已经站在了风口上 若猪一日同风起,依旧能上九万里。假令风歇时下来,犹能簸却沧溟水。
- 春秋各半未知
- 最新章:第四百七十四章现在就用不上了对不对?
- 大明嘉靖第一奸臣
- 大明嘉靖朝第一奸臣是谁,严嵩吗?严嵩算个屁,在大奸臣曾淳面前,他就是个夜壶 他是真不行,他才欺了嘉靖二十多年便把自己欺得家破人亡。曾淳却是欺完嘉靖欺隆庆,欺完隆庆欺万历,而且人家祖孙三代都拿他没办法 严嵩欺君那是人人喊打,因为他把大明欺得内忧外患,风雨飘摇。曾淳欺君却是万人拥戴,因为他靠着欺君引领大
- 星辰玖未知
- 最新章:完本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