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在路上

    风，呼啸的刮过，卷起一地枯黄的落叶，吹到脸上如刀割一般。
    黄昏，寂静的大地上，一群人如行尸走肉毫无生机的向前移动着。麻木，这是他们唯一的特征。
    “呸，我讨厌打仗。”史蒂芬向着路边吐了一口痰，喃喃的说道。
    没有人理会他，大家只是在麻木的向前走着，走在这条看不到尽头的路上。
    “嘎、嘎”
    令人厌烦的乌鸦成群结队的飞落在路边的枯枝上，欢叫着看着道路上的麻木的人们，等待着属于他们的美味晚餐。
    似乎乌鸦的到来，真的预示着不祥，这才向前移动了寥寥的几步，史蒂芬左前方的一个人摇晃了几下，实在是支撑不住了，一下子倒在了地上。
    史蒂芬不记得那人的名字，好像是另外一只队伍的，在溃败的时候混进来的。史蒂芬看到那人在地上挣扎了一阵，最终还是无力的趴倒在地上，心中不由的对他一阵默哀。
    哒哒的马蹄声从后面从来，由远及近。史蒂芬用余光向后看了一眼，骑马的是大队长弗兰德。
    弗兰德用他的那柄漂亮的骑士剑，敲了一下那个人，那人无力的抬头看了看弗兰德，张了张嘴，没能说出话来，又无力的躺下了。
    弗兰德无奈的看了那人一眼，那柄漂亮的骑士剑，在下一秒刺穿了那人的后背。弗兰德轻轻的擦拭干净剑身，放回到腰间。剑鞘已经在溃败的时候丢失了，弗兰德用一个铁环将剑挂在了腰间。
    史蒂芬已经记不得那人是第二十几个还是第三十几个了，但是史蒂芬知道，当他们走过去的时候，枯枝上的乌鸦，会将那人啃食的只剩下一具干净的骨架。
    史蒂芬摸了一下怀中的那本残破的名字都看不清的书，他有些想家了，想那座简陋的木屋，想那座木屋中的父亲和妹妹。
    那是在一年前，史蒂芬还是一个乐天派的十二岁少年。
    整日带着八岁的妹妹珍妮游荡于山间。史蒂芬会爬上树掏些鸟类的蛋，或者设下几个简单的陷阱捕猎一些小动物，而珍妮则会在山林间穿来穿去采摘一些美味的野菜，就像一位美丽的小仙女，快乐的小精灵一样，发出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回荡于山林之间，幸福的不可言语。
    想到这史蒂芬脸上露出幸福而又坚定的微笑，他一定要活着回去，健健康康的回去，不由得脚下的步子也迈的铿锵有力。
    在史蒂芬的记忆之中，在他年幼的时候，他们是住在一座很大很大的房子里面的，有着很大很大的院子，大到他只能用很大很大来形容。
    不知道为什么，在之后的一天夜里，父亲带着他和刚出生不久的妹妹离开了那个很大很大的家，辗转流浪，最后在那个偏僻的小山村住了下来，一直到一年之前。
    史蒂芬看了一眼身旁一脸风霜和疲惫的查尔斯，又摸了摸自己的脸，沙粒划过脸庞，带来一阵针扎的疼痛，脸上布满了泥土和沙粒。史蒂芬轻轻搓掉手上的泥灰，不由得想起了父亲，父亲那张布满风霜和沟壑的脸，不知道父亲的腿伤好了没有。
    史蒂芬的父亲老史蒂芬是村子里面受人尊敬的工匠，因为他是村子里面唯一的木匠兼铁匠。村子里面所有的桌椅板凳和各种铁器几乎都是出自老史蒂芬之手，如果不想找老史蒂芬那就只能去十几公里外的镇上了。
    在没有事情做得时候，老史蒂芬会坐在门口遥遥的看着远方发呆，一待就是一个下午或者是晚上。又或者是教授史蒂芬和他的妹妹珍妮识字。整个村子除了他们家只有村长家认识几个字而已。
    老史蒂芬从来没有说起过过去，那怕是史蒂芬偶尔问起他的母亲在哪里，老史蒂芬的回答永远是冷冰冰的一个词：死了。
    史蒂芬晃了晃头，从脑海里面驱散了父亲那张冷冰冰的脸，继续向前走去。不知道究竟走了多久，史蒂芬感觉脚上就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步都迈的十分的艰难。
    这时‘好心’的长官们终于发话，让休息一会。
    听到这个命令，史蒂芬就和其他的士兵一样，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揉起酸痛的脚。
    向着左右悄悄的看了一眼，那些士兵有的躺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有的脱掉鞋揉着已经磨破的脚，有的从怀中摸出硬邦邦的黑面包就着口水啃起来。
    见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史蒂芬放开心灵呼喊着那些自己不为人知的‘朋友们’，那是一个个或红或绿或青或白等等的小精灵。听到史蒂芬的呼唤它们发出一阵开心高兴的情绪，飞扑到史蒂芬的身上，为他缓解所有身上的疲劳，特别是脚上和腿上。
    看着这些小精灵，史蒂芬又一次的想起了父亲老史蒂芬。
    记得那是在他们定居在那些小山村的第二年，史蒂芬偶然间发现了那些可爱的朋友们，他和那些朋友欢闹着度过了一个开心的下午。回到家里，看到父亲疲惫的神情，史蒂芬像献宝一样的，想要将他的那些朋友门介绍给父亲认识，但是史蒂芬失望了，那天他见到了父亲有生以来的第一次发火和哭泣，也是唯一一次。
    史蒂芬记得很清楚，当他将那些朋友们说给父亲听得时候，父亲先是一怔，然后便是严厉的呵斥他，禁止他和他的那些朋友们继续接触。但是在父亲呵斥声中，幼小的妹妹被吓哭了，当父亲安慰好妹妹，看到史蒂芬委屈的神情和在眼中打着转的泪水，父亲抱着妹妹一把搂住史蒂芬痛哭起来。
    虽然说之后的每天史蒂芬都会悄悄的抽出一点时间来和他的那些朋友们玩。但是父亲的那张泪脸和神情，史蒂芬始终没有忘记过。那怕是现在史蒂芬依旧可以清晰的记起那天的发生的一切和父亲的那张脸。
    “小木匠，别发呆，走了。”查尔斯轻轻拍了一下史蒂芬的肩膀说道。史蒂芬小时候经常跟在父亲的身后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被村子里面的人叫做小木匠。
    史蒂芬回过神来发现，部队已经继续开拔上路了，连忙站起身来跟上部队，对着身旁的查尔斯说了声谢谢。因为史蒂芬瞥见有几名躺下就没有在站起来的士兵，已经被免费送回了大地的怀抱。
    查尔斯发出几声憨厚的笑声，拍了拍怀中的铁弓，露出一嘴的大黄牙说道：“还要多亏了你父亲给我打的这张弓，要不是它，我的命也想汤姆他们那三个倒霉鬼一样没了。”
    史蒂芬看了看查尔斯怀中的那张弓，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弓，想起了汤姆三人，想起了妹妹，想起了父亲，还有父亲受伤的腿。
    那是在将近一年之前，村里没有什么活干，家里又没有足够的粮食，父亲就决定跟着村里的猎人一起进山狩猎。
    前几次狩猎很成功，收获也很多，史蒂芬家分到的猎物足够熬过整个冬天。老史蒂芬看到这种情况，就决定在没活的时候就加入狩猎队一起去打猎。
    深秋的时候猎物很不好打，但是因为村子里的收成有限，还要交沉重的赋税，村里的猎人就决定在进山一次，深入一些，打到足够的猎物过冬。也就是在这一次进山狩猎的时候，老史蒂芬被一只野猪顶下山坡，摔断了腿。
    年仅十二岁，壮实的就像一头小牛犊子的史蒂芬撑起了这个家，一边照顾受伤的父亲一边照顾年幼的妹妹。
    然而祸不单行，战争爆发了。领主下达了严苛的命令，每一户都要出一名男子充军，跟着领主到前线打仗。就算是史蒂芬家的这种情况也不能例外，于是年仅十二岁的史蒂芬背起父亲的那张弓和砍刀，跟着村子里的其他人一起充军了。这仗一打就是一年多，似乎还没有停止的迹象。
    村子里一共出来了三十多人，和史蒂芬分到一起的就是查尔斯还有已经死去的汤姆三人。现在只剩下史蒂芬和查尔斯相互扶持着。
    不要看查尔斯一副憨厚的模样，却是一个经验丰富而且的老猎人，也是一个百分百的老油子，打仗从来不会冲到第一线，也就是在后面拉几下弓，放几下冷箭。史蒂芬能够活到现在也是多亏了查尔斯。
    汤姆三人就是被领主慷慨激昂的话给刺激到了，每次都是冲到第一线，一心想要杀敌建功，成为一名高贵的骑士。然而还没有等骑士向他们招手，他们就已经战死沙场了，军功也被那些中队长大队长给瓜分了，连一枚铜币的抚恤金也没有。就只能永远的躺在那冰冷的土地上，等着这那些秃鹫，乌鸦，野兽啃食他们将要腐烂的身躯。
    “哎吆。”
    史蒂芬脚下不小心被一块凸起的石头绊了一跤，辛亏查尔斯眼疾手快将他扶住，才没有趴到地上。
    “谢谢。”史蒂芬点头对查尔斯说道。
    查尔斯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憨厚的笑了笑，向前伸了伸下巴，示意赶紧跟上队伍。
    史蒂芬向前紧走几步，跟上了队伍。下意识的摸了摸怀中的那本残破的看不清名字的书，这是在史蒂芬离开的那一天晚上，父亲给他的。
    那天月朗星稀，史蒂芬按照父亲的吩咐从屋后挖出了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只见老史蒂芬取下那个挂在脖子上的金灿灿的钥匙，从钥匙柄上摸索了一阵取下一颗圆圆的珠子，然后将钥匙一分为二，这竟然是一个钥匙模样的小盒子，从中倒出一把小剑一样的钥匙，打开了那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
    老史蒂芬取出这本看不清名字的书，双手在书上抚摸了半响才递给史蒂芬说：“儿子，我知道这些年来你一直都在和那些元素打交道，元素就是你说的那些各种颜色的小精灵，哎，原本想让你普普通通、平平安安的过完一生，但是命运弄人啊，现在就是想离开，我这个样子也无法离开啊，这本书就交给你了，好好学吧，或许会在战场上就你一命也说不定。”
    “父亲，元素是镇上的科尔沁夫说的魔力吗？”史蒂芬看着手中的书问道。
    老史蒂芬点点头说：“不完全对，魔力是精神力操控元素形成的一种力量，就像是武士所炼就的气，那个科尔沁夫也不过是一名初级巫师而已，我交给的这本书是我们祖上传下来的巫师日记，里面记载而很多关于巫师使用魔力的咒语以及原理，更重要的是在这本巫师日记中有一个关于我们凯撒家族的秘密，凡是能够参透这本书里的秘密的人都可以成为伟大的巫神的存在，我们的先祖就是巫神的存在，不过他已经离开了这个位面，如果你可以参透这个秘密等你成为巫神离开这个位面，或许可以见到他，也不知道当他得知自己的后人把他创下的家业弄成这个样子会怎么想。”
    史蒂芬连忙将书低了回去说：“父亲，这本书还是留给你吧，等你参透了成为巫神在来教我。”
    老史蒂芬摇了摇头，满脸遗憾的说：“还是你留着吧，如果我能够参透就不会失去你母亲，也不会让你们兄妹陪我生活在这山旮旯子里面受苦了。”
    “父亲，我不苦，有你和妹妹我每天都很快乐。”史蒂芬指了指在父亲的床里面已经熟睡的妹妹珍妮说。
    老史蒂芬摆了摆手说：“好了，走吧，不要让那些人等急了，还有在外面一切要小心行事，还有不要讲这本书给其他人看，不要说这本书的秘密和我们姓凯撒这件事。”
    史蒂芬亲了一下熟睡的妹妹，拥抱了一下父亲，转身踏上了这场延续了一年多的征战之路。
    日落月升，月落日升，就这样麻木的行军了七天，他们终于可以远远的看到那座屹立在这荒原上的冰封要塞了。
    远远望去，冰封要塞就像是一条黑蛇蜿蜒盘踞在那里，没有什么出奇的地方。当越走越近史蒂芬被这座冰封要塞给镇住了，就如同他身边那些嘴巴张的老大仿佛可以吞下一颗鹅蛋一样的战友们一样。
    漆黑的要塞绵延了不知道有多少公里，高高的城墙有将近五十米之高，真不知道什么样的敌人需要建造这么高的城墙来抵御。
    这冰封要塞是圣索兰帝国的西北门户，最重要的一道防御要塞，过去冰封要塞就是一马平川的平原，直达圣索兰帝国的都城高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