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人形奔流器

    “杨队长，怎么还有个婴儿？
    军营帐篷里，中尉皱着眉头，眼睛紧盯着屏幕不放。
    此时，通过画面能清楚的看到对方的身形和容貌。
    诡异，骇人，简直不可思议，但这不是重点，重点的是对方背在胸前的襁褓里竟然露出一张巴掌大小的脸蛋，那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正在用一种好奇的目光看着他们。
    看到我们了？
    中尉突然有一种被窥视的感觉，言不尽，道不明，仿佛那一双巴眨着的大眼睛正在透过屏幕在和他们对视，这让他感到非常的震惊和不解。
    当兵二十年，他已经养成的一种近乎神技般的恐怖直觉，每次执行任务身陷险境的时候，他都是靠着这种直觉提前预警，摆脱敌人，屡屡从死亡的边缘上逃脱升天，躲过一次次致命的袭击。
    可是今天，他拿不定主意了。
    一个小女婴透过摄像头和他对视？
    这听上去怎么都觉得可笑。
    可这种感觉却又是非常的真实，这让中尉变得有些焦躁起来。
    是的，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感觉，即便对方只是一个嗷嗷待哺的婴儿。
    不信邪的中尉尝试着移动了一下位置，稍微远离站在他旁边的杨振诚。
    上一秒，小女婴的视线还是和先前一样，令得中尉不禁松了口气，以为是自己想多了，但下一秒，他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小女婴，竟然朝他看了过来！
    屏幕中，带着一丝天真和好奇的大眼睛，最终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瞬间，中尉瞪大着眼睛。
    他惊呆了，下巴差点就掉到了地上。
    虽然只是眼珠子稍微动了一下，但他敢百分百肯定，小女婴是因为自己的移动而转移了视线。
    什么情况！
    这么玄乎？
    中尉感觉自己整个人就要炸了。
    “怎么了？”
    中尉的反常，让杨振诚有些不解，显然他还没有发现这诡异的情况。
    “这小孩…有点邪门…”
    中尉已经是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了，只能是惊愕的用手指着画面中小彤胖乎乎的脸蛋，不可思议的说道：“她，好像能看到我们。”
    “能看到我们？你确定？”
    杨振诚虽然是名刑警，但显然没有中尉那种在枪林弹雨中培养出来的敏锐直觉，此时听到中尉这么说，他感觉就像是听到什么天方夜谭一样。
    虽然不相信，但秉承良好的职业素养，杨振诚还是第一时间观察起这名女婴来。
    “怎么邪门了？中尉你是指她额头上那个奇怪的东西吗？可能是某种小饰品吧，不得不说，还蛮精致的，这个叫郑文楼的小子，心也是大，逃跑的时候还不忘给女儿打扮一下，不过大伙抓捕的时候可就棘手了，小女孩可是无辜的。”观察几秒钟，杨振诚有些忍俊不禁的笑道。
    此时屏幕中的小女婴，确实如中尉所言一样，眼睛似乎在和他们对视，可这在杨振诚看来，对方明显是在看摄像头，这才导致形成了这好像在和他们对视的画面。
    没看到目标人物郑文楼的眼神已经是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吗？
    虽然是军用无人机不大，但是看机身和看机身上面装载着的摄像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视线焦距。
    丝之毫米，差之千里，可能小女婴的目光恰巧对准了镜头吧，杨振诚在心里想到。
    ………
    ………
    “可能是个巧合，中尉你太敏感了。”
    杨振诚不以为意的笑了笑，伸手接过士兵送过来的茶杯，喝了一口。
    “不…你看看这个。”中尉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他先是伸出手来在屏幕前晃了晃，随后仿佛在和小女婴打招呼般说道：“嗨，你好。”
    这还不止，说完后，中尉还对着画面中的小女婴扮了个鬼脸，让得杨振诚一口老血差点就喷了出来。
    “咳咳…中尉，你这是干嘛？你不会当真了吧？”
    杨振诚老脸一囧，他没想到如铁面煞神一样的中尉竟然还有这样蠢萌的一面，这让他上哪说理去？
    吓得他赶紧喝一口茶水压压惊。
    然而也就在这个时候，画面中的女婴突然笑了起来，白胖胖的小脸蛋笑得那叫一个灿烂，就仿佛在回应中尉的举动一样，咿咿呀呀的叫个不停。
    虽然听不到声音，但显然是被中尉的举动逗笑了。
    “嗤…”刚喝下一口茶水的杨振诚没忍住，直接就喷了出来，喷到了坐在前面操控电脑的技术兵头上。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杨振诚手忙脚乱的把茶杯放好，他没有理会技术兵幽怨的目光，而是看着画面中不可思议的一幕。
    “看到了吧。”中尉满脸古怪的说道，这小女婴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噢不，错了，是不明觉厉的感觉。
    “真的假的？这也太…太那个了吧？”杨振诚目瞪口呆的盯着画面，打死他都不敢相信这件事，可眼前的情况又是怎么回事？
    “不，这肯定也是个巧合。”
    不信邪的杨振诚学着中尉的样子打起招呼来，尝试着验证事情的真伪。
    不过这个时候，画面一闪，小女婴的脸蛋已经从屏幕中消失了。
    原来是目标人物已经转身跑进了丛林里。
    “这…”杨振诚表情一僵，良久后，他皱着眉头说道：“中尉，对于这件事，我还是不太相信，我保留我的意见。”
    “保留意见？你和我说这个干啥？”
    中尉这时也回过了神来，听到杨振诚官腔式的言论，他哭笑不得的说道：“那是你们警方的事，我只是个当兵的，保留意见去和你们领导保留吧。”
    中尉倒是光棍，让得杨振诚老脸一僵，随后他尴尬的笑了笑。
    “额，也对，那就先抓回来再说吧。”
    正在两人交谈的时候，技术兵已经拿起一条毛巾在头上擦了擦，随后表情严肃的说道：“长官，有件事我必须说一下。”
    “哦？什么事？”
    “就是热成像感应找不到对方，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不，准确来说是融入了周围的环境，体温极低，低到和周围的树木植被别无二致。”
    “恩？这是什么情况？那不就是说，他如果不动的话，或者是放慢速度，我们不就找不到他了吗？难道他还穿着隔热服？看上去不像啊！一般的隔热服也达不到这个效果。”中尉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对于侦察这一行，他还是非常有发言权的，瞬间就明白手下的意思。
    “不清楚，不过那个小女孩倒是能探测到体温。”
    “这就好，继续追踪，我看看是什么问题。”
    ………
    ………
    发生在军营里的事情，郑文楼并不知道，此时他正在全力的奔跑。
    果然，警方还是找到了他的踪迹。
    虽然在枪声响起的时候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到了这个节骨眼，他还是显得有些急躁不安，谁让那架飞行器还在嗡嗡嗡的跟在他头顶上飞呢，他可不认为这是哪个飞行器发烧友看上了他。
    谁家的飞行器这么高科技？他都尽量往茂密的地方躲了，可还是阴魂不散的跟在他后面，而且大部分时间还是在头顶的位置，就仿佛认准了他在下面一般，任你丛林多茂密，还是能在天空中精准的找到位置。
    咔。
    咔。
    十几分钟后，郑文楼连续踩断几根枯枝，随后有些疲惫的躲在一颗大树底下。
    他小心翼翼的透过树枝间的缝隙往上看，原本带着一丝期待的表情很快就变得垂头丧气起来。
    果然还是阴魂不散，他绞尽脑汁，不断的绕来绕去还是躲不过对方的追踪。
    定位追踪器？
    热感应？
    不要以为他是傻子什么都不懂，作为二十一世纪的网民，即便不了解，他也能从各种网络途径中听说过到警方追踪罪犯的方式和手段。
    追踪器那是电影里面经常出现的东西，不过他不认为警方已经在他身上装上了追踪器，唯一和他有过肢体接触的，只能是那两颗子弹了，不过现在，子弹头都不在他身上，传说中的追踪型子弹头他应该是无福享受了。
    热感应的话，他就算知道了也没办法，总不能学电影里面一样全身抹上泥巴吧？湿泥巴只是用来降低体温而已，如果体温不下降，一样被探测到。
    他自己倒没事，能逃走的话随便抹，可小彤怎么办？
    这深山野林的地方，湿泥土里面满是细菌，给小彤抹上这不是找不自在吗？要是生病了怎么办？
    一生病，那麻烦可就更大了。
    “要不？点一把大火，把这森林烧了？”
    郑文楼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放一把大火的话，确实能干扰到热感应探测，比起玩泥巴可要有效率的多了，而且也能阻挡后面的追兵。
    既然有着飞行器在，他可不认为背后没有追兵。
    总不能这台飞行器是帮他直播荒野求生的吧？他又不是贝爷，恐怕前一脚他刚走，后一脚追兵就赶到了这里。
    这也是让他比较心急的事情。
    他可没有信心在丛林里和受过专业训练的人比划一下啊！而且还有可能是带冲锋枪和阻击枪的。
    时间不等人，现在还只是一台飞行器，如果过一会，来一架直升机的话，他可就傻眼了。
    心念至此，郑文楼立马把背后的大包裹拿下来。
    除了简单的医疗包外，野外生存需要用到的东西他也准备了一大包，比如驱蚊剂、针线、手表等等，大部分都是他在火车站里顺手打包的，当时的他可是一分钱都没有，虽然现在很多都用不着丢弃了，但还是剩下一些比较实用的，比如太阳能手电筒，雨衣，以及一台留着等他走投无路后用来报警的手机等等。
    很快，郑文楼从中取出了一把类似于钥匙的东西。
    镁棒点火器，只要轻轻一刮就能生成火星，就算被水浸湿了也能打得着火。
    紧接着，他找了一些枯枝干叶，小心翼翼的用巨大的手指头捏着镁棒点火器一刮，火星便冒了出来。
    不过，随着烟雾慢慢腾升，在他生火生到一半的时候他又犹豫了。
    要烧就要烧一大片，烧一星半点的达不到混淆视听的效果。
    只有放一把大火才能避开热感应，可是森林一旦起大火，那就像吃了迈旋一样根本停不下来啊！
    要知道，国外经常发生森林大火，一开始火势很慢，可一旦旺起来就不得了，简直像洪水猛兽，几公里几公里的烧，靠两条腿在环境复杂的丛林里又能跑得了多远？他还没听说过哪个人在森林里能跑得过火的。
    到时候，敌人还没发现呢，倒是先把自己给烧死了，恐怕到了地府里都会被自己的行为给笑哭吧。
    要不，往逆风的方向跑？
    可这茂密的丛林里根本就感觉不到风。
    哪个方向是顺风，哪个方向是逆风，郑文楼还真不知道。
    “算了算了，这么刺鸡的事情我可应付不过来。”
    郑文楼表情讪讪的把火种踩灭，说真的，他真有一种放大火的冲动，也有一种在火势蔓延前找到安全区域的信心。
    可是他真不敢。
    只因为小彤在。
    天空中的影子，依旧在悬浮飞行着。
    “找个办法，把它弄下来。”
    郑文楼狠狠盯了几眼，目测扔石头砸不到后，他只能收拾好东西后继续上路。
    很快，郑文楼背着小彤来到了一处比较特别的地方，和杂草丛生的峰峦相比，这里的地势显得极为简单，两座相邻的山体竟然呈现出一线天的结构，只是站在入口处，就有一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往里走，地势慢慢变低，似乎是一条已经干涸的河床，直接通往悬崖底，可以想象得出，几百几千万年前，一条大河从这里奔腾而下，冲破层层阻碍，成千马万军之势，横扫一切，气势磅礴，如今虽然已经是日薄西山，但却是成为另一幅不输于时代的美景。
    在原始的丛林里竟然能看到这样的大自然鬼斧神工之作，郑文楼也是感觉到喷喷称奇，不过他已经没有时间去细心观赏了，抬头打量一下空中的影子后，他便小心翼翼的走下去。
    坡度不是很斜，但也要费一番手脚。
    不过，越往下走，他就越惊讶，到了最后则是变成了狂喜。
    因为他发现，随着视野的瞭望，河水并没有完全干涸，反而是变成了一条条涓涓细流，先是从两壁的岩石缝间冒出来，最后汇聚在一公里外的崖底。
    河流！
    一条不大却奔腾不息的河流！
    当看到那条往遥远处奔去的湍急河流，郑文楼整个人都激动了。
    在森林里，还有什么比游泳更快的赶路方式吗？
    他想找河流找很久了，可一直都找不到，就算之前看到的瀑布也只是形成一个小水潭而已，完全达不到他快速赶路所需要的条件。
    现在好了，远处湍急的河流完全能让他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
    郑文楼作为生活在南方海边的人，打小就开始游泳，水性可不是盖的，而且别忘了，他现在可是颗树啊！
    谁听说过树会被淹死的？
    闭着眼睛都能飘到尽头。
    就算把头埋在水里一整天，他照样生龙活虎屁事没有。
    要知道，他现在可不用鼻子呼吸，也不用聂取食物，这点连他自己都感到害怕，每天皮肤就好像在进行光合作用一样，真的成为一棵树了。
    而且只要水源足够，他就不会脱水，拥有无穷无尽的力气去挥霍！
    用一个词来形容他，那就是人形奔流器！来个奥运冠军他也敢扬言让对方看不到车尾灯。
    “你不是能飞吗？”
    “看你飞得快，还是我游的快！”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