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3：小太极拳

    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千军辟易的金刚雄狮，万夫莫敌的霹雳金狼，两头凶悍异兽，疯狂火拼。拼得风云色变，地裂山崩。
    雄浑气劲八方乱扫，方圆数丈范围之内，俨然变成了一片生人勿近的禁地。除去俞岱岩、王保保、以及万夫十八骑之外，任何人胆敢侵入，肯定当场被震得五脏破裂，筋骨断碎，当场死于非命。
    但听狼嗥狮哮，彼此不相伯仲，难分高下。双方也斗发了性，各自狂催内劲，以快打快，持强拼狠，乱拳如雨，只攻不守，狂轰滥炸。罡风呼啸之中，战圈不断向外扩张，让朝廷大军不得不一再向后退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白莲教的残兵越走越远，再也追之不及。
    弹指刹那，两边已经斗了整整数百招，强弱之势，逐渐分明。万夫霹雳金身虽然可以和金刚石身拉成均势，但一者必须汇聚众人之力，另一者却全凭自身本领。王保保明显比不上俞岱岩。
    万夫十八骑所组成的万夫长生天阵势，变化多端，攻势莫测。双方交手之际，俞岱岩屡屡都被击中。可是凭着牢不可破的金刚石身，武当三侠始终不伤不痛。反而万夫十八骑有两人在硬拼的时候，被轰得拳头骨裂。另外有四人胸腹中拳，倒地不起。
    集合万夫十八骑再加上王保保，合共十九人的力量，才能够和俞岱岩打个平分秋色。现在有三分之一的万骑长受伤退下战线，单单倚靠剩余那十三人，还如何能是俞岱岩对手？
    越打越占上风，俞岱岩斗志如虹，断声急喝，神力再催。浑身真气内劲全部贯注于双拳，全力攻杀。王保保明知不敌，可这时候骑虎难下，只能咬牙坚持到底，赌上性命去拼了。
    彼此四条铁臂，再度相互交撼，奇变陡生。王保保感觉身上所承受的压力，并不如想象般沉重，甚至比先前还要更加轻得多。但事实上，这并非因为俞岱岩拳下留情，又或者武当三侠力气不济。全因为他此刻拳势变化，俨然施展开了上乘武学——隔山打牛。虽然和他正面交手的人是王保保，但实际上，俞岱岩的拳劲却透过王保保，间接攻向万夫十八骑。
    金刚拳劲，连环暴震。万夫长生天原本牢不可破的阵势，遭遇这般强猛冲击，当场分崩离析。万夫十八骑嘶声痛叫，各自四散飞开，口里鲜血狂喷，伤势波及五脏六腑，严重得无以复加。
    阵势一散，万夫十八骑不但输掉斗战，更会输掉性命。所以众人都拼命运转真气，企图压制体内伤势，尽快重返战场。然而，无论他们如何努力，始终人力有时而尽。即使有心，却已无力。众人不过微微一挣扎，已经牵动伤势，再度大口喷血，哪里还能起身再战？
    得势不饶人，俞岱岩大喝道：“狗鞑子，纳命来！”腾空飞扑，势如狮子搏兔，全力以赴。双拳合并，当头暴砸。王保保伤疲交煎，被刚猛至极的拳风压迫得几乎喘不上气来，哪里还能抵挡？他心底一凉，长叹一声，无奈地闭目待死。
    “锵～”
    全无预兆，一道黄金刀气从天而降，破空斩劈。与此同时，至邪至恶至暴至戾的浓烈魔气，已然充斥天地，霸道之势，直教人魂飞魄散，呼吸欲绝。来者身份，呼之欲出，正是当世天魔传人——乱世天魔！
    千钧一发之际，俞岱岩双眼瞳孔急剧收缩，随之全力转攻为守。他双臂齐举，合力挡在自己身前，硬接了天魔刀劲一击。刹那，但听金铁交击声轰然震爆，俞岱岩活像炮弹般反身倒退飞撞，不偏不倚，恰好撞向大道旁边的一座小山丘。
    虽然金刚石身足够刚硬，没被天魔刀劲砍爆。但魔劲淤积于手臂之中，撑涨欲裂，无论如何都无法散去。眼看再过片刻，一双手臂就要不保。情急之下，俞岱岩当机立断，施展师门绝学“天下至柔莫若水”，把魔劲转卸向身后山丘。
    瞬间，小半座山丘赫然如滚汤泼雪，彻底崩塌溶解。坚硬山石，赫然变成无数粉尘。天魔功之恐怖，由此可见一斑。
    虽然卸去了魔刀气劲，但俞岱岩双臂经脉始终还是受了伤。一时之间，他感觉经脉剧痛，血气翻涌，酸麻得根本抬不起手。当下他沉声冷哼，赫然就地盘膝而坐，全力运功平复血气，镇压伤势，竟似把毫无疑问将会接踵出现的逼命杀机，尽数置诸脑后。
    魔气如潮急涌，瞬间铺天盖地，笼罩乾坤。随即，乱世天魔到来。一声冷哼，煞气暴涨。战场当中，那些兀自对着蒙元士兵扑咬不休的野兽，当场全被这股杀气所震慑，直接晕死倒伏，哪里还能再逞爪牙？
    得此强援，王保保麾下那三千士兵，好不容易才摆脱了野兽纠缠。却已经有至少半数以上士兵，身上都带了伤。还有战斗力的十二名万夫十八骑，连忙动身赶过去，重新整顿兵马。以备再战。
    那边厢，绝处逢生，让王保保惊喜交集。他睁开眼睛，叫道：“你……你怎么来了？”
    “哼，无能家伙。我若不来，你岂不已经被这个汉狗反贼给杀掉了？”
    乱世天魔嘿声冷哼，顿了顿，沉声道：“我感觉到了，有一股很奇怪的气息，突然出现。这股气息有时候似乎很强，强得甚至足以威胁到我。但有时候又似乎很弱，弱得活像只随手就能被我捏死的蝼蚁。还有些时候，我甚至感觉那根本不是一个人的气息，而是几十个人集合在一起所发出的气息。
    嘿嘿，实在太有意思了。所以我才特地从汴梁赶过来，想要看个究竟。嗯，难道就是这个家伙？有点像。王保保，他是什么来历了？”
    王保保凝声道：“这个反贼叫做俞岱岩，是武当派的人。据说，武当派在五十年前崛起，创派者叫做张三丰，是个道士。武功之高，深不可测。所以武当派迅速超过了早已式微的少林，成为当今天下第一大派。
    算起来，张三丰那老道士也该有百岁年纪了。所以近十几年来，他据说都在武当山上闭关，足不出户。不过，他一共收了七个徒弟，在江湖上名声都不小，合共被江湖中人称呼为什么武当七侠。这个俞岱岩，就排行第三。
    朝廷早有禁令，严禁汉人练武。武当派却公然违反这命令，聚众授徒，分明和朝廷过不去。朝廷早有心要把他们铲除，却只因为白莲教和明教那些反贼到处作乱，始终腾不出手去对付武当派。哼，万万没想到，这次他们居然主动跳出来了。”
    “原来如此。那么正好，就趁这个机会，统统都收拾了吧。”
    乱世天魔狞笑道：“这家伙中我一招天魔刀，居然还能活着，修为不差。就用天魔四蚀，把他一身骨肉精华都吸过来，倒也不无小补。哈哈，哈哈～”
    狞笑声中，乱世天魔迈步走出。双手十指屈伸，发出噼啪声响。魔气涌动，阴邪杀着，蓄势待发。假如被天魔四蚀击中，俞岱岩即使有金刚石身护体，恐怕也照样抵挡不住。将会追随刘福通后尘，变成一张空荡荡的人皮干尸了。
    但就在此刻，忽然，只听见脚步声响起。一道纤痩人影，从山林中缓步走出，挡在俞岱岩身前。他一边咳嗽，一边向乱世天魔和王保保拱手行礼。缓缓道：“武当七侠……咳咳……之四，张松溪。见过……咳咳……两位。”
    王保保和乱世天魔两者，同时为之面色微变。凝神看去，只见这人年纪甚轻，应该还未满三十。身穿八卦道袍，眉心处有个太极阴阳标记。虽然说话间咳嗽连连，但气度十分不凡。
    以王保保眼力，只看出这位武当四侠修为应该极高，甚至远在自己之上。而在乱世天魔感应当中，却知道眼前的张松溪，甚至比俞岱岩更强。隐隐然之间，似乎已经有能力威胁得到自己了。
    只见张松溪轻轻咳嗽，沉声道：“两位，汴梁城破，白莲教也损伤惨重。这一仗，你们已经赢了。又何必再赶尽杀绝呢？须知道，得饶人处且饶人啊。不如听在下一句劝告，就此收手，撤兵回营吧？”
    “……什么？哈哈，哈哈哈～”
    愕然一怔，随即放声狂笑。无论王保保抑或乱世天魔，都禁不住感到大大的荒谬兼滑稽。笑声未尽，乱世天魔陡然暴喝道：“本魔爱杀就杀，几时轮到你这家伙来说三道四了？受死吧！”更不由分说，猛然提起右掌，又是一刀劈出。凌厉刀劲破风断云，燃眉逼杀！
    “好强悍的刀气。不过……咳咳……你只是白费力气罢了。小太极拳——水流卸。”
    咳嗽声中，张松溪双臂提起，圆转虚划，形成太极之形。一股至阴至纯的无匹柔劲，随之裹护周身，滴水不漏。
    天魔刀气虽然凌厉无匹，但被这股太极气劲一转，当场准头尽失，斜斜飞上半空，消失于云端之中。果然如同张松溪所说的一样，乱世天魔这一击，只是白费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