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7：清净涅槃

    涅磐道，合共划分为常住、寂灭、不老、不死、清净、虚空、不动、快乐等八大层次。这套武功假如用在正道上，可以导人向善，使修炼者得以感悟正/法。但若用在邪道上，则诡异难测，防不胜防。更会成为死亡之道，引导敌人在不知不觉之间，走向毁灭和死亡。
    不过，武功并非慧可大师的追求。所以在圆寂之前，他便派人把这套武功送回少林，叮嘱寺中僧人一定要谨慎收藏，不要轻易传授后人。唯恐这套武功落在心术不正者手中，会遗祸世间。
    可惜，偏偏是怕什么就来什么。少林遭遇浩劫之后，涅槃道秘笈被不杀所得到，然后再传授给残沸和尚。自从这胖和尚练成这涅槃道以来，也不知道已经有多少支持反元的江湖义士，被他所杀害。慧可祖师泉下若然有知，定要为之叹息了。
    若然斗力，凤皇萧元亨乃武道先天修为，傲视当世，独步天下。唯有宋帝昺、张三丰真人，乱世天魔、天妖传人，或者不杀本人等寥寥数者，方有资格与他为敌。不杀座下这些徒弟，虽然在江湖上已经算得上一流高手，但在萧元亨看来，依旧不值一哂。
    然而，涅磐道并一般意义上的武功，不重视实质性的破坏力，改为专注于对精神的影响。所以它绝对有能力，可以对萧元亨造成威胁。
    就如同刚才那一记对掌。以凤凰神火推动的火云掌，虽然只有一成力量，却依旧威力千钧，足以煮铁熔金，把坚固钢板也当场化于无形。但彼此双掌相对，萧元亨却发现，残沸和尚体内似乎空空如也，既没有经脉血管，也没有血液流动，甚至连五脏六腑都不存在，仿佛是个活死人。如此邪门的武功，萧元亨还当真是生平首次遇上。
    刹那间，萧元亨对于涅槃道这套武功，不由得兴趣大增。他屹立原地不动，提起右臂，手腕翻转，掌心朝天，向残沸和尚招了几招。笑道：“西方极乐世界吗？闻名已久了。就只怕你没有能力，可以送我荣登极乐而已。来吧，尽管把你的涅槃道施展出来，看看究竟能有多大本事。”
    “阿弥陀佛。施主太傲慢自负了。在佛门说来，这就是所谓的‘痴’。心性暗迷，愚昧无知。更因此而滋生出人我之分，我法两执。长此以往，将世世代代颠倒沉沦，永远难脱轮回啊。”
    残沸和尚双掌合什，一本正经地道：“贫僧乃学佛之人，自有一幅大慈大悲的菩萨心肠。却不忍心看见施主沉沦苦海，不得超生。唯有不辞劳苦，渡化施主解脱吧。善哉善哉、”
    满口胡说八道之中，那种邪异诡秘的黑气，陡然从残沸和尚浑身上下的每个毛孔中，同时向外喷涌不断。说时迟那时快，整座玉虚宫的大殿，竟全被黑暗覆盖。
    刹那，萧元亨赫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个完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世界。这个世界似乎无边无际，自己则漂浮其中，上不见天下不碰地，虚虚荡荡，无从着力。想要抽身离开，也不知道应该如何着手。
    电光石火之际，萧元亨心中陡然为之一动，自然而然地，生出了某种警示。他不假思索，立刻把指挥身体的权力，交给本能掌控。双掌左右一分，身如陀螺，回旋疾转。炽烈的凤凰神火应掌衍生，环绕周身，形成铜墙铁壁一样的坚固防御。名副其实，“火云铁桶”。
    最朴实无华的招式，却又最为实用。顷刻间，“呯呯呯呯呯～”的沉闷爆响，连环不绝。不过几次眨眼的短促光阴里，双方已经相互对掌火拼，足有上百次之多。
    掌声未消，忽然只听得一声惨嚎响起。紧接着，弥漫四周的黑暗，全被熊熊火光狠狠撕裂，受遮蔽的视线，也随之恢复了清晰。只见残沸和尚踉踉跄跄，急速后退。双掌虽有涅槃真气保护，却依旧被严重烧伤，传出了阵阵焦臭气味。
    挂常挂在面上的那种假笑，此刻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现在，便只剩下满腔难以置信的表情，依旧浮现在残沸和尚眉宇之间。他咬牙切齿，竭力稳住身形，咆哮道：“好本事。再借贫僧一招。安住清寂，诸障皆净，是为清净。涅槃第五道之清净，杀！”
    厉声狂吼之间，残沸和尚十指箕张，同时凌空虚按。瞬间，黑气再现。萧元亨感觉一下子堕入了某个绝对寂静的诡异世界之中，再也听不见任何声息。亦捉摸不到敌人的任何动静。
    所谓“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视觉听觉味觉触觉……这些感觉的存在，在修行者看来，只会令人心荡神迷，成为证道之害。故此必须逐一去除，才能返照本心，观天地原相。
    所以涅槃道这门武功，乍看似乎十分诡异。其实根本原理，只是剥夺五感而已。当年二祖慧可创出这套武功，正是为了让自己远离五色、五音、五味等诸般外力干扰，从而得以进入真正的涅槃境界。
    残沸和尚贪恋红尘中的荣华富贵，对于追求涅槃境界，根本毫无兴趣。所以涅槃道在他手里，只会成为罪恶的杀人工具。一招“清净”打出，把敌人听觉封锁。残沸和尚闪身绕到萧元亨背后，催动十成功力，双拳齐出，疯狂轰打。
    残沸和尚实在太低估敌人了。要知道，纵然五感全被封锁，但武道先天的神念，却是无处不在，无孔不入。凭藉神念进行感应，世间再没有任何力量，能够对萧元亨造成干扰。涅槃道即使再奇，也照样无所遁形。
    千钧一发之际，萧元亨陡然转身，喝道：“佛说，自业自作。我说，人作死，就会死。”猛地一掌拍出，形如火龙咆哮，奔腾冲杀，威不可挡。
    志在必得的偷袭，竟然全被看穿。瞬间，残沸和尚内心之震撼，简直无以复加。以至于整个人也为之一僵。紧接着，萧元亨的火云掌，已经狠狠印在他胸堂之上，登时爆发出一声震天价巨响。
    “啊啊啊啊～～”
    活像杀猪般的凄厉尖叫之中，残沸和尚胸膛凹陷，也不知道已经有多少根骨头被当场打得粉碎。紧接着，他浑身所有肥肉脂肪，竟在凤凰神火的高热烘烤之下，当场炽烈燃烧起来，让他变成了一团巨大火球。
    生烤活人的那种痛苦，若非亲身经历，绝对是任何人也难以想象的。瞬间，只见残沸和尚痛苦地手舞足蹈，拼命垂死挣扎，企图扑灭身上的火焰。然而，却哪里办得到了？不过片刻之间，这和尚由内而外，从上倒下，都已经被彻底烧成灰烬。死得干干净净了。
    萧元亨看着这堆灰烬，不禁摇了摇头。不屑道：“涅槃真理，是菩提正觉。须得臻至法我二空之境，断除障念，才有机会证得。
    像你这种不守清规的假和尚，贪嗔痴慢疑，五毒俱全，居然妄想度人涅槃，当真笑话奇谈。先去地狱道畜生道转世投胎个几百次，把这辈子的罪孽都洗清了，再来求法吧。”
    仰首四顾，萧元亨确信，四周再没有任何人存在了。当下，他穿过这座玉虚宫，推开官观的后门处，迈步走出。
    玉虚宫后门之外，是一片平整石台。站在石台上举目眺望，但见山势绵延，高低起伏，宛若长蛇。间中一些略微宽阔的坡地，则被开辟成农田，种植了各种稻米蔬菜。看来，武当派众人，平常时候都要下田耕作，自给自足。
    目力所及的远处，大概三、五里之外，矗立着另外一座比较有规模的宫观。如无意外，那里就应该是武当山上第二关，原本由六侠殷利亨所坐镇的遇真宫了。不过现在，里面肯定已经被不杀座下门徒鸠占鹊巢了。
    就在这时候，忽然间，一声迅若惊雷的厉声怒吼，猛然从远处的遇真宫当中爆发。紧接着，金铁交击之声连环不绝，便仿佛遇真宫内悬挂了个万斤巨钟，正被十几名大力士不断狂敲猛击一样。铿锵巨鸣，远近皆闻，满山和迎。声势极是威猛暴烈。
    如此情景，也不用再多问为什么。肯定是武当七侠之中的不知道哪一位，和镇守遇真宫的不杀门徒，相互交上手了。从这声势听来，双方似乎势均力敌，难分高下。
    萧元亨微微一怔，心下大觉诧异。残沸和尚明明坐镇在玉虚宫中，怎么他没遇上武当七侠的任何一人，反而在他后面的遇真宫，被武当七侠闯了进去呢？实在奇哉怪也。
    不过，眼下也不是计较这种小问题的时候。萧元亨再不耽搁，立刻动身。全速赶向遇真宫。凭着他的脚程，几里山路的距离，不过片刻即到。刚刚来到遇真宫旁边，突然间，只听见“轰～”一声暴响，墙壁被某股强大力量，由内而外地狠狠撞破。两道身影一前一后，飞纵跃出。
    前面一人，乃是条魁梧雄壮的彪形大汉，气势如雄狮迅猛。他浑身异光闪烁，透发出犹如金刚石一样的璀璨色彩。至于后面那人，则是个和尚，浑身透放出灿烂夺目的炽热红光。乍看之下，竟似一轮高悬天际的——火热红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