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1：往日旧仇

    片刻之后，已经穿戴整齐的卓傲夫，一手搂着白鹿帖木儿，大摇大摆地走出寝室，来到客厅之上。只见客位处，一道昂藏身影早已在位，正端起茶碗，悠闲品茶。
    端碗饮茶这么一个动作，可谓寻常之极，每日里都到处可见。但偏偏在此人手中，却显得高高在上，深具睥睨众生的王者气像。若非大梵天宗宗主大梵天王贺摩，试问还有谁，能够办到这一点？
    可是大梵天王越是显露出王者气象，卓傲夫便越觉得看他不顺眼。刹那间，彼此之间祖辈相沿的仇恨，再度浮现心头。竟让这位女真第一勇士禁不住怒气勃发，恶狠狠地向大梵天王瞪过去。
    原来，三百年前，辽东女真族元颜部的首领元颜阿骨打，天赋异禀，是百年难得一见的练武奇才。他从一部中原的粗浅硬功“铁骨功”之中，领悟出深奥武学，并且依法习练，成为绝顶高手。这套自悟的武学，便被命名为天威武神鉴。
    凭着自悟绝学，元颜阿骨打兴兵反辽，纵横沙场，百战百胜。终于吞辽灭宋，建立金国，成就不世功业。可惜元颜一族的后人大都不成器，很少有人能够再练成天威武神鉴。
    直至百余年前，金国元颜皇室里出了一名子弟，名为元颜术虎。此子同样筋骨精奇，更在不懈努力下，成为继阿骨打之后，第二个能够修成天威武神鉴的人。
    元颜术虎满腔雄心壮志，一心振兴金国。可惜时运不济，他终于也死在大梵天宗的上代宗主，龙藏大宗手里。但龙藏大宗同样难以逆天而行，亦只落得个被成吉思汗击杀的下场。
    成吉思汗统一蒙古之后，立刻攻打金国。金国难以抵挡蒙古铁骑，勉强支撑了十几年，最后也被彻底消灭。皇室元颜氏大部分人，都在战乱中死掉。但元颜术虎的遗腹子却侥幸逃生，并且返回辽东的白山黑水之间，重过祖先那艰苦朴素的生活。
    元颜术虎的这名遗腹子，知道女真族遭遇亡国重创，元气大伤。想要再度积聚起力量争夺天下，至少也要再休养三四百年。所以他也不期望，能够向蒙古人报仇了。但父亲死在大梵天宗手下，这仇恨却不能释怀。于是他临终前传下遗言，要后代子孙，势必牢记此仇，必定要把大梵天宗彻底赶尽杀绝。
    百年之后，元颜术虎的孙子也已经垂垂老矣。他膝下无儿，却又不甘心让天威武神鉴失传。于是收了一个徒弟，把武功倾囊相授。这个徒弟，就是日后的凶星卓傲夫。
    卓傲夫的武学资质，即使和元颜阿骨打相比，也不遑多让。天威武神鉴在他手上，更发挥出截然不同的强大威力。故此卓傲夫打遍辽东无敌手，成为众所公认的女真第一勇士。
    不过在三年前，卓傲夫无意间遇上了东海三仙之一的甲贺刀仙。一见之下，便对之惊为天人，于是上门提亲。但甲贺刀仙却提出，除非卓傲夫能够在武功上胜过自己，否则不会答应亲事。
    卓傲夫对自己充满信心，于是一口答应。但双方动手之下，天威武神鉴却不敌甲贺派的“冰心诀”。甲贺刀仙在卓傲夫脑门上，狠狠劈了一刀。假如不是她手下留情，只用刀背的话，卓傲夫早被一刀两断了。饶是如此，这一刀，依旧在卓傲夫的脑门上，留下了一条活像蜈蚣似的丑陋刀疤，终身无法复原。
    卓傲夫大败亏输，好不容易才回到老家，却忽然遇上一名垂死老者。这老者自称是鬼谷子传人，看出了卓傲夫是天生的凶星命格，最适合修炼璇玑宝鉴。把璇玑宝鉴传给卓傲夫之后，这老者便耗尽寿元，闭目而逝。
    卓傲夫将信将疑，翻开宝鉴阅读，并且依照其中所记载的心法，试练神功。一练之下，竟发现彼此仿佛天造地设，真气运行畅顺无比。之前的重伤也迅速痊愈了成。卓傲夫大喜过望，深信璇玑宝鉴确实是武学奇书，决定正式开始修练。
    璇玑宝鉴内含五行术数之理，修练时必须找一处风水宝地，以铁棺材藏身，深埋地底进行修炼。置身地底，浑身经脉穴道不断吸取天地日月精华，如此经历九九八十一天之后，便能功成出关。到时候，功力可以比修炼前强上三倍。
    卓傲夫费尽心机，终于找到合适的风水宝地。然后又以绝大毅力，深藏地底八十一天，吃尽千辛万苦，这才练成璇玑宝鉴。功成出关，果然修为大进。卓傲夫于是再动身前往甲贺派，重提提亲旧事。
    没想到卓傲夫到达的时候，恰好乱世天魔为了招揽高手，也以大元朝皇太子的身份驾临甲贺派。乱世天魔见卓傲夫修为卓绝，于是生出爱才之心，出言邀请加盟。
    卓傲夫虽然武功高，但女真人生活却十分穷苦。见识过乱世天魔的皇太子行头之后，卓傲夫禁不住心生羡慕，再难拒绝诱惑，当下便接受了招揽。
    就这样，卓傲夫跟随乱世天魔离开白山黑水，来到大都这花花世界。乱世天魔为了笼络这高手，不惜把最好的一切，都供给他享用。
    卓傲夫穿的是绫罗绸缎，吃的是山珍海味，住的是华屋大宅，骑的是高头大马。再加上还有美女相伴，完全乐不思蜀，更死心塌地替乱世天魔效力。至于当初向甲贺刀仙提亲的事，更加早被他抛到九霄云外，连提都没提过了。
    不过，卓傲夫终究还记得。自己的授业恩师，也就是金国元帅元颜术虎之后人，曾经叮嘱过他，务必要把大梵天宗赶尽杀绝。只是大梵天宗远在吐蕃，而卓傲夫一直生活在辽东白山黑水间。彼此一东一西，相隔万里之遥，要报仇并不容易。
    但现在，大梵天宗的新宗主，却就这样大模大样地坐在面前。卓傲夫看了，感觉老大不舒服之余，更立刻勾起了师门旧仇。他重重冷哼一声，喝道：“大梵天王贺摩？你过来这里干什么了？”
    大梵天王放下茶碗，气定神闲地道：“听闻女真人都十分好客。客人上门，一定尽其所有地款待。但是现在，卓兄却似乎一开口就想赶客的样子。难道传言并不真实，女真人其实都自私小气得很，根本不欢迎客人上门？”
    卓傲夫嘿声冷笑道：“是客人的话，我们女真人自然欢迎。但你，却只是我的仇人！”
    “仇人？本座什么时候和你结仇了？”大梵天王顿了顿，点头道：“哦，对了。你是说百余年前，本宗上代宗主龙藏大宗，杀死了你授业恩师的祖宗元颜术虎的事，对吧？”
    卓傲夫喝道：“你记得就好。哼，老子不找你算账，已经是看在太子殿下面子上，退让一步了。老子和你没什么可说的，立刻滚吧。招贤大会的擂台上，你我再决一死战。”
    大梵天王并不起身，依旧稳坐不动。他淡淡道：“卓傲夫，本宗虽然和你师门存有旧怨，但那也是百多年前的旧事。说句不好听的话，当年龙藏大宗连累本宗消沉百年，实在是本宗罪人。本座和他，可什么关系都没有。
    至于你卓傲夫，呵呵，你是女真乌虎部的人，又不是元颜部的。何况现在你修练的，是璇玑宝鉴，不是那什么天威武神鉴的二流武功了。所以我们之间，哪里还有什么旧仇呢？”
    卓傲夫冷哼道：“哼，算你有道理好了。不过，老子看了你的模样，就觉得不爽。所以你我还是没什么可说的。
    再说，即使不提旧仇，但现在你是效忠雪山皇子，想要推翻太子殿下吧？偏偏老子属于太子殿下的人。大家各为其主，还能有什么可说的？”
    大梵天王淡淡道：“太子的人？呵呵，卓傲夫，你效忠太子，也不过是因为他能给你荣华富贵而已。假如他没有荣华富贵可以给你了，那么你还会继续效忠他吗？”
    卓傲夫对此嗤之于鼻，道：“简直废话。太子没有好处给我了，老子又不是他的奴才，干嘛还要继续替他卖命？不过姓贺的，你更加废话。太子就是太子，将来还要当皇帝的。他怎么会没有荣华富贵给我啦？”
    大梵天王淡然道：“若然太子不再是太子了，便连他自己的命，也都保不住。到时候，哪里还有什么荣华富贵可以给人？”
    卓傲夫双眼凶光四射，厉声质问道：“姓贺的，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给老子说清楚！”
    大梵天王依旧一派从容，缓缓道：“哦，本座说得还不够清楚吗？那就再说一遍。爱猷识理达腊，他命中注定没有当皇帝的福分。所以到最后，能够登位称帝的人，一定是雪山。
    雪山上台之后，爱猷识理达腊这个废太子，自然就要人头落地了。所谓良禽择木而栖。卓傲夫，你如果聪明的，现在赶快投诚，还来得及。否则的话，呵呵，到时候被连累到跟着一起被杀头，那可后悔也来不及了。”
    卓傲夫仰天狂笑，喝道：“简直无稽。姓贺的，你凭什么说太子会被废了？”
    大梵天王傲然道：“原因很简单。因为，我会替雪山铲除一切障碍，让他当上皇帝。顺我者生，逆我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