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3：神魔一念

    “嘭～”
    沉声闷响，在户次雷葬胸膛上轰然爆发。但扶桑刀神一愕之下，嘴角边却又流泛出不懈的微笑。因为他自信早已摸清了罗刹女的底蕴。罗刹魔火虽然强，但其中魔性太重。遇上他这一身雷霆功体，恰似滚汤泼雪，瞬间就要被消融得干干净净，哪里还能有什么伤害？
    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仅仅只在十分之一个刹那之后，户次雷葬面色剧变，流露出满腔的难以置信。
    只因为户次雷葬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了。罗刹女轰在自己身上的这一拳一掌，尽管其中依旧满蕴炽烈火劲，但其性质，却已经不是罗刹魔火。而是另外一种性质截然不同，充满了神圣感觉的火焰。
    雷霆功体虽能克制魔火，但对于这种神火，却根本无从克制。说时迟那时快，户次雷葬心知不妙，当即厉声狂吼，豁尽所能催动本身雷霆之力，竭力阻挡抗衡这种神火，誓要保住自己五脏经脉，把伤害减少到最低限度。
    只可惜，已经太迟了。电光一霎，雷火相冲，激发出前所未有的恐怖巨力。扶桑刀神嘶声痛叫，整具身躯活像出膛炮弹，倒退着向后飞撞开去，整整飞出三十多步，这才力尽落地。
    户次雷葬要强好胜，竭力挣扎着立刻站起，但动作过大，当场牵动伤势。不由自主地，立刻又是大口鲜血呕出。血中更蕴藏着无比炽烈的火劲，一旦离体，马上被蒸发得干干净净，连半点痕迹也没在地面留存。
    户次雷葬乃是真正的武道仙天。罗刹女却只是半步先天。尽管境界上只有半步之差，却也不遑天壤之别。但万万没想到，罗刹女这诡变横生的一击，却竟然能够把户次雷葬击成这样重伤。足以证明罗刹女的力量，至少在这一击之内，已经同样到达了武道仙天境界。
    旁边观战的大皇子见状，禁不住骇然失声叫道：“好厉害的火劲。这究竟是什么武功？”
    九皇子修练的风雷霹雳体，和户次雷葬的“八雷禁式”性质相似，威力也相近。眼看户次雷葬中招重伤，九皇子也感同身受。他面色阴沉，凝声道：“哼！旁门左道的东西而已。户次雷葬也实在太大意了。假如他不是那么托大，小心一点，谨慎迎战，也不至于落得这么个下场。”
    二皇子用力一跺脚，咬牙道：“此战未完，胜负还未定。哼，那贱人不过靠着弄些诡计，才一时占了点小小的便宜而已。户次雷葬是纵横扶桑的无敌刀神，最后胜利的，一定是他！”
    话是这样说，但其中究竟有多少，是当真对户次雷葬有信心；又有多少，是属于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即使二皇子本人，也已经分辨不清了。
    二皇子只是暗地里诧异：老十四身边这野丫头，以前也不是没见过。那时候，也不觉得她有这么厉害啊。假如那时候她就这么厉害，当日咱们出兵夜袭，哪里还有可能成功？她手里这口刀，也是以前没见过的。难道这段时日以来，她都得到了什么奇遇？
    另外，野丫头刚才施展的那种火焰，为什么感觉这样熟悉？似乎……那火焰和我的辰龙胄，都属于同一种性质？不错，那是……神的性质啊！
    二皇子猜得不错。罗刹女确实得到了奇遇。这个奇遇，就是她终于和十四皇子得以重聚。同时，二皇子的感觉也很对。罗刹女刚才所施展的绝学，确实属于神之力量。更准确来说，是属于神魔一体的力量。
    这份神魔一体的力量，来自山河艳刀和黑月情泪两口宝刀。而这两口刀，原本却是波斯明教历代相传的镇教至宝：圣明之刃。
    波斯明教，和波斯拜火教十分相似。表面看来，两者皆是崇拜光明圣火。但实质上，两者的源流和教义，并不一致。
    拜火教所崇拜的火神，据说曾经真实存在过，并且曾经从一场毁灭性的大灾难中，拯救了整个波斯国。也因此被波斯王奉为国教。
    明教所崇拜的。其实有两位神灵。一位名为善神斯彭塔，就是光明火神。另一位恶神安格拉，则是黑暗之神，又被称呼为魔。
    在明教教义当中，世界由善恶双神轮流执掌。唯有双神并存，宇宙才能得到平衡。无论极致的善和极致的恶，都会导致世界走向单一偏激，并且最终崩溃毁灭。故此，明教崇拜善神斯彭塔，但也不排斥恶神安格拉。两者共尊，地位无分上下。
    只因为世人多半喜爱光明而排斥黑暗，故此明教内部，也分为日月二宗。但崇拜善神斯彭塔的日宗，却属于教内绝对的主流势力。月宗则只是少数派系。
    波斯明教源远流长，历代高手辈出。能担任教主者，必属惊才绝艳，修为超凡入圣之辈。教中规定，凡担任教主者，必须具备先后天日月王的体质。而每一代教主，也都会创出只适合自己的武学。
    这些教主所创之武学，统称为“明神武典”，但其实上代教主的武典，和下代教主的武典，可以完全截然不同，根本不是一回事。
    这样独特的传承，充满了不确定性。因为先后天日月王的体质，可谓极其特殊。明教并非每一代，都能够找得到这种人来担当教主。即使有先后天日月王，所创之“明神武典”也强弱不一，难以保证明教的实力维持稳定。
    但其实，在明教创教之初，真正的镇教神功，并非什么“明神武典”，而是“净世光明功”。传说，这套神功乃善恶双神所创，属于真正的神之传承。其博大精深处，即使和全真教的九阳神功，又或者少林易筋经相比，也丝毫不遑多让。
    可惜在创教数代之后，波斯明教发生内乱，“净世光明功”也从此湮没失传。仅有一些最基本的东西流传下来。迫不得已，明教才只能依靠日月双王的“明神武典”，来镇住场面。
    之后经历数百年演变，明教凭远传中土，成立了中原明教。这些净世光明功的片鳞只爪，便成了中原明教日月二宗的基本武学。其中，中原明教上代宗主日阳君，又把日宗基本武功再进行推演，自创出“逆阳神鉴”。
    不过，逆阳神鉴的威力，顶多只相当于九阳神功的第九阳初阶。尚且不及九阳归一。距离九阳启泰境界，那就更加远了。
    古老相传，当初善恶双神行神迹，创明教，同时赐下圣明双刃，作为镇教之宝。净世光明功的心法，就烙印在这对神器之中。但千百年来，无论后世教主如何揣摩，始终没法子从圣明双刃当中，有一丝一毫的领悟。久而久之，这段传说也就只是埋藏在故纸堆中，逐渐被人遗忘了。
    传说其实当真就是事实。在圣明双刃当中，确实分别存在着善恶双神的一缕神念。只要能够接触到这两缕神念，净世光明功便能重现尘寰，再度大放光彩。即使圣明双刃被改铸为刀，却也无损神念。
    在天子世界里，十四皇子击败白衣世尊之子，夺下了圣明双刃。但十四皇子本身自有兵器，根本用不到这对明教神兵。故此净世光明功的秘密，也依旧沉寂。
    直至十四皇子回来大昊世界，情况才开始得到改变。他把圣明双刃改铸为山河艳刀与黑月情泪，并且交给了罗刹女。罗刹女在伽罗神殿内，日夕握刀，苦修不断。
    作为罗刹转生，罗刹女先天拥有罗刹魔火。相比明教的后天月王，本质上更加接近明教的恶神安格拉。故此，相反，她竟能够率先沟通刀中属于恶神安格拉的神念。然后又由此，再接触到善神斯彭塔。神念交感，就此领悟了全套的净世光明功。
    罗刹女原本所修炼的，是天龙世界中，大雪山大轮寺的“无上瑜伽密乘”。这套功法原本也十分不错，威力更胜于十三层龙象般若功，是吐蕃金刚宗的无上神功。
    但问题在于，这套武功和罗刹女的体质并不相符。修炼此功，对罗刹女来说，是先易后难。虽然开始时进展神速，但越到后来，进步便越艰难。
    罗刹女作为罗刹邪神转生，本性极邪。但与此同时，她毕竟不是罗刹邪神本身。转世之后，作为罗刹女这个人，却又天真无邪。这样的人，可谓“神魔一体，善恶共生”。以此修炼净世光明功，正可谓相得益彰。故而进境一日千里。短短时日之中，她已经把净世光明功修炼至十六重天“神魔一念”。
    净世光明功的“神魔一念”，正是明教“善恶双神，同存共尊”思想的体现。讲究“以魔入心，以神出招。亦神亦魔，神魔非我，无心无人，无念无我”。神魔转换之间，能够爆发出远远超越本身极限的强悍力量。
    罗刹女之所以能够仅以半步先天境界，便爆发出足以重伤户次雷葬这位仙天高手的力量，便是得益于“神魔一念”。假如她再练上十八层“神魔非我”，那么便足可与天子世界中，那位修成萨满天妖法相，屠神法大成的妖帅海山相媲美了。
    若还能再上层楼，到达二十层“无念无我”。则即使神兵世界中，复活重生的凶神蚩尤，也不过如此罢了。